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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九章 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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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李擎踩着七点整的时间来到了首席的住处,在此之前,他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准备好面对一个因为信息素戒断而脾气极度恶劣的S级哨兵。
但在门铃按下的十分钟内,他什么都没有等到,除了私人终端上来自那位哨兵的一则简短消息。
——我在训练室。
通讯号是李擎昨天临别时硬塞给唐珩的,为了防止意外发生。
李擎点开那条讯息,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发送时间。
【03:15】
李擎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个不要命的疯子,是在三个多小时之前去的。
……
一区最高级别的全息模拟训练室。
“警告:检测到使用者精神波动异常,是否需要接入辅助安抚?”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耳畔响起。
“滚。”唐珩低吼一声,毫不犹豫地在全息面板上拍下了最高权限。
【痛觉模拟:100%】
【初始关卡:第34关】
随着倒计时结束,意识被猛地拉入苍蓝色的虚拟废墟中。
幽蓝色的数据流在唐珩的掌心迅速汇聚、交织,最终固化成了一把泛着森冷寒光的特制短刀。
“江封……”
唐珩握紧虚拟的刀柄,在黑暗中咬出那个名字,“你想看老子发疯是吧?老子今天就疯给你看!”
……
主控室外。
“哔——哔——哔——”
主控台上的警报器像催命符一样疯狂尖叫着,刺目的红色警示灯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宛如血池地狱。
屏幕上的数据正在极速狂飙。
哨兵的精神阈值已经突破了监测红线,预测的“生理损伤度”指标更是达到了惊人的65%。
这在任何常规训练中,都已经是足以判定“脑死亡”或“彻底狂暴”的标准!
“疯了……这个疯子……”
匆匆赶到的李擎双手撑在控制台上,盯着实景转播画面,呼吸急促。
画面中,是一片灰黄色的废墟荒原。
数以百计的虚拟虫族如同潮水般涌来。而唐珩,完全放弃了任何防御姿态。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以命搏命的屠杀。
他任由一头变异兵蜂的利刃刺穿虚拟身体的左肩——在完全的痛觉模拟下,这和真实的断手断脚没有任何区别——换来一记极其野蛮的贴身横扫,将三只虫族拦腰斩断。
那头体型庞大的孟加拉虎量子兽更是完全陷入了狂化,浑身浴血,在虫群中疯狂撕咬,每一次咆哮都震得监控台的音频系统发出滋滋的过载声。
第35关。
第37关。
第39关。
“警告!使用者精神屏障濒临碎裂!生命体征极速下降!”
系统发出最后的通牒,一个血红色的十秒强制弹出倒计时出现在屏幕中央。
不能再由着他乱来了!
李擎咬了咬牙,迅速拉开操作台的暗格,准备强行切断能源总闸。
如果放任这个S级哨兵在这里脑死亡或者彻底暴走,整栋大楼都会被掀翻,江封绝对会扒了他的皮!
就在李擎的手指即将按下紧急停止键的刹那。
一道冷淡、低沉、仿佛从极地冰原吹来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监控室里响起。
“让他打。”
李擎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
主控室沉重的合金门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滑开。
江封穿着那身一尘不染的军制常服,静静地站在阴影交界处。
他不知在那看了多久,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丝毫对生命濒危的担忧,只有一种冰冷而深邃的审视。
“首席!他的数值已经……”李擎急得冷汗直流。
“我说了,让他打完。”江封迈步走到监控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屏幕上那个浑身是血、已经杀红了眼的哨兵,“他既然想用这种方式逼我出来,如果我不成全他,这股火是泄不干净的。”
“可是第40关是……”
李擎的话音未落,屏幕上爆出一团极其刺目的白光。
那是第40关的最终Boss——一头模拟虫族母巢护卫的“深渊巨镰”。
画面中,唐珩的短刀已经折断。
在巨镰那足以将人劈成两半的锋利前肢劈下的瞬间,唐珩不仅没有躲,反而发出了一声犹如野兽濒死反扑的狂吼!
孟加拉虎燃烧着最后一点精神力,死死咬住了巨镰的节肢,而唐珩则借着这股拉扯的力道,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撞进了巨镰的胸腔,用断裂的匕首尖刃生生划开了怪物的防线。
“轰——!”
模拟舱内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系统提示:第40关,通关成功。】
【使用者生命体征跌破安全线,启动强制弹出程序。】
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整个监控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机器散热的嗡嗡声在空气中回荡。
……
“嗤——”
气压阀开启,椭圆舱的机械盖缓缓升起。
唐珩从椭圆舱中跨了出来。
他浑身湿透,肌肉因为过度透支而控制不住地痉挛颤抖,但他眼底的理智却奇迹般地没有被狂暴症吞噬。
他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监控室玻璃外的江封。
“哟,终于舍得露面了。”
唐珩嘴角扯出一个阴森的冷笑。
下一秒,李擎只觉得眼前一花。
没有任何预兆,哨兵那具刚刚还在几米开外的躯体,瞬间爆发出了令人胆寒的速度。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身体撞击金属的闷响在主控室炸开。
李擎甚至还没来得及眨眼,唐珩已经像一头捕猎的猎豹,以极其恐怖的爆发力将江封整个人狠狠抵在了主控台旁冰冷的墙壁上。
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精铁匕首,此刻正死死地压在江封的颈动脉处,锋利的刀刃瞬间切破了向导白皙的皮肤,压出了一道刺目的血痕。
“放肆!”李擎惊呼出声,猛地拔出了腰间的配枪。
“出去。”
江封微微偏过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抬手制止了李擎。
“首席……!”
李擎反对的声音最终封缄在江封冷静的眸光中。
主控室的门在李擎身后重新合上。
江封垂眸看着那把只要再递进半寸就能要了他命的刀。
面对这个处于暴走边缘的S级哨兵,他连最基本的精神触手没有探出,神情平淡得令人发指。
“那天在栈桥上,你就在上面看着老子发疯,是不是?!”唐珩双眼猩红,刀刃因为主人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他终于问出了这句在脑海里盘桓了一整个晚上的问询。
捕捉到了某个关键词,江封眸光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唐珩没有错过这个细节。
“……果然是你。”唐珩咬牙切齿。
“是。”江封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我当时确实在场。我看着你五感过载,看着你失去理智,然后被巡逻队制服带走。”
这毫无温度的承认,彻底点燃了唐珩脑子里最后一根引线。
“所以全他妈是你设的局?!”唐珩怒吼着,手背青筋暴起,一把揪住江封的衣领,“你早就算计好了要废了我!”
被死死抵在墙上,江封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那双深黑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兴味,只有一种犹如实质的、居高临下的冰冷。
“设局?”
江封突然极低地冷笑了一声,那双深邃黑眸里的意味转换成了嘲弄。
“唐珩,想让一个东区的人消失,有一百种无声无息的方法。为了你去军部动用一颗特供的爆鸣弹设局?你太高估自己的分量了。”
唐珩的动作猛地一僵,瞳孔剧烈收缩。
“那天晚上,你不过是刚好出现在那个坐标上的变量。”江封平静地陈述着那个血淋淋的真相,“有人需要用那颗爆鸣弹测试数据,或者掩盖某些痕迹。而你,只是一个恰好在那里的、被随手消耗掉的诱饵。”
“放屁……”
唐珩咬着牙,但在江封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注视下,喉咙里溢出的反驳显得苍白而无力。
“我没有设局,但我确实冷眼旁观。”
江封无视了脖颈上渗出的血珠,反而迎着刀锋往前逼近了一分。
“委屈?觉得我不该见死不救?”江封平视着他,语气近乎肃杀,“唐珩,在塔区的规则里,没有价值的人,连死都不会留下记录。与其控诉我的冷漠,不如认清你当时的处境。”
江封:“你被你的同伴当成垃圾一样丢弃,是我把你从禁闭室的焚化炉前捡了回来。我给了你全新的身份,给你特供的药,甚至大方地容忍你现在站在这里,拿着刀对着我。”
江封的声音没有提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审判感:“你以为是有人背叛了你?不。是你的无知和弱小,让你在那场博弈里,理所当然地被当成了炮灰。”
唐珩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胸腔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是在拉动破损的风箱。
那种排山倒海般的愤怒,在江封这种近乎荒芜的漠然面前,竟然一点点变得滑稽、虚软。
唐珩死死盯着他,却像是盯着一尊没有波动的深潭。
他终于意识到,站在眼前的男人根本不是他预想中可以对弈的仇敌。
仇敌之间尚有恨意,尚有算计,可江封看他的眼神,与看这间屋子里的控制台、看窗外的一块地砖,没有任何区别。
在那场几乎毁了他一生的爆炸里,他在幕后黑手眼里是掩护撤退的烟雾,在军部眼里是测试火力的耗材,而在江封眼里——
他仅仅是一个恰好落在视野内、被顺手回收的活口。
这才是最深重的羞辱。
他引以为傲的战力,他在这间训练室里透支性命杀出的40关记录,在江封这种掌握着规则的执棋者眼中,甚至算不上一种博弈,更像是一场幼稚的、为了博取关注的自残。
对方甚至连施舍般的恶意都觉得多余。
“现在切开我的喉咙,你不仅永远查不到真正把你当诱饵的人是谁,你甚至走不出这间监控室。”
江封看着那双逐渐从疯狂转为清明的眼睛,平稳地抛出筹码:“你想知道真相?想撕碎那些把你当成消耗品的人?可以。”
江封:“证明给我看。证明你这把刀,有资格切开塔的棋盘。”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在狭小的空间内野蛮生长。
良久,抵在颈动脉上的冰冷锋芒终于颤动着,一寸寸撤离。
唐珩缓缓垂下手,那把短匕在指尖翻转,消失在护腕的暗槽里。
他妥协了。
但他眼底那股戾气并未消散,反而像是被强行压实的一记暗雷。
既然江封想玩,他就把自己这半条命彻底豁出去入局。他要踩着江封搭好的台阶,去亲手拧断那几个幕后黑手的脖子。
等到真相见光的那天,他会连同这盘棋、连同眼前这个满眼算计的向导,一起炸成粉碎。
江封从容地直起身,并未理会脖颈上正在渗血的伤口,只是用拇指指腹随意地将其抹开。
那一抹鲜红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拖出惊心动魄的痕迹,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随后,他在终端上轻点了几下。
一片幽蓝色的光幕在两人之间无声弹开,那是一份盖着军部赤红钢印的加密文件。
《第37号靶城·“光源”护送备战协议》
“训练室里的怪物,终究只是被修剪过的死物。”
江封直视着唐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掠过一抹极淡、却极具侵略性的光,“过两天,我带你去靶城。那是真实的战场,没有退出键,也没有人会拉住你。”
他将那份协议往前推,修长的手指抵在幽蓝的光幕边缘,语速平缓,“签了它。让我看看,你这种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人,在真正会死的地方,能换回多少东西。”
唐珩盯着那份协议。
幽蓝的光幕投射在他充血的瞳孔里,像是一簇燃在冰底下的火。
他大概能猜到这是什么。
一份通往绞肉场的门票,一个江封亲手递过来的、诱人却致命的圈套。
但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血腥气的低笑。
他没有半分迟疑,在那道代表着死生契约的光标上,重重按下了指纹。
“江封,你最好祈祷你别死在外面。”唐珩后退半步,眼神如同钉死在江封脸上的利刃,“你的命,老子迟早要亲自收。”
江封看着指纹锁落下的绿光,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