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哨]入鞘》他山之猹

51、第五十章 “江首席点

　　接下来两天，唐珩在特卫队里的日子过得极其单调，几乎就是宿舍、食堂和训练场三点一线。
　　由于嫌麻烦，加上背着个“军部机密”的炸弹，唐珩完全没有和这群兵痞深交的打算。反倒是那位笑面虎副队长乔赦，时常打着“关照新人”的旗号凑过来，三言两语间，就把特卫队里那些错综复杂的派系背景给他漏了个七七八八。

　　“前面那个正在训话的，叫伍天俊，特卫队正队长。”
　　通往露天训练场的走廊上，乔赦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一个平平无奇的背影，压低声音道，“何牧一手提拔上来的嫡系。”
　　唐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冷眼观察了半分钟，回想起那天在战备室里那个打呼噜震天响、一打架就溜去食堂的废物，眉头嫌恶地拧了起来。
　　他收回目光，瞥了乔赦一眼：“你对别人的底牌摸得这么清，怎么没见你说说你自己？”
　　“我？”乔赦极其坦荡地耸了耸肩，“我哪边都不站，哪边也都不往死里得罪。就想着在前线混口饭吃，要是能逮着机会多捞几块军功章，那就更完美了。”
　　这种把野心包装在市侩里的直白，反倒让唐珩一时噎住了话头。

　　就在两人说话的间隙，一声极其低沉、仿佛重型引擎轰鸣般的呼噜声在走廊里响起。

　　唐珩身后的空气扭曲了一下，一头体长超过两米、骨架极其宽阔的巨型变异猛虎，迈着极具压迫感的步伐，凭空踱步而出。
　　那是唐珩的量子兽。
　　自从之前在椭圆舱里受了憋屈，这头大虎已经在精神图景的深山老林里跟唐珩单方面冷战了大半个月，任凭怎么召唤都不搭理。
　　今天大概是实在憋坏了，这才肯赏脸出来透透气。

　　这尊百兽之王一出来，本就不宽敞的走廊瞬间变得极其逼仄。
　　跟在乔赦脚边的那只毛色水滑的黑豹“依克”，原本也是极其凶悍的顶级掠食者，但在这头体型犹如小坦克般的巨虎面前，瞬间就被衬托得像只战战兢兢的大猫。
　　巨虎似乎对依克的反应非常满意。
　　它故意把粗壮的长尾巴甩得啪啪作响，一双冰冷的兽瞳死死盯着黑豹，瞳孔极其恶劣地缩成了一条竖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吓声，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将对方咬碎的扑杀姿态。
　　依克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行了！”唐珩头疼地回过身，一把薅住巨虎命运的后颈皮，用力搓揉了两下，“别仗着个头大就在这欺负人，你多大了？”
　　被主人当众落了面子，巨虎喉咙里的呼噜声戛然而止。它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恼羞成怒地转过硕大的头颅，冲着唐珩呲出了森白的獠牙。
　　“吼——！”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咆哮在走廊里炸开。
　　伴随着这声震耳欲聋的虎啸，一股极其清晰的脑电波顺着精神连结砸进了唐珩的脑海里，充满了骂骂咧咧的控诉和不加掩饰的嘲讽。
　　翻译过来的大意基本是：少管老子！你连个向导都搞不定，还有脸教训我？

　　唐珩的额角青筋猛地一跳，拳头硬了。
　　“你再吼一句试试？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揍你？”
　　巨虎毫不示弱，前肢猛地低伏，巨大的爪子在合金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居然真摆出了一副要跟主人干一架的架势。

　　站在一旁的乔赦看着这一人一虎的跨物种互呛，直接看乐了。
　　他赶紧把自己的黑豹收回精神图景里免得受牵连，然后忍俊不禁地开口打圆场：“你们俩这相处模式还真是……别具一格。说起来，我一直挺好奇的，它这体型、这凶性，为什么叫‘崽子’这么个名字？”
　　这名字和这头威风凛凛、凶神恶煞的百兽之王，简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南辕北辙。

　　听到这个问题，唐珩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死死盯着那头还在冲他耀武扬威的巨虎，咬牙切齿地吐出四个字：“它自己选的。”
　　“啊？”乔赦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刚觉醒那会儿，老子带它去主城的量子兽资料库做登记。”唐珩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极其屈辱的怒其不争，“按照规矩，它可以在图景里自己挑选核对意向。老子在那破机器前陪它耗了整整一个下午，这蠢货在几万个威风凛凛的名字里挑挑拣拣，最后就通过精神连结，给了老子两个选项。”
　　乔赦的好奇心被彻底吊了起来：“另一个是什么？”
　　唐珩板着脸，面无表情地答道：“‘大头’。”

　　五秒钟的死寂。
　　“噗……哈哈哈哈哈哈！”乔赦猛地捂住肚子，靠在墙上笑得差点抽过去。他挥了挥手，几次想要强行收住笑意，却还是破了功，“大头……哈哈哈哈，对不起，它、它也太幽默了！”

　　听到笑声，原本还在跟唐珩对峙的“崽子”转过那颗硕大的脑袋，冰冷的兽瞳极其鄙夷地看了一眼笑得直不起腰的乔赦。
　　它高傲地扬起下巴，粗壮的长尾巴在半空中甩出一个充满不屑的弧度，仿佛在嘲笑这群两脚兽根本不懂什么叫霸气。
　　唐珩极其心累地别过脸。
　　天知道当时他威逼利诱了这蠢货多少次，它就是死活不肯改，甚至还反过来在精神图景里鄙视他的审美。
　　“它就是个傻的。”唐珩嫌弃地给出了终极评价。

　　乔赦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刚想再调侃两句，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却突然急促地闪烁起刺眼的红光。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低头扫了一眼屏幕，脸色立刻严肃了起来。
　　“紧急任务，要出城。”乔赦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唐珩，“你也得去。”
　　唐珩皱了皱眉：“我没收到任何通知。”

　　“江封首席亲自下的调令，点名要特卫队出外勤，且必须带上你。”乔赦说着，目光落在了唐珩手腕上那块极其安静的制式终端上，黑漆漆的屏幕连个灯星都没亮。
　　短暂的停顿后，乔赦立刻洞悉了其中的关窍。
　　“后勤部根本没给你开放靶城的通讯频段和战术权限。”乔赦的眼神冷了下来，“靶城外面全是信号屏蔽区，没有权限，你在这里就跟个又聋又瞎的活靶子没区别。这帮人穿小鞋的手段，还真是够下作的。”

　　唐珩眼神一凛，瞬间想起了报到那天，那个被何牧随手指派来带路的、唯唯诺诺的向导小宋。
　　除了扔给他一本烂大街的《备战指导手册》，对方确实什么都没交代。
　　行政孤立。
　　何牧这是铁了心要在这片绞肉机里，无声无息地耗死他。

　　“现在去后勤更正权限肯定来不及了。”乔赦当机立断，拍了一把唐珩的肩膀，“跟我走。江首席点名要的人，何牧还不敢直接按下来。”

　　唐珩没有立刻动，而是下意识地和脚边的“崽子”对视了一眼。
　　脑海里传来大虎一声极具攻击性的低吼：【怂什么？走！要是他们敢阴你，老子直接把他们全咬死。】
　　唐珩嘴角抽了抽：【闭嘴。老子要杀人，还轮得到你来帮？】
　　嘴上骂着，唐珩却极其自然地伸手，在巨虎耳后最敏感的地方用力挠了两下。
　　像是被按下了某种开关，刚才还凶相毕露的变异猛虎瞬间软了骨头，极其享受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巨大的呼噜声，甚至主动把大脑袋往唐珩掌心里顶了顶。

　　唐珩收回手，将那股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杀意敛入眼底。
　　他没再多看那块死气沉沉的终端一眼，直接迈开长腿：“带路。”

　　……

　　靶城的行政区与战备区严禁量子兽实体化。
　　踏入主建筑前，唐珩毫不客气地将还在一步三回头、试图挑衅路过军犬的“崽子”强行按回了精神图景。

　　乔赦带着他在错综复杂的金属通道里穿梭。两人很快来到了一处半露天的巨型停泊区。

　　靶城上空常年笼罩着一层浑浊的铅灰色辐射云，像是一口沉重的铁锅死死扣在这片废土之上，连倾泻而下的天光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惨白。
　　狂风卷着荒野的粗粝沙尘，顺着巨大的穹顶豁口毫无遮拦地倒灌进来，打在战术服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细碎声响。
　　停机坪边缘，几台重型装甲运兵车正像蛰伏的钢铁巨兽般喷吐着白色的尾气。刺鼻的劣质燃料味与空气中无处不在的腥臭黏腻感混合在一起，令人喉咙发紧。
　　远处那道高耸的、布满战争裂痕的防线墙外，便是连绵不绝的废墟。那些灰暗的残垣断壁在风沙中若隐若现，仿佛无数双正死死盯着靶城的空洞眼睛。

　　唐珩认出了这里——这是他前两天随江封抵达靶城时降落的地方。
　　停机坪前方的整备区里，特卫队的几个行动小组已经全副武装地列队完毕。
　　而站在队伍最前端的，正是特卫队的正队长，伍天俊。

　　这位平日里存在感极低的队长，此刻却像是换了个人，端着一副极大的官威。看到乔赦带着唐珩走过来，伍天俊立刻沉下脸，极不客气地大声呵斥：
　　“还不快点！磨磨蹭蹭的，特卫队什么时候轮到你们两个摆谱了？让全队人等你们，耽误了前线清剿，何长官怪罪下来你们谁担待得起？！”
　　这话看似是在训斥两人，但那双刻薄的眼睛，却死死地钉在了乔赦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