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五十八章 一则意料之 ...
-
大虎打到一半的哈欠猛地卡住了。它眨了眨眼，心虚地将硕大的脑袋偏向一旁。
崽子：【什、什么怎么回事？】
唐珩：【还给我装傻？】
唐珩的眼神沉了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唐珩：【老实交代，在底城那大半个月，是你自己不想出来，还是那姓江的在我脑子里动了什么手脚，压得你出不来？】
崽子：【哦，原来是你生病了啊！我还说那时我怎么出不……】
话音戛然而止。
崽子：【我什么都没说。】
果然如此。
唐珩：【……我全听到了。】
自觉说漏嘴的大虎身子一僵，庞大的身躯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吧嗒”一声趴回床上。
这还不够，它极其人性化地抬起两只门板似的大爪子，死死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一副掩耳盗铃的蠢样。
这头猛兽突然的摆烂，让本就逼仄的单人床瞬间没了立足之地。唐珩被挤得一把抓住床沿才勉强没掉下去。
大虎捂着眼睛趴了一会儿，察觉到头顶传来的那阵极具危险性的沉默，便偷偷顺着爪缝往外瞄。它只看见自家哨兵微微弓起的背影，周身散发着一股风暴降临前的低气压。
大虎突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崽子：【喂。】
崽子：【你干嘛问这个？】
崽子：【我现在能出来了，是不是就意味着你已经好了？】
连着问了三声都没收到回应，大虎彻底慌了。它立刻翻身站起，将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强行从唐珩的臂弯底下钻了过去，试图挡住他的视线。
崽子：【你在看什么？】
唐珩其实并不意外。
江封之前就暗示过对他精神图景的“接管”，他刚才只是需要从崽子这里得到最终的确证。
但大虎这副焦急心虚的模样，倒是极大地取悦了他。
看着这头素来没心没肺的猛兽为自己急得团团转，唐珩恶趣味顿生。他故意抿紧唇线，装出一副极其深沉受挫的模样，一言不发。
等待崽子继续抓狂的间隙，唐珩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手腕上的终端。
他想起刚才在后勤处，自己赌气把江封的通讯记录给删了。鬼使神差地，他划开屏幕，将那串早就在脑子里刻下钢印的数字一个一个敲进了拨号栏。
就在他敲下最后一个数字，还没来得及按下“保存联系人”时——
崽子的大脑袋猛地拱了上来，极其精准地撞在了他的手肘上。
唐珩悬在半空的手指一抖。
“嘟——”
一声清脆的通讯连接音在安静的宿舍里响起。
唐珩一愣，完全没料到会直接拨出去。正当他手忙脚乱地要把那张碍事的老虎脸推开，试图去按红色的挂断键时，通讯器又传来“滴”的一声轻响。
通讯被接通了。
全息屏幕瞬间展开。
屏幕一闪之后出现了画面。唐珩对上那人看来的视线，在他微皱着眉的注视下，表情一片空白。
“什么事？”
江封低声问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
就在唐珩误拨通讯的十分钟前。
靶城内城，最高数据中心。
江封刚从光源前线返回，几乎在同一时间，一架没有任何军方标识的黑色飞行器降落在了内城的绝密停泊位上。
从飞行器上下来的，是来自西部分区的指挥官——邹秉宣。
知道这个男人的身份极其特殊，江封没有安排任何繁文缛节的接待，只带了两名核心向导随行，而邹秉宣那边更是只有他一人。
“来了？”江封看向那个走下舷梯的男人。
邹秉宣留着极短的寸头，眉骨上有一道狰狞的旧疤。他只冷硬地点了点头，没有半分多余的寒暄。
江封径直将人带向数据中心的主通道。在推开最后一道合金隔离门前，江封脚步微顿，侧目询问道：“里面的数据分析员七成是哨兵。你控制得住吧？”
“能。”邹秉宣的回答只有机械般的一个字。
“好。”
随着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数据中心内嘈杂的声浪扑面而来。
因为虫潮逼近的压力，数据中心的忙碌较往常更盛，信息传达的吼声此起彼伏，空气中用来稳定情绪的伪向导信息素浓度已经踩在了危险的红线上。
然而，就在邹秉宣踏入大门的第一个瞬间，整个上千平米的数据中心，仿佛被瞬间抽干了空气。
没有任何口令，没有任何警报。那种诡异的死寂像瘟疫一样，以邹秉宣为圆心，向四周疯狂蔓延。
上一秒还在扯着嗓子吼报坐标的哨兵，此刻就像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脸色惨白地僵在原地，而在场的向导们则悄然地收缩了精神触角，甚至有人忍不住微微发抖。
这不是军衔带来的威压，这是纯粹的、属于本能的绝对压制。在场的所有哨兵，都在邹秉宣出现的那一刻，感受到了基因深处传来的战栗与臣服。
江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神微沉。
这个哨兵是培养名单中毕业的优秀生，两年前就被选任为三大分区指挥官之一，且自那以后，在塔内的声望一直有增无减。但是江封知道，他明面上是实力强劲的后起之秀，但实际上，是军部暗地里实行“黑暗哨兵培养计划”近二十年来，唯一一名能再次出现在大众面前的哨兵。
“继续监控实时数据，一切照常。”江封的声音平稳地响彻大厅。
宛如打破坚冰的一声惊雷。众人如梦初醒，在又一小段声音的真空期后，噤若寒蝉的场面终于被打破，机器运转的细小噪音重新填补了空气。
邹秉宣道：“抱歉。”
他脸上的表情是一以贯之的平板，语气中也听不出多少歉意。
江封没有露出不悦的神情，却也没有对这句道歉作出回应，他径直走到主控沙盘前：“据模型估计，虫潮的全面爆发在三天之后。它们会以南部三号巢穴‘冬青’为起点，直接向东推平。”
他修长的手指点在沙盘的一条红线上：“靶城的任务是改变虫潮的推进方向，然后按‘三一二’的顺序逐次点亮光源。然后，我们可以从这个位置突进——”
江封看向邹秉宣：“捣毁‘冬青’主巢。”
模型按照推演参数疯狂闪烁，红光映在邹秉宣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
“知道了。”邹秉宣盯着沙盘，“我最多能在这里待五天。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在虫潮爆发时，保证一号光源起码七个小时的绝对安全。”江封提出了要求。
在这之前，他收到过军部发来的有关邹秉宣的个人数据——消灭一百只种族的平均时间稳定在两个小时以内。
一个令人咋舌的成绩。
“好。”邹秉宣应道，接话的速度之快甚至让人怀疑他是在信口开河。
但江封对此并不置疑。
他在脑子里重新梳理一遍靶城的火力部署，正要开口，腕间的私人通讯终端却突兀地亮起了□□。
不是公务函件或者文字消息，而是一则视频通讯请求。
江封的私人频段设置了极高的加密门槛，知道这个号码的人屈指可数。而在这个节骨眼上，会直接把视频通讯打过来的……
眼中神色不经意的一动，江封在又一瞬的停顿之后，点名道：“郑工，现状这块你来介绍。”
说罢，他对邹秉宣微微点头示意，继而走出了数据中心。
这是一段二十米的封闭走廊，一端连接着数据中心，另一端通往这栋建筑中的其他空间。此时，走廊中空无一人，两端的合金门都依指令封闭着，白色的平行光自头顶处的光源洒下，使得阴影也只能瑟缩地团在脚边。
通讯接通的瞬间，屏幕上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那张桀骜不驯的脸。反而是“轰”地一下，一只硕大的、毛茸茸的老虎脑袋猛地怼满了整个屏幕，那金橙色的“王”字几乎要顶到镜头上，一双晶润的虎眼正极其无辜地眨巴着。
江封原本冷硬的眉头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没过两秒，画面里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
那颗巨大的虎头被一巴掌粗暴地拨开，唐珩那张带着些许窘迫、又强装镇定的脸终于出现在了屏幕中央。
江封看着他。
在这戒备森严、弥漫着冷酷与算计的数据中心里，看着屏幕里那个满屋子乱飞虎毛的狭小宿舍。
江封极其缓慢地垂下眼睫，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什么事？”江封低声问道。
……
屏幕那头，唐珩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足足愣了两秒才回过神。
“额……”
唐珩尴尬得简直想找条地缝钻进去，他一把将拼命想凑过来看热闹的崽子薅回怀里，强行解释道，“那什么……量子兽捣乱，不小心碰到的。”
“吼——！”
被强行扣锅的大虎不满地在唐珩怀里发出一声咆哮。
江封静静地看了他两秒。
“好。”
极其简洁的一个字落下，江封主动切断了通讯。
“滴”的一声轻响，全息屏幕在唐珩面前暗了下去。唐珩保持着锁喉老虎的姿势，像座雕塑一样呆坐在床上。
直到大虎实在忍受不了这阵诡异的死寂，作势要从他胳膊底下溜走时，唐珩才猛地回过神。
“你他妈往哪跑！”
泄愤一般，唐珩咬牙切齿地勒住崽子的脖子，双手在它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一顿疯狂搓揉。崽子挣扎着想要反抗，一人一虎顿时在狭小的床上又滚作了一团。
在漫天飞舞的虎毛中，某位极其不爽的哨兵，耳朵尖已经偷偷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
通讯挂断后，江封将终端重新扣回腕间，回到了数据中心。
他转过身，对上邹秉宣投来的视线。
“军部通知？”
江封回道：“不是。”
他大步走回战术沙盘前，面色如常地接上了刚才中断的话题：“郑工，调出外围防御链路。接下来的火力部署，我们重新过一遍。”
……
在那通极其丢人的误拨电话之后，唐珩整个晚上都过得极其忐忑。
依照江封那控制狂的性子，以及挂断电话时那张冷得吓人的脸，他严重怀疑自己明天会被拎到禁闭室去狠狠操练一顿。
所以，当晚，当唐珩单人宿舍的门被猝不及防地敲响时，他浑身的肌肉都本能地紧绷了起来。
他一把拽住那条试图往精神图景里开溜的粗壮虎尾，将极其不仗义的崽子强行留在现实世界给自己壮胆。
随后，唐珩深吸一口气，谨小慎微地拉开了房门。
“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五十八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