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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章 那日的真相 ...

  •   下午,三点二十七分。
      这是一天中阳光最毒辣的时刻,空气被高温炙烤得扭曲变形,像是一锅黏稠的胶水,沉甸甸地压在街区上空。

      出入境管制所门前的广场上摩肩接踵。
      此处正是塔内人口流动最密集、最“喧闹”的地方。
      来来往往的人潮中,有穿着作战服的哨兵,有披着制服的向导,也有行色匆匆的普通人。
      但诡异的是,在这足以容纳数千人的广场上,却听不到任何与人群规模相匹配的喧哗。
      大多数时候,他们是无声的。厚重的橡胶鞋底踩在特殊涂层的地面上,被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就连熟人之间偶尔的交流,也刻意用手半掩着嘴唇,将音量压抑在极低的频段里。

      这怪不得他们。
      顺着广场的边缘望去,每隔一百米,就能看到一根高耸入半空的银色合金电桩。这些柱子的中段嵌着一块醒目的电子屏幕,上面用冰冷的红色数字实时跳动着周围的“噪音指数”与“信息素浓度”。而在柱子的最顶端,全息摄像头犹如无数只不眠的机械复眼,以一种令人窒息的审视姿态,冷冷地俯视着脚下这群如蝼蚁般的人类。
      电桩与电桩之间的数据在虚空中实时共享,进而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覆盖整座城市的庞大监控网络。

      这就是塔区的绝对秩序。
      对普通人而言,这或许是一种剥夺人权的极权压抑,但对于这群犹如行走炸药桶般的高危觉醒者而言,这却是维系他们理智、防止感官过载的最后一条生命线。
      在这里,任何可能过度刺激到哨兵五感的行为——大声喧哗、浓烈刺鼻的气味、甚至是过于刺眼的色彩反差,都会被系统瞬间捕捉,并判定为违法。

      在绝对静默的人流中,一个瘦高的男人显得有些突兀。
      他穿着灰扑扑的夹克,大半张脸藏在鸭舌帽的阴影里。
      虽然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步伐,试图融入周围匆忙的节奏,但那双像受惊的老鼠一样不断向四周偷瞄的眼睛,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极度惶恐。
      他在刻意避开所有靠近的持枪巡逻队。
      穿过那扇三米高的出入境合金检测门后,男人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他压低帽檐,顺着大厅右侧的阴影,快步走向了前往外城区的候车通道。

      他没有发现,就在他刚刚走过的安检口旁边,那块写着“出入境管制所”的巨大铭牌后,一道修长的阴影从墙根处剥离了下来。
      唐珩拉起冲锋衣的领口,挡住下颌,眼神在那一刻变得如同饿狼般锐利而凶狠。
      猎物出现了。
      他无声地隐入人流,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

      已经走过两个街区了,这场无声的追逐还在继续。
      候车通道外的地形逐渐变得错综复杂,属于塔区边缘的贫民窟如同城市光鲜外表下的腐疮,散发着机油与下水道混合的恶臭。
      戴鸭舌帽的男人在三分钟之前就察觉到了异常。
      那种如芒在背的惊悚感,是哨兵对危险的本能直觉。
      他发现了有人在跟踪自己。
      但他没有因此惊慌失措地狂奔,而是不断地低头假装查看终端的时间,又时不时地利用街边废弃金属板的反光,用眼角余光偷瞄向身后,精准地度量着二人之间的距离。
      五十米。三十米。十五米。
      眼看着跟踪者越来越近,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凶光。
      他一咬牙,脚步猛地一错,身形如同泥鳅一般闪进了一旁狭窄逼仄的暗巷中。

      巷子里堆满了散发着酸腐味的垃圾桶,光线昏暗。
      男人背贴着粗糙的砖墙,屏住呼吸。
      他料定了那个自以为是的跟踪者会紧随其后追进来,他甚至已经摸出了藏在袖口里的高频震荡匕首,正准备借着这前后脚的视野盲区和时间差,给予对方致命的割喉一击。
      捕兽夹已经布下,狡猾的猎手窥伺在黑暗中,只等着自大的猎物自投罗网。

      “嗒。”
      轻微的脚步声在巷口响起。
      就是现在!
      眼见着那道黑影迈入暗巷,男人暴喝一声,积蓄已久的肌肉瞬间爆发。他猛地挥出一拳,手中锋利的匕首直朝跟踪者的颈动脉切去,快、狠、准,目的就是一击必杀!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场自以为完美的伏击,会在下一秒变成一场单方面的虐杀。
      男人甚至没有看清楚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他只觉得手腕上传来一阵仿佛被液压钳死死咬住的剧痛,挥刀的攻势瞬间停滞。
      紧接着,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从手臂传来,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砰!”
      男人的身体像破麻袋一样在半空中抡了半圈,然后被狠狠地砸在布满青苔的坚硬墙壁上,又重重地弹摔在地。
      骨骼碎裂的闷响在逼仄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跑啊,你特么再给老子跑一个看看?!”
      唐珩低吼着,一脚踩住男人试图反抗的右手手腕,紧接着俯下身,带着拳风的重拳毫不留情地砸向男人的侧脸。
      血水混合着两颗碎裂的牙齿飞溅而出。

      邵远航那次提供的情报只说了一个大概的下午时间。
      为了不打草惊蛇,唐珩在一个多小时之前就跑到出入境管制所外面的最高处蹲点,犹如一只极具耐心的苍鹰,死死地盯着下面的人流,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让这孙子溜出了境。
      此时此刻,看着这个被自己踩在脚底下的内鬼,新仇旧恨犹如火上浇油。
      那段在禁闭所里生不如死、感官被一点点撕裂的噩梦,让唐珩本就暴烈的怒火被这烈日再添一把新柴,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唐珩本就是个骨子里透着野性的火爆脾气。
      这几天被江封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压着、训着,是因为他确实打不过那个深不可测的怪物向导,也因为他确实需要那份药。
      但这并不代表他的尖牙被拔了。
      面对曾经背叛自己、导致东区据点全军覆没的叛徒,S级哨兵的凶残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他甚至没有动用武器,只是单凭纯粹的□□力量,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闷拳,狠狠砸在男人的腹部。

      “呃啊——”
      此时被揍得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男人,真名叫做侯志强,正是熊俊口中那个绰号“猴子”的内鬼。

      这一拳几乎把侯志强的内脏都打移了位。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好一会儿才勉强将那口气倒上来。他痛苦地蜷缩着身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稠的鲜血。
      但在极度的恐惧中,他竟是第一时间扭过头,往巷子外他们刚才跑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得很深,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有没有跟过来。
      在确认巷口空无一人后,在重伤之下,侯志强竟是悄悄地松了一小口气。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唐珩的眼睛。
      这“猴子”不仅长得尖嘴猴腮,在灰鸽里做人做事也向来爱用些阴险恶毒的下作手段。
      如今死到临头了,居然还在看巷口,难道还有同伙?
      这么想着,唐珩一把揪住侯志强夹克的衣领,将这个将近一百四十斤的男人像拎小鸡一样单手从地上拽了起来,直接抵在墙上。
      “看什么呢?”唐珩的手臂肌肉虬结,声音冷冽,“我警告你,老子的耐心有限,别在我面前耍什么花招。”

      直到两人距离拉近,侯志强透过充血红肿的眼皮,这才真正看清了袭击者的脸。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放缩到了极致,身子猛地一僵,活脱脱像了鬼:“唐、唐珩?!”

      这才几天不见,就不认得了?
      唐珩疑惑地皱起眉来,以为对方是在装傻充愣。
      他上上下下地将侯志强打量了一遍,刚要收紧手指勒断他的气管逼问,就听到侯志强用颤抖声音接着喊道:“……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你不是死在禁闭所了吗?!”

      “哈?!”
      唐珩眼睛一瞪,手上的力道不由得松了半分,“谁特么告诉你老子死了?”

      侯志强剧烈地咳嗽着,眼神疯狂闪烁。
      他本能地想要闭嘴,但看到唐珩再次高高扬起的、沾着自己鲜血的拳头时,骨子里的懦弱还是让他认了怂。

      “是公示!禁闭所的内部通报公示!!”
      侯志强费力地咽下一口混着血腥味的唾沫,语无伦次地交代,“三天前……塔里就注销了你的生物档案。虽然那份被销毁的档案上写的是别人的假名字,但我们黑市里的人都知道……那天被送进去的那个陷入狂暴症的S级哨兵就是你!那个惨状,根本不可能有人活得下来,我们都以为军部为了掩盖丑闻,已经把你秘密处决了……”
      说到最后,侯志强的声音越来越低,甚至不敢直视唐珩的眼睛。
      他之前的庆幸,是因为他以为只要自己跑得够快,“荆棘”的人就追不上他。但他万万没想到,从地狱里爬出来找他索命的,竟然是被认定死亡的恶鬼!

      ——注销了生物档案。
      ——有人在系统里做了手脚。

      侯志强的这几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唐珩脑海中劈开。
      对于是谁在背后操作了这一切,唐珩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唯一的答案——
      在等级森严的塔区,有闲心保下他,又有这种手眼通天能力、能把一个S级哨兵彻底从军部系统里“抹杀”的,除了那位一手遮天的首席向导江封,还能是谁?

      难怪。
      难怪他这几日能顶着自己的脸,在塔内大摇大摆地去后勤部见邵远航,甚至敢来出入境管理局这种要塞蹲点,却没有任何警卫队上来盘查。
      因为在塔区的信息系统中,唐珩这个人,已经是个死人了。
      江封把他变成了一个没有过去、没有身份的幽灵。
      一种极其复杂的战栗感顺着唐珩的脊椎爬了上来。
      那个男人……到底在下怎样的一盘棋?

      但眼下,唐珩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深究江封的动机。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荡,将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老子是人是鬼,都轮不到你来操心。”
      唐珩再次收紧了揪着衣领的手指,漆黑的眼眸中翻涌着嗜血的暴戾,“我只问你一件事。八月二十六号那天,除了我们两个,你还有看到其他人吗?”

      侯志强顺着唐珩压迫的力道,被迫将后脑勺紧紧贴在墙上,眼神慌乱:“什、什么八月二十六……”
      “别特么跟老子装傻!”
      唐珩厉声打断他,一把短刀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了侯志强的下颌处,锋利的刀刃瞬间压出了一道血痕,“就是东区据点暴露,你给老子当头扔了那颗该死的S级爆鸣弹那天!晚上十点,第三大道!”

      冰冷的刀锋让侯志强浑身一哆嗦,死亡的阴影真真切切地笼罩了下来。
      “我……我……”
      “想清楚了再说。”唐珩刀尖往里送了一分,“敢有一个字骗我,我就把你身上的肉一块块割下来喂给下水道里的老鼠。”

      “额……那天嘛……”
      侯志强似乎是被吓傻了,他故意将语速拖得极慢,脸上挤出一种半是恐惧半是谄媚的滑稽表情。
      “那天……我确实收到线报,知道你有大动作,就跟在你后面……你也知道,我一直看你不顺眼,就想着趁你不注意,扔了个那玩意儿阴你一把……然、然后,然后爆炸声一响,巡逻警的警报就响了,我怕被抓,就赶紧跑了……”

      侯志强的音量越说越低,仿佛是在极力回忆细节。
      但就在他拖长尾音、说到最后一个字时,他那原本谄媚的脸上,突然乍现出一抹极其阴毒的狡诈!

      果然有诈!
      唐珩属于哨兵的直觉疯狂报警。
      紧接着,一阵凄厉的破风声夹杂着野兽的腥臭味,猛地从他视线的死角处扑了过来。
      ——那是一只体型庞大、留着黏稠涎水的棕毛豺狼!
      侯志强在拖延时间的同时,竟也悄无声息地召唤出了自己的量子兽!这种精神体的直接攻击如果咬中颈动脉,即便是S级哨兵也会陷入瞬间的瘫痪。
      “去死吧!”侯志强疯狂地尖叫起来。

      然而,他太低估S级与普通哨兵之间犹如鸿沟般的巨大差距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偷袭,唐珩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就在棕毛豺狼那长满利齿的血盆大口即将咬上他喉咙的刹那——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平地炸起。
      一头体型极其庞大、皮毛如同燃烧着烈焰般的孟加拉虎凭空跃出。
      它根本没有给那只豺狼任何反应的机会,以一种绝对碾压的狂暴姿态,凌空一口死死咬住了豺狼的后颈,将其狠狠地掼在地上!

      “呜~!”
      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绝对血脉压制,让那只刚才还凶相毕露的棕毛豺狼瞬间发出凄厉的哀鸣。
      它被巨虎粗壮的前肢死死按在墙角,哪怕奋力挣扎,也无法撼动那座如同山岳般沉重的身躯分毫。

      量子兽受制,反噬瞬间袭向宿主。
      侯志强发出一声惨叫,双眼一阵翻白,鼻腔里当即涌出两道鲜血。

      但这还没完。
      “跟老子玩阴的?”
      唐珩眼底杀机毕露。
      在孟加拉虎扑倒豺狼的同时,他借着前冲的去势,没有丝毫停顿,右腿抡起一道残暴的半圆,一记力拔千钧的侧踢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侯志强的侧腰上。
      令人牙酸的肋骨断裂声响起。
      “咚——!”
      侯志强的身体像被重型卡车撞过一般,横飞出去,将巷子深处的一排铁质垃圾箱撞得粉碎,最终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血泊中。

      这里是一条暗巷,虽然恰好处于视觉监控的死角,但却无法逃脱塔区无处不在的噪声监控网络。
      刚才那巨大的撞击声和量子兽的惨叫,已经瞬间触发了临街三个电桩的红灯警报。
      电子屏幕上的数值疯狂跳动,求救信号正沿着光纤网络,飞速传导至塔区保卫中心的系统里。
      侯志强咳着血,绝望地知道,最多再过十分钟,全副武装的警卫处宪兵就会封锁这里。
      但他同时也清楚——眼前这个犹如杀神降临般的哨兵要拧断他的脖子,根本不需要十秒钟!

      “咳……别、别杀我……”
      唐珩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军靴踩着满地的脏水,像死神在逼近。
      他蹲下身,一把卡住侯志强的脖子,用一种几乎要碾碎喉软骨的恐怖力道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老子本来想给你一个好好说话的机会。”唐珩的语气轻得有些诡异,却让人毛骨悚然,“但看来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

      窒息感犹如潮水般涌来,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侯志强两眼翻白,双手死命地抠着唐珩如钢铁般的手臂,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他拼尽肺里最后一丝空气,嘶哑地喊出了两个字:
      “及、江……咳……江夫……”

      江封。

      这简单的两个音节,虽然含糊不清,却像是拥有某种魔力,瞬间定住了唐珩手上的动作。
      唐珩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将手上的力道松开了两分,给了这只濒死的猴子一丝喘息的缝隙,但刀刃却贴得更紧了。
      “你要说什么?”
      唐珩的声音低沉,像是压抑着风暴的海面。

      “咳、咳咳……”
      新鲜空气重新灌进肺叶,侯志强贪婪地大口呼吸着,鼻涕和眼泪混着鲜血糊了一脸。
      他知道自己触碰到了唐珩的底线,如果不能抛出足够分量的筹码,他今天绝对走不出这条巷子。
      “那天的事情……不止是灰鸽和荆棘那么简单……”侯志强死死抓着唐珩的手腕,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颗爆鸣弹……和江封有关!”

      江封?
      听到这句话,唐珩先是本能地感到一阵荒谬。
      那个用清冽信息素安抚过他、甚至与他有了几分诡异默契的首席向导,怎么会是那场惨烈血洗的幕后黑手?
      可理智的寒意却瞬间将他拽入冰窟——
      为什么不可能?
      在那个高高在上的执棋者眼里,连他唐珩都只是个被称作“诱饵”的筹码,下城区的几条人命又算得了什么?

      脆弱的信任与冰冷的猜忌在脑海中疯狂撕扯。
      唐珩死死咬紧后槽牙,将眼底那一瞬的震动强行压碎在深渊里。
      再次看向侯志强时,他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你最好清楚乱咬人的下场。”唐珩的嗓音因为极度的紧绷而变得沙哑,“继续说。”

      哪曾想,稍微缓过一口气的侯志强,反而先开出了条件:“我……我四天后就要离开塔区!如果被‘荆棘’的人抓到,他们一定会灭我的口!你必须保我活到出境,我才会告诉你真相!”
      “烂事做绝了,连主子都容不下你这丧家犬了?”唐珩怒极反笑,手上力道再次猛地收紧,眼神冰冷,“你以为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你杀了我,你一辈子都查不出真相!咳……你这辈子都只能当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侯志强涨红了脸,歇斯底里地吼道,“你帮我,我就把那天我看到的所有东西……一字不落地告诉你!我发誓!”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巷子外似乎已经隐隐传来了巡逻车刺耳的警笛声。
      唐珩死死盯着侯志强那双充满对生存极度渴望的眼睛。
      足足五秒的死寂对抗后,唐珩终于松开了手。

      “算你命大。”
      唐珩抬起自己的手腕,将自己的终端粗暴地磕在侯志强的终端屏幕上。
      伴随着“滴”的一声轻响,一道一次性的加密坐标和最高级庇护指令被强行传输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把侯志强像扔垃圾一样扔回地上。
      “这是‘黑隼’的地下安全屋坐标和我的授权码。他看到这个,自然会保你出境。”唐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现在,把你知道的,全给老子吐出来。”

      侯志强攥着终端,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半个身子,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将心头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掐灭。
      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耐心已经耗尽。

      “那天……我确实是跟着你,想要找机会弄死你……”
      侯志强死死盯着唐珩的眼睛,仿佛要将某种极度惊恐的情绪传染给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在这逼仄的暗巷中显得格外诡异。
      “但我发誓!老天作证……那颗直接废掉你五感、让你失控暴走的S级爆鸣弹,根本不是我扔的!”

      唐珩瞳孔骤缩,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不是你?”他一把揪住侯志强的衣领,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要将对方提离地面,“那天现场只有我们两个!那是谁?!”

      “是……是圣所、不、是军部的人!”
      侯志强剧烈地喘息着,宛如沙漠中渴极的旅者,为了活命,终于下定决心抛出最后的筹码。
      “我亲眼看到的……爆鸣弹炸开的时候,我就藏在废墟后面!扔炸弹的根本不是我,是另一个男的!”
      “谁?!”
      “个头一米七五左右,头发有点长,大概到肩膀。扔雷的时候我看得很清楚,是个左撇子!皮肤挺白,圆眼睛,薄嘴唇……”侯志强生怕唐珩不信,语速极快地拼命回忆着细节,神态甚至有些神经质。

      唐珩心中微震。
      他惊讶于侯志强这番叙述的详细,他毫不怀疑,如果现在把侯志强领到图像库,他一定能精确地指认出那个人。
      但这还不是结束。
      短暂的停顿后,侯志强又急忙补充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特征:“哦对了,他的肩膀上还站着一只鹦鹉!”
      “鹦鹉?”唐珩一愣。
      “嗯!黄绿花纹的,不是量子兽,就是一只普通的活体鹦鹉!”侯志强死死抓着唐珩的手臂,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个人扔完爆鸣弹之后,我看到他朝高处的废弃栈桥打了个手势——江封!那个高高在上的首席向导,他当时就在上面看着!”

      “放你妈的屁!”
      唐珩不仅没有如侯志强预期的那样陷入崩溃,反而一把揪紧了他的领子,眼神冰冷得可怕,“你当老子是瞎子还是傻子?!”

      江封身高超过一米八五,身上那种长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根本掩盖不住。更何况,那位首席向导的量子兽是一只翼展超过两米的猛禽金雕!
      如果江封当时真的在栈桥上冷眼旁观,以自己S级哨兵的敏锐直觉,在爆鸣弹炸开之前,绝对不可能察觉不到那股恐怖的精神力威压!
      而现在,侯志强居然指望用一个“带着鹦鹉的普通人”,强行攀咬到江封头上?

      “我、我没骗你!我真的看到栈桥上站着的人穿着军区制服!”侯志强见唐珩起疑,瞬间慌了神,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就算不是他亲自下的手,那也绝对是他指使的!除了那位首席大人,谁有能力搞到军部特供的爆鸣弹?!唐珩,你别被他骗了!那天晚上的一切,就是塔区为你设下的死局!”

      唐珩冷冷地盯着这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
      侯志强在撒谎,或者说,他在把水搅浑。
      那个“左撇子、带鹦鹉的男人”细节太丰富,绝对是真实存在的执行者。但“江封在场”这个指控,却充满了刻意攀咬的痕迹。
      可是……侯志强有一句话却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唐珩的心里——除了江封那种级别的高层,谁能绕过层层安检,把军部特供的爆鸣弹送到东区?

      不仅如此,另一个此前一直被他下意识忽略的细节,在此刻突然如冰水般当头浇下。
      时间。
      那天下午,爆鸣弹炸响之后,他的五感瞬间过载崩溃,直接堕入了狂暴症的深渊。
      按照常理,塔区从接收到高危警报、层层上报,到最终派出首席向导跨越半个城市赶赴东区,最快也需要半个小时。
      可是江封到得太快了。
      快得根本不符合常理。
      几乎是在他彻底丧失理智、陷入杀戮本能没过多久,那股属于江封的、带着绝对统治力的精神威压就毫无征兆地降临了,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他死死镇压在地。

      如果江封当时真的不在附近,如果他没有提前预知这场所谓的“意外”,他怎么可能出现得那么及时?!

      江封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主谋?是借刀杀人?还是……在这场死局外冷眼旁观的收网者?
      唐珩的心沉到了谷底,一半是怀疑,一半是无法遏制的寒意。

      巷子外隐隐传来了巡逻队急促的警笛声。
      “你最好祈祷你今天说的话有一半是真的。”唐珩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烂泥一样的侯志强。
      他压低了帽檐,将眼底翻涌的杀意与震荡尽数掩藏:“去找熊俊。别想着跑,老子能找到你第一次,就能找到你第二次。”

      说完,唐珩头也不回地隐入了暗巷深处的阴影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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