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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六章 规矩 ...

  •   “所以,简单来说就是,你不太相信何牧这个人,他的手下也需要提防,对吧?”唐珩总结道。
      不知怎么的,以往对这些话题生厌的他,这次竟对此产生了少许兴趣。
      不等江封回答,唐珩又问:“你不是这里的最高负责人吗?那批人信任不了,直接换了不就行了?搞得这么麻烦。”
      对此,江封只沉默地看了他一眼,不作评价。
      唐珩被这一眼看得有些讪讪,却还是硬着头皮接道:“你都是首席了,这么一点特权还没有的吗?”
      “‘首席向导’只是一个荣誉头衔,并不代表实职。”江封道,“某种意义上来讲,它和你上学时期得到的三好学生没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里的嘲讽,唐珩倒是终于听了个真切。
      他有些惊讶于江封此时难得外显的情绪,忍不住反唇相讥:“老子那时候可没得过什么三好学生。”
      江封默然了一瞬。
      此时的停顿太过明显,弄得唐珩不禁有些忐忑。他一边反思着刚才这句话的语气是不是太冲了,一边又觉得江封如果真的为此介意,未免也太小题大做。
      “我……”
      “那你得过其他的奖项吗?”
      唐珩刚要出口的找补被这一声打断。他顿了顿,顺着江封的问题答道:“运动会长跑和综合三项第一算吗?”
      “算。”

      这一声的语气不太对劲,尾音微微上扬着。
      唐珩不由地抬眼朝江封看去,直直撞进了那双黑眸里浮动的清浅笑意中。与此同时,一种极其轻微的、愉悦的悸动顺着他们将断未断的连结悄然传来。
      这似乎还是他第二次切实感受到江封的情绪。
      唐珩怔忡了片刻,随即察觉到了自己脸颊上瞬间攀升的温度。
      他猛地收回视线,不自在地握了握拳,烦躁地开口掩饰:“笑什么笑。老子那个时候上的是公立学校,分化前想在运动会上拿个名次不容易的好吗?”
      “嗯。”江封应道,“我知道不容易。我以前念的也是公立。”
      唐珩罕见江封说起自己的经历,此时听到他不经意地提及,心里那些翻涌的别扭霎时间全散了。他抿了抿唇,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少许,侧耳去听。
      但接下来的是一片长久的沉默。

      唐珩被那一句撩出了几分好奇,却又放不下面子主动去追问,便难得耐心地等待着,希望这个停顿只是对方回忆时的短暂留白,等结束之后,还能轻笑着和他说上几句少时的轶事。
      可这个话题真就戛然而止了。
      终于,等唐珩忍不住再次看过去时,就见那人又将视线投向了窗外。

      他顺着看去,只能透过舷窗看见那不断后退的死寂街景,却看不清那个向导此刻倒映在玻璃上、依稀晦暗下来的神色。

      ……

      沉默几乎持续了剩下的一路。
      眼见着飞行器悬停着准备降落,唐珩张了张口,总算憋出了一句还算正常的提问。
      “那什么,”唐珩往驾驶位上瞥了一眼,那里虽然有一面隔断,但他不清楚隔音效果如何,说的话也不由得含糊起来,“既然这里的人都不能相信,你怎么就敢孤零零地跑来了?”
      江封顺着他的视线往同样的方向看了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这里的人都不能相信?”
      “你刚才……”
      飞行器底盘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咬合音,平稳落地。
      舱门滑开的同时,江封站起了身。他睨向唐珩的方向,因为姿势的原因,悄然带上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只有何牧而已。”

      ……

      踏出舱门的那一瞬间,一股极具威胁性的重压感毫无预兆地扑面而来。
      那是比在中转站时浓烈数倍的虫族精神辐射。
      如果唐珩的量子兽能自如出现的话,他丝毫不怀疑那只猛虎此刻已经咆哮着伏在身前,摆出了最凶悍的防御姿态。
      短暂的停顿之后,唐珩将迈出的那一脚在满是砂砾的地面上踩实,快步跟上了前方的江封。
      得益于江封留下的精神屏障,那种致命的辐射落在他身上,只化作了一股让他骨缝隐隐作痛的暴躁感。

      这一处环境给人的感觉愈发肃杀冷硬。
      停泊位是半露天的巨型水泥平台,没有明显的门或者通道口作为界限。空气里漂浮着机油与某种难以名状的铁锈味。不远处的巡逻哨兵全副武装,面罩下的眼神如同一潭死水。
      江封走在前面,那六名警卫不动声色地散开,呈护卫阵型向前推进。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露天平台、进入行政大楼的阴影处时,侧前方的一支五人巡逻小队突然出现了异状。
      走在队尾的一名低阶哨兵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犹如破风箱般粗重的喘息,握着步枪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编号713,归队!”前方的队长察觉异样,厉声呵斥。
      那名哨兵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抬起头,双眼已经充血至一种浑浊的猩红。
      没有大呼小叫,也没有任何前摇。
      那名哨兵在理智彻底崩断的瞬间,猛地拔出大腿外侧的□□,如同被设下杀戮程序的机器,悄无声息且极其狠辣地朝队长的颈动脉扎去。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在空旷的平台上炸开。
      谁也没看清唐珩是怎么出手的。
      几乎是那名哨兵拔刀的瞬间,属于顶级哨兵的猎杀本能便接管了唐珩的身体。他如同一头猎豹般瞬间切入,单手精准地钳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借着其前冲的力道猛地一折。
      伴随着骨骼错位的脆响,那名狂化的哨兵被重重地掼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唐珩单膝压在对方的脊背上,狂暴而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在这股属于食物链顶端的绝对等级压制下,原本还在疯狂挣扎的低阶哨兵瞬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浑身剧烈地痉挛着,被死死地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从暴走到被彻底镇压,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啪,啪,啪。
      几声缓慢而沉闷的击掌声,从通道深处的阴影中传出,打破了这份死寂。

      “干脆,利落。不愧是能跟在江指挥长身边的人。”
      唐珩抬起眼,目光如刀般刮向声源处。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从行政大楼的通道里走了出来,堵住了向前的去路。
      为首的男人身材极其壮硕,将近一米九的个头,军服被结实的肌肉撑得紧绷。
      唐珩的瞳孔微微一缩。
      比起这个男人,他更先注意到的是盘踞在男人脚边的那只量子兽——一条体型惊人的灰褐色长蚺。
      粗壮的蛇躯在地面上游移,蛇信吞吐。那双闪烁着无机质冷光的竖瞳,在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极其阴毒地锁定了唐珩。

      不需要任何人介绍,唐珩的直觉已经给出了答案。
      这就是那位“何牧”。
      “江指挥长一路舟车劳顿,怎么刚落地,还劳烦你的人帮我们处理这种低级的内务?”
      何牧在几步外停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江封,那声“指挥长”被他喊得挑衅意味十足。

      出于本能的排斥,唐珩皱了皱眉,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想挡在江封身前。
      但动作还没做实,就被强行截断了。
      来自江封的精神控制毫无预兆地降下,将他牢牢地钉死在原地,不得动弹半分。
      唐珩愕然抬头,只看到江封冷硬的侧脸。那股还没燃起的恼怒在触及到对方毫无波澜的神情时,猛地顿住了。
      三秒之后,他率先卸去了对这股桎梏的反抗。
      几乎是同时,江封亦撤去了控制。

      江封这才转过视线。
      “唐珩。”他的目光冷冷地落下来,语气严厉到了极点,“谁允许你擅自离队动手的?军部的规矩,你当是摆设?”
      当着外人的面被这么劈头盖脸地训斥,唐珩胸腔里的火“蹭”地一下冒了头。
      他刚想咬牙顶回去,何牧却在这时见缝插针地上前了一步。
      “江指挥长也别生这么大气。”何牧打着圆场,那双泛着冷光的眼睛却在唐珩身上转了一圈,“野生哨兵嘛,规则意识差了点。不过行政区毕竟是重地,按规定,这种极易受环境影响、擅自动手的新兵,存在极高的失控风险,必须立刻移交外围营地,强制隔离观察一个月。”

      听到“外围营地”,唐珩的后槽牙倏地咬紧了。
      他看看何牧那副假惺惺的嘴脸,再看看江封,脑子里那股暴躁的火星子突然就冷了下来。
      他全明白了。
      如果江封刚才不抢先发难把这事定性成“不守规矩”,何牧就能顺理成章地借着“高危失控”的由头,把他扔出安全区去等死。

      “何副指挥这话说得对。”江封语气平淡,却精准地咬重了那个“副”字,“规矩就是规矩。”
      没等何牧接话,江封的目光再次转向唐珩,眼神不带任何温度。
      “既然你精力这么旺盛,连外围营地的适应期都多余了——”江封冷冷地下达了命令,“特卫队那边正缺一线补位的人手。从现在起,你被编入特卫队。去前线把规矩学好。””

      何牧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特卫队直属于最高指挥官。江封明面上是在下放惩罚,实际上却是踩着何牧的规矩,把人完完全全地划进了自己的地盘,没给对方留一丝插手的余地。

      唐珩站在原地,迎着江封那道不容置喙的视线,硬邦邦地把气咽回了肚子里。
      “……是,长官。”他垂下眼应道。

      何牧死死盯着江封。脚边的那条长蚺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暴怒,悄然立起了前段的身躯,朝前逼近了半米。
      江封的视线这才施舍般地落在了那条蛇身上。
      “军部明令,除非战时,行政区内禁止量子兽显形。”江封看着何牧,目光陡然降至冰点,“你的这条蛇这么‘活跃’……怎么,是上次的教训还没有尝够么?”

      这话径直踩碎了何牧的逆鳞。
      唐珩顺着看过去,这才清晰地看到,那条长蚺交叠的灰褐色躯干上,布满了一道道极其狰狞的陈年旧疤。这些疤痕大多都逼近七寸,皮肉呈现出一种被猛禽利爪狠厉撕裂后的扭曲感。
      唐珩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江封那只翼展将近四米的金雕。光看这些伤痕,都能想象出那场单方面碾压的惨烈。

      何牧的面部肌肉隐隐抽搐,望向江封的眼神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
      双方的警卫都在这一瞬间绷紧了神经。
      但江封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姿态依旧闲庭信步般从容。
      死寂足足持续了半分钟。
      最终,长蚺的身形剧烈闪烁了几下,不甘地化作精神粒子消失在了空气中。何牧咬着牙,硬生生地向旁边退开了一步,让出了通道正中央的位置。

      “跟上。”
      江封没有再给何牧半个眼神,径直迈开长腿向前走去。
      唐珩紧随其后。
      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何牧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敌意。
      这是一种近乎野兽护食般的试探与蔑视,赤裸裸地宣告着对领地的觊觎。
      唐珩目不斜视,只是在宽大的战术服下,暗自攥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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