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哨]入鞘》他山之猹

58、第五十七章 “不是。就

　　由于江封那场堪称“神罚”般的打击，前线压力骤减。三号起降点很快被清扫出一片绝对安全的真空地带，悬停在半空的飞行器终于得以降落。
　　随着换岗部队的加入，清理任务的进度被大幅拉快。

　　江封没有在原地逗留。
　　在那次大范围的凌厉攻势之后，他便收回了精神力，径直朝何牧所在的方向走去。唐珩原本还满身防备地跟在后面，可当意识到江封是要去敲打何牧时，他极其识趣地停下了脚步，冷眼旁观。

　　平心而论，作为靶城的最高指挥官，何牧的单兵素质确实极其强悍。
　　他的动作里依旧透露着在前线积攒下来的老辣与狠戾，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一个极具爆发力的低位侧滑，便精准无比地避开了某道无形巨镰的横扫。
　　在某种诡异的攀比心理的驱使下，唐珩开始寻找何牧的向导，可是他环望了一圈也没有发现——或许是站在二十米之外极为安全的位置中的某一个，又或许是处于更远的位置，尽管这种搭挡在其中一方的刻意遮掩下显得极不显眼。
　　兴许是察觉到了江封的接近，何牧出手的速度又陡然上了一个档次，在利落地击碎正前方一只虫族的晶核之后，他径直踏向那片黑雾般的残骸，借力一个旋身，猛地刺向又一只虫族。
　　——这是唐珩仅凭何牧的动作推测的。
　　这一套看似炫技至极的动作效率兴许还算不错，至少在第二片黑色出现之后，何牧落向地面时站稳了，只是幅度稍大地踉跄了一下，并没有如唐珩所期望的那般摔得个狗啃泥。

　　江封在距离何牧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回靶城后，我需要一份详细的报告。关于这处光源真实的人手布置。”唐珩盯着江封的侧脸，极其熟练地读出了他的唇语。
　　何牧背对着唐珩，看不清表情，只看到他肩膀僵硬地动了动。
　　江封眼神冷漠，继续说道：“你应该庆幸，这次没有造成……”

　　就在唐珩眯着眼准备继续“偷听”时，眼前的画面突然变得模糊一片，别说读唇了，他现在连十米外的人影都看不清了，视野甚至比普通人还要糟糕。

　　唐珩在脑海里暴躁地抗议：【你他妈又随便调老子的视觉阈值？！】
　　江封：【我和他的对话涉及军方机密，你不需要看。】
　　唐珩：【老子只是在练习读唇语！谁稀罕听你跟那条毒蛇说什么！】

　　总之，唐珩的“唇语”一直到回到靶城都没再有机会去练习。
　　抵达靶城后，江封因为军务直接被专车接走，唐珩出舱时连他的影子都没看到。

　　特卫队在停泊区列队休整，上交了所有制式黑刀。
　　队长伍天俊因为在光源被何牧当众下了面子，此刻正把一肚子邪火全撒在队员身上，足足喷了半个小时的唾沫星子才宣布解散。

　　“解散”的尾音刚落，乔赦就晃晃悠悠地凑到了唐珩身边。
　　“待会儿有安排没？”乔赦无视了伍天俊阴沉的脸色，撞了撞唐珩的肩膀，“带你去后勤处把终端权限更新一下。免得下次再喊你出任务，你连个战术频道都切不进来。”
　　唐珩扫了一眼还在瞪着这边的伍天俊，毫不避讳地应了一声：“行啊。”

　　……

　　权限更新的手续比想象中简单，填完申请表后，只需要把个人终端交由系统读取。
　　唐珩正准备摘下手环，突然动作一顿，看向乔赦：“这破系统更新权限，不会连带把我终端里的个人隐私也给扒一遍吧？”
　　乔赦挑了挑眉，眼神八卦：“怎么，你这终端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小秘密？”
　　唐珩一噎。他想起了通讯录里唯一的那条、属于某个控制狂向导的特殊加密频道。他面无表情地背过身，飞快地按了几下，把那条记录彻底隐藏。

　　“藏什么呢？小情儿？”乔赦探头探脑。
　　“不是。”唐珩板着脸，把手环拍在后勤处的柜台上，“就一个以前搭档过的向导。”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唐珩一转头，就对上了乔赦那副的高深莫测的笑容。
　　“不用解释。”乔赦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懂。”
　　唐珩：“……你懂个屁。”

　　更新权限的耗时不长，乔赦索性拉着唐珩在后勤站点外待着。等候的空闲时间里，话题转了一圈，最后又落回到刚才执行的任务上。
　　“诶，刚才系统更新了清理量数据，你要看一眼不？”乔赦道，“就是你杀虫子的数量。上头搞了个全军区月度排行榜，直接和军功津贴挂钩。”
　　说着，乔赦把终端屏幕递到唐珩面前：“别的不说，今天这场，乔哥我排队里第一。怎么样？”

　　唐珩扫了一眼那张简陋的表格。
　　乔赦名下的击杀数是“18”，但排在第一的却是伍天俊，同样也是“18”。
　　似乎注意到了唐珩视线的停顿，乔赦嗤笑一声：“你之前终端没权限，数据录不进去。伍天俊那孙子就顺手把你弄死的那三只，记到自己名下了。”
　　唐珩没把这种抢人头的破事放在心上。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这寒碜的击杀数量吸引了。

　　他想起了江封。
　　要造就当时那片遮天蔽日的“黑色瀑布”，江封那一瞬间绞杀的虫族数量，起码是百位数起步的。
　　“当时……”唐珩斟酌了一下语气，“你们看到江封出手了吗？”
　　“废话，动静那么大，我又不瞎。”乔赦笑了笑，“这么说吧，其实那个时候，我们都在等他动手。”
　　唐珩皱起眉：“等他？干嘛要等他？你们当时防线都快崩溃了。”
　　“你惊讶什么？”乔赦耸了耸肩，语气里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麻木，“江首席可是军区的王牌，那种大场面，本来就需要他这种级别的人来收尾。就他刚才那一下，顶我们一整个连队拼死拼活干一周。只可惜他平时不太出手，要看真格的，得等真正的虫潮爆发。”
　　唐珩无意间将双眉皱得更紧。他莫名地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适感，可仔细想想，又察觉不出语句间有任何不妥。
　　“我以为……”唐珩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们都很尊敬他。”
　　毕竟他那么厉害。
　　“兄弟，你在说什么胡话？”乔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反问，“他可是首席向导！我们怎么可能不尊敬他？军区上下，谁敢不尊敬他？”
　　乔赦说这话时的神态不像作假，可唐珩看在眼里，心中的烦躁更盛了几分。

　　恰好此时，后勤处的门开了。
　　“权限更新完毕。”工作人员递出终端。
　　唐珩一把抓过手环，头也不回地朝宿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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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开宿舍门的瞬间，一抹橙黑交织的残影“嗖”地从唐珩腿边蹿了进去。
　　在精神图景里憋了许久的崽子终于再次在现实世界显了身形。它极其嚣张地甩着长尾，轻盈一跃，直接霸占了房间里唯一的那张单人床。
　　巨大的兽掌踏过洁白的床单，却别说污黑印子了，就连些微的褶皱都没有留下。
　　庞大的身躯将狭窄的床板挤得满满当当。它慵懒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把硕大的脑袋往枕头上一搁，闭目养神。

　　【这床是老子的！滚下来！】唐珩黑着脸在脑海里咆哮。
　　崽子掀起眼皮，极其敷衍地瞥了他一眼。像是做足了思想斗争，在长久沉默之后，它勉为其难地挪了挪前爪，给唐珩腾出了约莫半个巴掌大的边缘。
　　崽子：【喏。】
　　唐珩额头青筋直跳：【……你下不下来？！】
　　【不下。】崽子极其硬气地顶了回来。不仅不下，它甚至故意把收起来的爪子弹了出来，在洁白的床单上用力一按，印下了一块极具挑衅意味的灰色梅花印。

　　“行。”唐珩气极反笑，反手将宿舍门反锁，“今天老子不把你揍回图景里，老子就不姓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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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分钟后。
　　一人一虎气喘吁吁地瘫倒在皱成咸菜干的床单上。枕头早就飞到了门背后，满地都是乱飞的虎毛。
　　经过一番激烈的肉搏，唐珩凭借着哨兵不讲道理的体能，强行抢回了半壁江山。被迫缩在床尾的崽子只能委屈地改趴为坐，喉咙里发出不甘心的呼噜声。

　　【老子精神图景里那么大片地方，还不够你躺的？非要出来抢床？】唐珩没好气地揉着被抓乱的头发。
　　【待久了。】崽子用后腿挠了挠耳朵，语气极其幽怨，【看来看去都是那副破破烂烂的模样，没意思。】

　　唐珩被噎了一下，险些又一脚把它踹下去。
　　好不容易压下这股冲动，唐珩盘腿坐好。
　　他斜眼看着这头平时极其张狂的猛兽，突然想起了一件被他忽略了很久的事。

　　【说起来……】唐珩眯起眼，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之前在主城，自从你被江封强行压回去之后，这大半个月你都死活躲在图景里不肯出来。不管老子怎么喊都没用。】
　　唐珩顿了顿，直指核心：【你在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