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五章 “我需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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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景象毫无预兆地发生了扭曲，会客室那点浅淡的香氛味还没散去，唐珩就已经踩在了精神图景里湿软的泥土上。
这突如其来的场景转变让唐珩有一瞬的失重。
几乎是下意识地，哨兵的本能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精神图景内的林木疯狂摇曳起来，飓风平地而起，卷着满地的碎石枯叶，咆哮着朝入侵者绞杀而去。
然而，江封只是神色平淡地站在风暴中心，连半步都没有挪动。
就在风刃即将逼近的瞬间，唐珩猛地回过神来。他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地用理智扯住了失控的本能。
那道咆哮的飓风在半空中猛地一滞，随即便如失去了支撑一般轰然散去，只剩下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回地面。
五秒之后，精神图景内彻底恢复了平静。
“下次搞突袭之前，能不能先知会一声？别仗着自己有能力，又跟老子有个连结，就为所欲为。”唐珩没好气道。
他扒拉了一下头发，说不出此时的感觉是尴尬别扭，还是什么其他的情绪，“说吧，把老子搞进来什么事？”
江封没计较他的冒犯，“下飞机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唐珩皱起眉：“什么‘什么感觉’？”
“烦躁、紧绷，或者其他什么不适感。”
唐珩回想了一下刚才那种钻进骨缝里的压抑，警惕地回道：“一点点吧。”
江封看着他，像是在确认着什么，随后不紧不慢地解释道“目前为止，我们还未能完全破译虫族指尖的交流方式，但是可以确定，那种方式大致与精神力类似。它们在沟通的过程中会产生一种高密度的能量，你可以把它当成某种强效的电磁辐射，不过效力会更强。当这种能量过于密集时，对人脑的思维和感知能力会产生严重影响。而在靶城之外，聚集了大量虫族。”
说到这里，江封停顿了片刻。
他之所以问这个，是为了确认唐珩对这种高压环境的耐受底线，以此来判定能否跳过军部的冗杂流程。
他紧紧盯着唐珩的眼睛，再次问道：“所以，落地之后，你有没有觉得不适？”
唐珩呼吸一滞。
他实话实说，语气硬邦邦的：“跟紧你就还好。”
江封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既然连结能起作用，那事情就简单得多。
“尽快适应。”江封接道，“一般初到靶城的士兵，会被强制安排三天到一个月不等的适应期，用来观察他们对这种能量的承受力。”
“等等。”唐珩一时间要接受这么多新信息，有些发懵，他径直打断了江封，“你的意思是，接下来要咱俩分头走？”
“听我说完。”江封语气平稳，“我会直接把你提到特卫队，跳过外围营地，所以你需要自己度过这个适应期。”
“……什么狗屁规定。”唐珩撇了撇嘴，有些不以为然，“你随便把老子搞到哪个角落去带着不就好了，这么麻烦。”
“我需要你跟着我。”江封看着他，声音不大却极具分量，“名正言顺地跟着。”
“……”
唐珩又是一噎。
这时，精神图景内刚才并没有完全停歇的风彻底停了下来。
被风吹卷起的落叶打着滚儿往前飘了数米，然后便轻落到了地上，摇摇晃晃地安静下来，像是泊进港湾的船。
半响之后，唐珩才终于记起要给出回应。
他含糊地发出一声鼻音，继而语气生硬地说道：“你不只是要说这个吧？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口气说完。”
说罢，他抿了抿唇，视线四下飘忽着，就是半点不往江封那里靠去。
自进入唐珩的精神图景之后，江封就一直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此刻便也轻易察觉到了哨兵目光的躲闪。
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道：“特卫队有自己的秩序，有时候你会需要随队执行其他的任务，这一点我不好过多干预。所以，这段时间里，我对你有两个要求。”
说完，江封留下了长足的停顿，直到唐珩终于忍不住再次疑惑地将视线投来时，才接着道：“第一，我们两个之间存在暂时性连结一事，你不能大肆宣扬，但必要的时候，你也不用隐瞒。”
唐珩皱了皱眉，“什么是必要的时候？”
“如果有人发现你我这一关系，并且主动问起了。”
“嘁，那你干脆直接说‘不准’不就好了。”
在这种地方，有谁会把一个新兵与首席向导联系起来？
想到这里，唐珩讽刺地扯了扯嘴角，继而又问道，“那第二点呢？”
江封道：“一旦出了靶城的安全区，跟紧我。”
唐珩有些烦躁。
他不想再继续这场谈话，便干脆应道：“成。”
……
在出会客室之前，江封顺手帮唐珩加固了他的信息屏障。
连结依然将断未断地蓄着，这种隐秘的牵扯感，让唐珩越发觉得焦躁。
门外的纪昀在看到两人一前一后出来时，眼神不可遏制地在他们之间打转。
“首席。”纪昀道，“还有什么需要吗……”
衣服倒是整齐，但两人之间那种极其微妙的、甚至还带着精神力剧烈交锋后残留的压迫感，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尤其那个桀骜不驯的哨兵，眼底还残留着未褪的凶光与剧烈喘息后的红血丝。
在这与世隔绝的十几分钟里，里面发生过什么，纪昀用脚趾头都能脑补出十几出不堪入目的深层安抚大戏。
他刚想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一抬头，却撞进了江封的眼底。
紧接着，他听见这位首席向导道：“不用了，直接去内城。”
如蒙大赦。
接下来的一路，纪昀都十分安静，除了偶尔必要时的回答和介绍之外，不再开口，就连目光都收束得规规矩矩。
唐珩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被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的纪昀发现了，却也是飞快地一瞥，继而又恢复了目不斜视。
这栋办公大楼的整体结构横长纵短，和它给人的那像是城墙一般的第一印象没有多大差别。很快，江封一行人从大楼内部穿过，来到了另一侧。
门开的瞬间，视野骤然开阔。
唐珩跟着江封站在一个略高处的水泥平台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座庞大的城市。
之前在防线外，他只窥见了一角，而现在，这只巨大的、为虫族准备的钢铁牢笼彻彻底底地展现在了他眼前。
这就是他曾经在模拟舱里死过无数次的地方。此时双脚真正踩在这片土地上，那种身临其境的死寂感远比隔着墙看要浓烈得多。
整座城市就像一座做工精细的庞大坟场，静默地等待着被鲜血填满。
江封短暂地看了一眼远处的建筑，随即收回视线。
他没有再去理会唐珩的僵硬，而是偏过头，目光冷冷地扫向一旁的纪昀。
“带到这里就可以了。”江封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却透着不容反驳的强硬，“带着你的人回中转站去。至于新兵交接的流程，有什么异议，让何牧自己来找我。”
纪昀一愣。
他原本还想拿规矩做最后的试探，甚至连说辞都准备好了。但在江封这种毫不留脸面的威压下，那点心思瞬间被碾得粉碎。
录音设备没拍到任何把柄，人又被强行扣下，纪昀脸色青白交加，最终只能僵硬地立正：“是，长官。”
……
“这里就是靶城了？”
“是。”
得到回应，唐珩不由地从舷窗外收回视线。
此时，他和江封待在一架飞行器内。那六名警卫分乘两架僚机，不远不近地护卫在后头。
靶城内部这种与主城别无二致的交通方式，让唐珩生出了一丝荒谬的倒错感。唯一的不同，大概是这架微型飞行器的空间逼仄得多，哪怕两人分坐在后排两端，中间隔着的也不过是一揽臂便能碰到的距离。
这使得唐珩就算与江封坐在了后排的两端，之间相隔的也只是一揽臂便能碰到的距离。
不过，唐珩现在无心在意这点距离带来的隐秘拉扯。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窗外那些干净得近乎诡异的崭新高楼，终于将脑海里盘旋的线索彻底串在了一起。
“那个纪昀，”唐珩转过头，视线直逼过去，“是何牧的人？你和何牧到底有多不对付，连个中转站负责人，都敢拿军部规定来明晃晃地卡你带的人？”
和在主城时见缝插针批阅军务的习惯不同，江封此时并没有打开终端。他正偏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听到唐珩这句带刺的问话，他才应声转过头来。
江封道：“何牧以前跟的是肖晖。”
“肖晖是谁？”
“于思夏，你还记得吗？”江封的声音平淡，“她姐姐，圣所的三把手肖于念秋，是肖晖的妻子。”
复杂的关窍让唐珩一愣。
在圣所里被当成物件般打压的屈辱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他几乎是立刻就看透了这背后的恶意，也彻底明白了何牧的人为什么非要借着规矩把他往外围营地里塞。
那根本不是什么例行公事，而是想借着外面的虫潮，神不知鬼不觉地要了他的命。
江封注意到了唐珩骤冷的眼神，继而出声解释道：“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
说着，他稍稍向后靠进真皮椅背里，双腿交叠，狭长的黑眸微微眯起。
江封：“肖晖负责物资统筹，和我一样同属八常委。除了在利益分配上意见相左，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死仇。”
说话的时候，江封的语气很淡，就像在讲述一个无关紧要的陈年故事。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交锋，唐珩太清楚了。当某件事被这个向导用这种极其轻描淡写的语调阐述出来时，水面下往往早就铺满了不见血的刀山火海。
——就像当初在那间公寓里，这男人第一次向他提及黑暗哨兵的时候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