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哨]入鞘》他山之猹

55、第五十四章 意外事件

　　“你说什么？！”
　　何牧脸色一变，几步冲到控制台前，盯着屏幕上那片迅速扩开的红色。他眼角抽了两下，那点失态却只冒出来一瞬，转眼就被压了下去。
　　“慌什么！”何牧一把推开挡路的谭柏，厉声道，“阻隔器全功率运行，本来就有常规的信号漂移。这种程度的波动也值得你拉响最高警报？降为二级，立刻手动覆盖！”
　　技术员动作慢了半拍，他干脆自己挤上前。
　　可真站到了控制台前，何牧盯了几秒，视线还是乱的，那片红色却已经快漫上起降区了。
　　何牧咬牙，索性直接伸手去拔警报的切断阀。
　　就在他即将发力的瞬间，控制台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滴滴”声。
　　——那是来自空中换防编队的紧急通讯请求。

　　这个时候发高频通讯，无异于把自己直接暴露给虫群。

　　何牧盯着那枚通讯提示，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猛地伸手去按拒接键。
　　——只要飞行器原路返航，哪怕中途坠毁，那也是“遭遇不可抗力虫潮”，死无对证！

　　然而，另一只手抢先一步按下了接通按钮。
　　何牧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猛地转头，便撞上了江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通讯接通的长声响起。
　　“这里是一号光源控制室，讲。”

　　“我是光源第三批值勤部队队长，编号RL1860351！”
　　扬声器里除了急促的人声，还有刺耳的引擎过载警报、高空乱流的呼啸，以及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剐蹭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扒在飞行器外面，疯狂抓挠装甲。
　　没有画面，光凭这几秒的声音，也足够让人听出天上那架飞行器正被虫群死死咬住。
　　“我们观测到预定起降点出现异常！下方防线存在巨大缺口！动力系统受到高频辐射干扰，现请求更换落点！重复，请求更换落点！完毕！”

　　江封无声地对身旁的两名高级技术员递去一个眼神。两人立刻会意，十指在键盘上连轴转动，繁杂的指令光屏被瞬间拉满，开始逆推数据。
　　“先悬停十分钟。”江封对着通讯器，语气稳得没有任何波澜，“后续安排会以信号告知。”
　　“是！”
　　通讯在嘈杂的撞击声中被迫中断，持续时长只有半分钟。

　　控制室里一时没人说话。
　　最先开口的是江封。他转头看向正在追踪数据的技术员：“阻隔器的功率怎么样？”
　　“内两圈功率稳定，只有最外层略低于预设值。但……‘光源’的主体部分目前是待机状态，这种程度的信号波动绝对不足以引发聚集效应。”技术员抬起头，“应该是物理防御网出了问题。自控系统设定的屏障根本没有遇到任何火力阻挡，虫群是直接平推过来的。”

　　“一派胡言！”何牧在一旁沉着脸强行打断，“阻隔器的实际运行会有损耗，不可能完全达到预设值！天上的驾驶员误判了降落条件，这纯粹是技术误差！”
　　“所以控制室的操作手册里明文规定，在降落期间必须小幅度调高设定数值。”技术员毫不退让地怼了回去。
　　何牧的话被噎在了喉咙里，脸色铁青。
　　“现在起，我不允许你给我的判断再带有‘应该’两个字。”江封道，“先保证运输机安全，事故原因等情况稳定后，向我提交完整报告。”
　　技术员应道：“是，首席！”
　　话音落下，江封冰冷的视线越过何牧，又直接落在了谭柏身上。
　　“在人手安排上，光源的战略需求素来是第一位的。”江封的声音极冷，“物理防线为什么会空？说清楚。”
　　说话间，江封的目光这才缓慢地从何牧脸上扫过。
　　何牧嘴角绷紧，到底没再出声。他咬紧了牙关，用一种阴鸷的、极具警告意味的眼神，死死盯住谭柏。

　　谭柏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
　　他的目光在何牧和江封之间来回晃了两次，最后闭了闭眼。
　　“是……是南三十七号靶城……”谭柏的声音虚弱得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彻底放弃了抵抗，“为了把月度清理指标拉上去，那边……近期夜间超载了百分之五的能量运作。引来的虫族超出了靶城防线的负荷，所以……所以何副指批了一份‘跨区战术协同演习’的文件，把咱们外围防线的兵力……临时调填进去了。”

　　“谭柏！你他妈找死！”
　　何牧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枪口直指谭柏的脑袋，伪装的体面彻底撕裂：“蛊惑军心、污蔑长官！这处光源归靶城管辖，我的人手调配轮得到你来多嘴？！”

　　“咔咔咔——”
　　几乎在何牧拔枪的同一秒，控制室内响起了一连串极其整齐的枪械上膛声。
　　江封随行的警卫团动作快如闪电，五支高斯步枪瞬间端平，冰冷的红点死死锁住了何牧的眉心和四肢。
　　何牧带来的几名特卫队见状，也本能地抬起了枪。
　　两方人马在狭小的控制室内形成了极其凶险的武力对峙，空气中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被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脑袋，谭柏腿一软，几乎站不住，只能死死抠住身后的金属控制台。
　　他声音发着抖，哆哆嗦嗦地，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倒了出来。
　　“光源……三岗在值，两岗轮换，一共五岗！”
　　他根本不敢看何牧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睛，只惨白着脸，语速极快地交代：“四七一六号防卫方案里规定得清清楚楚，每岗人数不得低于一百七十六人！何长官，你要是觉得我是在污蔑你，你大可以亲自去外面数一数，看看现在这里还能不能凑出五百个活人！”

　　何牧不用数都知道，这个时候肯定是没有的。因为能把这个缺口补齐的那批人，此刻全他妈的都还留在天上！
　　他原先算计得天衣无缝——进入光源后，先直接带江封来控制室，待了解了大致情况再出外围。这个时间差，刚好够天上的飞行器降落，以“轮岗”的名义将不够数值的士兵全部补齐。
　　这本来是一笔查无实据的神仙账，可这一切，全被这该死的“虫潮影响”给毁了！

　　江封没有看那指着自己方向的几支枪口。
　　他暗中抬了抬手，示意自己的人把瘫软的谭柏往后拖了拖，脱离了何牧的射击死角。
　　“这三处起降点里，立刻算一个现在的最优落点出来。”江封对着技术人员下达指令。
　　随后，他转过身，看向表情已经难看到极致的何牧。
　　“确定坐标后，何副指，你亲自带特卫队的人去一趟。”江封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尽快把那片区域清理出来。务必要保证换岗期间那一处起降点的正常使用。”

　　何牧没有动作，他握着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微微发颤。
　　他眼底闪过一丝穷途末路的疯狂，目光越过那一排指着自己的枪口，直直逼视着江封。
　　何牧极尽克制地咬着牙，压低声音，“江指挥长，光源这边的情况，你也看得差不多了。外面的虫族密度已经失控，你要是想现在回靶城，我可以立刻让人关掉东侧阻隔器，让你的专属飞行器停到内部，保你安全撤回去。至于天上那些人……”

　　何牧后面的话没能说完。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下一秒，一股沉重到近乎窒息的精神力威压骤然压下。
　　何牧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连一声完整的痛呼都没能发出，便“嗵”地一声单膝跪到了地上。
　　配枪也从手中松落。
　　何牧整个人都被死死压住，连最基本的挣扎都做不到。他额角青筋暴起，眼底迅速充血，冷汗顺着脸往下淌。

　　角落里的唐珩察觉到那股熟悉的波动，先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眼看何牧被压得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他胸口那口郁气一下子通畅了。
　　精神力强压这套，用在自己身上时确实招人恨。可换成江封拿它去收拾何牧——
　　唐珩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挑了起来。
　　若不是场合不对，他高低得吹一声口哨。

　　唐珩正看得痛快，就听见江封再次开了口。

　　“关一台阻隔器让我逃命？”江封看着冷汗涔涔的何牧，语气甚至称得上平静，“如果再出现你这种低劣的‘计算失误’，或者其他什么意料之外的问题，让虫族提前五天就把这处光源摧毁了，军部所有的战略安排因此毁于一旦——”
　　江封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低。
　　“何副指，到时候，你来担这个责任吗？”

　　话音落下，那股碾压在何牧神经上的威压陡然一撤。
　　何牧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剧烈地干呕着，再也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行动！”江封冷冷地下达了最后通牒。

　　何牧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眼底怨毒未散，踉跄着冲出了控制室。

　　角落里，唐珩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就猛地僵在了脸上。
　　两名特卫队的老兵已经端着枪，神色凝重地朝大门方向退去。经过唐珩身边时，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发什么愣！还不跟上！”

　　操。
　　唐珩在心底狠狠骂了一句。
　　他怎么忘了，自己现在他妈的也是特卫队的一员。
　　江封这不仅是在逼何牧出去拼命，还顺手把他也一并扔进了外面的虫潮里。

　　唐珩冷着脸，反手抽出腰间的□□，大步跟了上去。
　　跨出大门前，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主控台前的江封正垂眸看着雷达图，侧脸冷峻得没有一丝人情味。似乎察觉到了视线，那向导微微抬起眼皮，隔着半个控制室，极其平淡地扫了过来。

　　唐珩咬紧后槽牙，狠狠收回视线，一头扎进了门外震耳欲聋的虫族嘶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