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三章 中转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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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子文规矩利落地敬了礼。
“首席。”她身旁的李擎同样敬礼道。
这二人郑重其事的军礼，让唐珩浑身上下都不太自在。
他不禁用余光打量向自己——一套极其板正的军装常服，是出发之前江封扔给他、且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嘱咐他穿上的。
这让他看上去就像是个被强行套上项圈的野生动物，伪装出了几分文明的虚表。
看到萧子文出现在这里，江封似乎也有些意外。
“出了什么事？”江封问道。
“我将南三号主城周围的靶城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修正了部分实时数据的偏误。”萧子文说着，递上一枚最高加密级别的小型数据储存器。
江封的视线在那枚储存器上停顿了三秒，才伸手接过，“这种文件，你可以直接走内网最高权限传给我。”
在分秒必争的军部，数据更新的频率是以秒计算的。
萧子文特意没有递交出城申请、冒着违规风险亲自跑这一趟，在效率上来说毫无意义。
“亲自交到您手上，比较保险。”萧子文笑了笑，并没有解释更多。
江封显然也没打算在这种细节上浪费时间，简短地交接了靶城防务后，萧子文便知趣地告辞。
临走时，她还不忘向李擎递了个眼神：“我拜托你的事，别忘了。”
直到电梯门重新合拢，将萧子文的身影彻底隔绝，江封才像是随口一提般向唐珩开口：“萧子文。我的副手，南三号协防区的副指挥官。”
“哦。”唐珩应道。
他心里其实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刚才两人连个眼神交集都没有，江封如果真想介绍，刚才人在的时候为什么不说？非要等人走了，才轻飘飘地补上这么一句对方的职务。
江封也没有接着再说下去，转而看向李擎：“她让你做什么？”
“一张手绘图，说是之前遗留在三十六号靶城了。”李擎答道，“应该是给林秘书带的。”
江封不置可否地收回目光，大步向走廊尽头走去。
电梯出来的走廊约莫有五十米长，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银白合金大门，门前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的安保人员。
随着他们的靠近，两名安保对李擎和唐珩做了一个冷硬的停止手势，继而给江封让出半个身位，用以生物信息的身份核验。
“在这里等我。”江封回过头，扔下一句不容置喙的命令。
“哦。”
唐珩停下脚步，看着那扇沉重的大门在江封身后缓缓滑开，又严丝合缝地闭拢。
控制室内。
与外面明亮的走廊截然不同，这里的基调是压抑的昏暗。中央空调的冷风开到了最大，却依然压不住空气中那种因高强度运转而蒸腾出的焦灼感。
这是一个上下打通的三层中空结构，纵向视野极其宽阔。江封此时正站在位于空间中部的悬空平台上，从这个绝对的上位视角，足以将整间控制室的动态尽收眼底。
入口正对着一面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型主屏，无声地刷新着汇总而来的实时信息。底层的空间里，近百台操作终端整齐列阵，荧蓝色的屏幕上闪烁着密集的白色数字与黄色标识，这些幽冷的数据流几乎取代了照明灯，成了室内最主要的光源。而在更深处的战术台上，正悬浮着巨大的全息投影模型，各项参数正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快变幻着。
在众人各司其职的高压忙碌中，江封顺着金属悬梯步入底层。
他对这里错综复杂的布局了如指掌，穿行在密集的数据台间，透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游刃有余。
中转站的负责人陈校官早已等候在侧。见他下来，这名干练的女性哨兵立刻迎了上去。
两人以利落的军礼致意。
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江封径直切入正题：“主城的数据压得怎么样？”
“降不下来。”陈校官神色凝重，语气里透着棘手，“近期城内连着有四场大型集会，人流密集度极高，且全都是市政厅事先批过报备手续的。”
“具体数据调出来给我。”
说着，两人快步走到底层最前排的主控位。负责人对作业员打了个手势，将江封需要的详细图表立刻切入主屏幕。
详细查看过各项参数后，江封眉宇间的神色愈发沉冷。
他沉吟片刻，目光转向不远处的高台——那里正投影着虫潮推进路径的立体预演模型，数据正在疯狂地变幻着。
“其余七座主城的峰值比对过了吗？”江封问。
负责人答道：“比对过了。只有南六的和我们相近，但也要低上一百七十三，大概是千之二点五到二点九之间。”
“五天。”江封沉声道，“五天之内，必须把峰值给我压回警戒线以下。必要时，直接全功率开启阻隔器。”
阻隔器指的是那些围绕在城市边缘的粗壮立柱。此时从控制室的单向玻璃望出去，依稀还能看见几根铁灰色的轮廓，像极了囚禁整座城市的钢铁围栏。
全功率开启，势必会对城内居民的正常生活造成强烈的磁场波及。
陈校官深知这一举措的严重性，但在江封面前，这道命令没有任何商榷的余地。她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利落地立正应命：“是，立刻执行调度。”
在这里，命令就是铁律，不容置喙。
江封点了点头，视线重新落回屏幕：“说一下和靶城的连接情况。”
……
门外。
唐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合金门内传来的微弱电流声，闭目养神。
走廊里死寂得能听到通风管里的风声。
半晌，唐珩突然睁开眼，面色不善地盯向站在几步开外的李擎。
“你这么盯着老子干什么？”唐珩皱起眉，语气带着惯常的暴躁，“有话直说，有屁快放。别在这儿摆出一副死了爹的表情，弄得待会儿江封出来，还以为我把你给怎么着了。”
李擎镜片后的眼神冷了冷。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压低声音开口：“这段时间，首席为了你的事，打破了很多常规。”
“所以呢？”唐珩嗤笑一声，像一只竖起刺的刺猬，“怎么，要我跪下来给他磕头谢恩？”
“我不需要你谢恩。”李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极其尖锐且现实，“我只需要你明白，到了靶城，那里有无数双眼睛盯着首席，等着抓他的把柄。你的任何一次冲动、失控，都会成为刺向他的软肋。如果你还是这种一点就炸的死狗脾气，不仅你活不了，还会拖死他。”
唐珩喉咙一梗。
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反唇相讥，被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
李擎的话很难听，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了他的软肋上。
他本能地想要反驳，想要大吼说“老子根本没求他管我”，可当脑海中闪过刚才在飞行器里江封眼底那抹极难察觉的倦意时，那股无名火却怎么也发不出来。
烦躁。
一种极其沉闷的烦躁感在胸腔里翻涌。他厌恶这种被人牵制、甚至成为别人负担的感觉。
唐珩死死咬紧了后槽牙，狠狠偏过头避开了李擎的视线，盯向走廊的另一端。
视野中，顶灯的白色冷光毫无温度地泼洒下来，将整条走廊映得苍白冷清。没过多久，电梯门“叮”地一声滑开，一名工作人员模样的哨兵快步走出。
对方行色匆匆，根本没有对站在这里的两人投去半分多余的关注，径直穿过长廊，通过身份核验后，没入了那扇沉重的合金门内。
唐珩盯着头顶那盏惨白的冷光灯看了许久，直到眼睛被刺得有些发酸，才强行将那股火气咽进肚子里，从牙缝里硬生生地挤出三个字：
“知道了。”
在这之后，两人再无交流。
等候的时间中，又陆续有几名工作人员进出，也都是脚步急促、目不斜视，将站在门旁的二人当成了背景板。
近一个小时后，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终于再次开启。
甚至在门彻底打开之前，唐珩敏锐的感官就已经捕捉到了那一丝属于江封的信息素气息。
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目光紧紧锁定了门缝。
江封从略显昏暗的控制室里迈步而出，身侧跟着四名高级将领模样的下属。
男人的脸上依然是那种无懈可击的淡漠，面对下属时，甚至透着几分从容的亲和。但唐珩只是看了一眼，就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眉宇间未及褪去的倦色。
这不是什么生死一线的绝境，但长时间维持高强度的掌控与测算，依然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了些许不可避免的消耗。
江封是在离出发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不到的时候出来的。
合金大门打开的动静唐珩已经听惯，可这一次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细微的不同，在自己还未意识到前，他便已抬眼看去，正巧看见出现在门前的江封。
江封迈步从那间略显昏暗的控制室内，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淡漠，还带了少许面对下属时的温文亲和。看起来和前时并没有多少差别，唐珩却感觉到，那个向导应该是有些累了。
江封一边往外走，一边侧过头向身边的人冷声交代：“西部城市群的请求暂时压后，防线重点集中在南区。靶城方面的交接注意频率，我不管其他部门的安排是什么，接下来的两个星期，伤亡基数必须死死压在限额之内，出了纰漏，拿你们是问。”
“是！”走在最前头的那名军官应道。
江封没有停留，径直朝前走去。
唐珩几乎是凭借着某种无法言喻的本能，大步上前，不近不远地卡在了江封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那个距离卡得极准，刚好将江封与其他随行人员微妙地隔绝开来。
他紧绷着下颌线，周身那种张扬的、极度排他的哨兵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原本走在那个位置的一名中年军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这个样貌陌生的哨兵一眼。
可还没等他开口，就对上了唐珩冷冷瞥过来的视线。
那眼神里虽然没有明晃晃的杀意，却像是一柄横在界线上的冷刃，在无形中筑起了一道极具压迫感的屏障。
那名看衔牌级别不低的军官，竟然被这股无声的戾气骇得心里一怵。他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脚步微滞，悄无声息地让开了位置。
李擎也察觉到了这种戒备。
他将脚步一顿，推了推眼镜，最终什么也没说，十分识趣地绕到了走廊的另一侧，默默跟在了最后面。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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