《[向哨]入鞘》他山之猹

7、第7章 “禁闭所昨

　　这动静很小，小到在这间几乎坐满了向导的会议室里，也只有几位高阶向导察觉到了异样。
　　可他们却同时变了脸色。

　　于思夏也在其中。

　　常年待在新分化向导教学第一线，她对这种波动再熟悉不过。
　　这不是普通的精神力外溢，而是向导在哨兵的精神图景中、进行深层诱导时被反噬，才会爆发出的精神力尖啸——

　　于思夏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但她很快站起身，脸上的神情仍旧镇定。
　　“抱歉，教学区出了点状况，我需要过去处理一下。”

　　她朝众人颔首，正准备离席，却在迈出第一步后，听见了江封的声音。
　　“什么情况？”

　　于思夏脚步微顿，“学生在训练时遇到了一些困难……”

　　“顶层东侧，三号会客室？”

　　高阶向导们都能察觉的动静，不可能逃得过江封的眼睛。
　　即便早已知道对方精准到恐怖的定位能力，此时，于思夏心里仍旧咯噔一下。
　　“对。临近考试了，安排学生们加练一下。”她牵动嘴角,笑了笑，“我已经通知了医疗组，他们很快会接手，不必影响检查。”

　　“一起去吧。”

　　于思夏面露难色：“这……江首席，这恐怕不太方便。学生正在接受精神力干预，贸然进入可能会造成二次刺激。”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江封没有接话只是抬眼看向她。

　　那目光很平静，甚至称不上凌厉，却像一层无形的压力慢慢压下来，将她尚未出口的解释堵在喉间。
　　于思夏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又很快意识到这个动作太过失态，只能僵硬地回过头。

　　“新、新生向导精神力波动大，偶尔出现失控也是正常情况……”

　　“所以我亲自去。”
　　江封的语气平稳得近乎冷淡。
　　他站起身，合上文件。
　　“随行特勤跟上。会议继续。”

　　除了办事员应的一声“是”外，会议室里再没有人敢接话。

　　江封从座位旁走出来，路过于思夏身边时，脚步短暂一停。
　　“于主任，带路吧。”

　　……

　　一行人来到了顶层的回廊。

　　这一层安静得有些过分。
　　回字形的走廊围着中央天井铺开，四面教室的门紧闭着，门缝下看不见半点人影。
　　阳光从高处倾落下来，被层层防护玻璃滤成一种近乎惨白的颜色，铺在地面上，像一层没有温度的霜。

　　这里本该是高阶向导的教学区。
　　可此刻，除了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声，整层楼里听不见任何学生的动静。

　　他们的目的地在走廊最末端。

　　江封扫了一眼，没有看到医疗队的身影。
　　于思夏像是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眉心微微蹙起，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不悦。
　　“医疗组怎么还没到？”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助理，“按照应急条例，他们五分钟之内就应该抵达现场。”
　　助理没敢对上她的视线，只低声道：“已经通知过了。”

　　“再催。”
　　于思夏停下脚步，抬起手腕上的终端，像是要当场拨出通讯。
　　跟在后面的人也随之停了下来。

　　可江封没有停。
　　他的脚步依旧平稳，径直越过了于思夏半步，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越靠近那里，精神域里的噪声就越清晰。

　　那不是普通的精神力波动。
　　混乱、尖锐、失控，像有无数细碎的金属片在精神屏障深处来回剐蹭。
　　属于狂暴症的癫狂被压在门后，却仍旧一层一层向外渗出。

　　里面不止有一名高阶向导，还有一名哨兵。
　　一名已经诱发狂暴症的S级哨兵。

　　江封停在走廊中央，终于开口。
　　“于主任。”

　　于思夏指尖一顿。

　　江封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那你现在要催的，是医疗组，还是里面的人？”

　　于思夏脸上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江首席这是什么意思？”

　　江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门，“据我所知，禁闭所昨晚丢了一名哨兵。”

　　“代号E03，S级，患有狂暴症。”江封道，“有人看见，是圣所的车接走了他。”
　　他这才转过眼，看向于思夏。

　　听到这里，于思夏的脸色终于变了。
　　但只是一瞬。
　　很快，她重新稳住神情，露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
　　“江首席言重了。”她说，“圣所今天确实接到过一例紧急安抚申请，但手续是禁闭所那边提交的。对方在申请里写得很清楚——病人有严重自毁倾向，禁闭所医疗条件有限，需要转入圣所进行临终安抚。”

　　她特意咬重了最后四个字。
　　于思夏：“我们只是按流程接收。”

　　江封只是问：“按程序接收？”

　　“是。”

　　“在行政楼的会议室里？”

　　于思夏的笑容滞了一下，“重症区床位紧张，只能临时安置……”

　　“和一个正在备考的新生向导一起？”

　　于思夏接不下去了。

　　江封没有逼问，只是站在原地，回过头看她。
　　他身后就是那扇紧闭的门。
　　门后混乱的精神力一层层渗出来，落在他平静的神色里，反倒显得于思夏所有辩解都轻得可笑。

　　片刻后，江封收回视线。

　　“于主任。”他的声音不高，“她想从他脑子里找什么，你知道，我也知道。”

　　于思夏猛地抬眼。
　　她听出了江封话里代指的是谁。

　　江封却没有再看她。
　　“圣所想拿筹码，那是你们自己的事。”他的声音很淡，淡到近乎冷漠，“但你们不该把一个S级狂暴哨兵，放在一群新生向导旁边。”

　　于思夏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我有最优秀的学生在里面。”她声音微紧，却仍旧强撑着最后一丝镇定，“她能控制住局面。”

　　“你确定吗？”

　　就在这一刻，走廊尽头的门后，又一道精神力波动无声撞了出来。
　　那股波动比刚才更重，像是某种被强行压制到极限的东西，终于撕开了一道缝。

　　紧接着，一声沉闷得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猛地从走廊尽头炸开。

　　“咚——！”

　　那扇号称能够抵御爆炸的厚重合金门骤然向外鼓起，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声。
　　仿佛里面关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场即将冲破容器的灾难。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楼层：

　　“警告！警告！室内生命体征异常！”
　　“检测到高危物理破坏！”
　　“请立即撤离！请立即撤离！”

　　失控了。

　　于思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墙面才勉强站稳。

　　江封：“开门。”

　　于思夏的手下意识地半抬了一下：“江……”

　　“开门。”

　　这一次，江封的声音依旧不高。
　　可跟在身后的塔属特勤已经同时上前半步。

　　于思夏看着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可以用条例拦住检查组，可以用向导保护法拒绝警卫进入。
　　但她拦不住江封。

　　现在站在这里的，不只是塔区检查组的负责人。
　　还是塔区的首席向导。

　　“咚！咚！”

　　又是连续两声巨响。
　　合金门外层的防护板被硬生生撞得变形，墙皮簌簌震落，整条走廊的地面都在随之震颤。

　　短暂的慌乱之后，于思夏猛地回过神来。
　　“不、不……小惜！”
　　她重新想要向前冲去，却被跟在江封身后的特勤拦下。

　　江封抬手按下了通讯器。
　　“这里是江封。圣所顶层发生一级安保事故。目标为S级狂暴哨兵，现场有向导被困。现根据《紧急事态处置法》第三条，由塔方接管现场。”
　　“医疗组、安保组、精神屏障组，全部上来。”

　　说完，江封切断通讯，看了一眼身后的特勤。

　　“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