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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一章 出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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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机坪上风沙肆虐。
伍天俊那略显尖利的呵斥声引得唐珩皱了皱眉,他刚要冷着脸刺回去,就见乔赦不着痕迹地横跨半步,挡在了他身前,同时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归队。
唐珩抿着唇,将喉咙里的戾气强压了下去,转身朝队伍的最末端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脑海深处那根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精神连结,突然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江封就在附近。
连结的效力随着距离的接近而缓慢恢复着,像是磁铁的南北两极,那种无法抗拒的引力顺着神经末梢攀爬上来。
几乎是凭着本能,唐珩转过头,穿过漫天的沙尘,朝停机坪另一侧的通道口看去。
然而,还没等他捕捉到那个人的身影,就先迎上了伍天俊那道极其不悦、充满警告意味的目光。
唐珩素来没有在人前伏低做小的习惯,更何况,心里那股因为江封而翻涌的无名火正愁没处发泄。
他当即停下脚步,眼神极具挑衅和攻击性地狠狠瞪了回去。
这一眼直接把伍天俊的火气挑了起来:“诶!你这个新来的……”
“人都到齐了吗?”乔赦适时地扬起声音,极其自然地打断了伍天俊的借题发挥。
伍天俊下意识接了一句:“齐了。”
话刚出口,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居然顺着副队长的话茬在走,顿时觉得落了面子,拔高音量厉声道:“齐没齐你不会自己长眼睛看吗?!”
对于这句毫不客气的夹枪带棒,乔赦完全没有接腔。
他收起了平时那副没正形的笑脸,面容骤然一肃。
伴随着他陡然凌厉的气场,特卫队的老兵们极其默契地绷直了身体。乔赦越过正队长,干脆利落地完成了队伍的最后清点和战术编组,然后才退回副队长的位置。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伍天俊被晾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这无声的越俎代庖气得不轻。
过了好一会儿,这位正队长才像重新找回了嗓子,极其生硬地把乔赦刚才的指令又重复了一遍。
唐珩冷眼旁观,清楚地看到了周围几个老兵眼底毫不掩饰的嘲弄与不耐。
好在这之后伍天俊没有再多做出些什么,他来回踱了几步,又端足了架势,这才开始交代这次任务的具体事宜。
……
十五分钟后,整备完毕的队伍向登机区进发。
唐珩缀在队伍的尾端。
他抬起头,一眼就越过攒动的人头,遥遥看见了正迈步走向那架最高规格指挥机的江封。
心有灵犀一般,江封在登机前的一瞬,微微偏过头,视线穿过灰蒙蒙的沙尘,极其精准地落在了唐珩所在的方向。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地碰撞了一下。
应该看到了吧。唐珩暗忖道。刚才自己都能感应到这个向导的存在,他这么擅长这些,没道理会发现不了自己。
唐珩继而又想起了刚才乔赦说的那句话。
江首席点名要你到位。
唐珩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手指用力攥紧,将掌心里泌出的一层微潮冷汗死死藏进拳锋。
但这股隐秘的悸动并没有维持太久。
下一秒,何牧那个魁梧的身影就不期然地闯进了视野。
他像是一株阴魂不散的歪脖子树,殷勤又防备地紧跟在江封身侧,极其碍眼地挡住了唐珩的视线。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入指挥机的舱门,唐珩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
“诶,怎么了?表情这么难看。”乔赦不知什么时候退到了队尾,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唐珩一眼,“身体不舒服?”
唐珩迅速收回视线,冷冷地摇了摇头:“没事。”
乔赦顺着他刚才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也没发现,便只当他还在为刚才伍天俊的挑事而火大。
他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唐珩一下,压低声音道:“有些人就是个摆设,直接当他不存在就行了,犯不着为他置气。”
唐珩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对了,”乔赦一边示意他登机,一边随口问道,“刚才走得急,我也没细问。你之前在靶城外面待过吗?抗辐射阈值怎么样?”
唐珩回想了一下之前跟着江封抵达靶城外围时的感受,虽然压抑,但也还算能忍受。
“待过。”唐珩答得简短。
“那就好。”乔赦似乎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和你坐同一架飞行器。一会儿出了防护网,要是有什么反应太剧烈的情况,直接告诉我。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唐珩所在的这架战术飞行器是最后起飞的。
不大的机舱里挤了六个全副武装的特卫队成员,相对而坐的座椅处,几乎是膝盖抵着膝盖的拥挤。
唐珩有意挑了个最角落靠舷窗的位置,这让他稍感喘息的同时,脑子里又忍不住犯起了别扭——江封那架宽敞的指挥机里,此刻肯定只有他和何牧两个人。
趁着舱门尚未关闭,他越过停机坪边缘的遮挡物朝外看去,刚好能望见半片天空。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唐珩似乎也能闻到那股混合了铁锈与腐败的苦涩腥气。
放眼望去,除了偶尔掠过天际的暗影,只有永无止境的灰霾在死寂中沉浮。这片大地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毫无慈悲的祭坛,静静等待着下一批祭品的降临。
驾驶位上坐着的是一名向导,隔断还没有升起的时候,唐珩往她那里扫过几眼。
他这次来靶城见到的几位飞行器驾驶员都是向导,或许是因为向导的“能力”吧。唐珩暗自猜测道。
没过多久,那道隔断升起,彻底挡住了唐珩望去的视线。
“轰——”
伴随着一阵强烈的推背感,飞行器垂直拔升。
机舱内的老兵们正插科打诨地开着些粗俗的玩笑,伍天俊不在,气氛显得极其放松。唐珩没有搭腔,只是默默地看着舷窗外。
“这里的舷窗玻璃是特制的,一旦动起来,实景就会被光幕完全封死。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景色怎么变,你都只能看到这些冷冰冰的模拟图示。”
坐在旁边的一名哨兵见他一直盯着窗外,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谢谢。”唐珩应道。
他仍然朝舷窗外看了一段时间,估摸着此时飞行器应该已经驶离了靶城的范围,却看到的依旧是不断后退的街景,甚至连视野的内容都是如出一辙地轮流出现。
唐珩这才收回了视线。
飞行器很快拔升到了指定高度,前方就是那道高耸入云、将靶城与废土彻底隔绝的巨型防御墙。
伴随着一阵极具压迫感的失重,飞行器猛地越过了那道城墙。
宛如从玻璃缸中跃出的一尾家鱼,瞬间砸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狂暴肆虐的漆黑汪洋。
由于众人一再的提醒,唐珩早就做好了应对恶劣环境的心理准备。
然而,当飞行器彻底脱离靶城屏蔽网的那一瞬——
没有预想中的物理颠簸,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恐怖的窒息感。
像是猛地被人摁头压入了一团吸满冰水的致密棉花,唐珩倏然感觉连呼吸都受到了阻碍。他浑身的肌肉猛地绷紧,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极其粗重。
整个机舱里刚才还谈笑风生的老兵们,此刻也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却又不是完全的安静无声,一道又一道粗重的呼吸声交叠着,像是一筐碎石掷进沼泽地,轻而易举地便被留下了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凹陷泥坑。
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还未等唐珩从这股窒息感中缓过劲来,一道凄厉至极的啸叫声,猝不及防地在他脑海深处轰然炸开。
那根本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在脑海中直接响起,与思绪搅混成一团,狠狠钉进了他的精神图景!
紧接着,层层叠叠的恐怖声浪如海啸般狂涌而至,有形一般地将他包围。像是成千上万只虫豸在耳边疯狂摩擦甲壳,又像是有无数濒死的人在歇斯底里地嚎哭。
这种感觉简直让人发疯。
直到这一刻,唐珩才终于真切地体会到,江封之前轻描淡写所说的“严重影响”,到底意味着怎样一片地狱。
——那个男人根本就是把措辞说得太轻了!
唐珩死死咬紧后槽牙,将喉咙里差点溢出的一声痛哼硬生生咽了下去。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额头渗出大颗的冷汗,却依然强撑着没有做出任何失态的举动。
但他这副摇摇欲坠的狼狈模样,早已被坐在斜对面的乔赦尽收眼底。
熟悉靶城环境的士兵,在脱离屏蔽网的最初几秒不适后,很快就能利用向导的浅层安抚稳住精神图景,而唐珩此时的表现,很明显是对这种转变还不习惯。
——又或者,这不只是不习惯,他甚至有可能是第一次真正直面高浓度辐射区!
意识到这一点,乔赦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死死盯着脸色惨白的唐珩,极其罕见地皱紧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