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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三章 相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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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珩站在测试位上,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但真正面对那种随时可能失控的未知恐惧时,本能的战栗依然无法抑制。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控制台后的江封。
那个男人正低头看着屏幕,侧脸在冷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他长舒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继而将注意力集中到视线尽头的橙色十字上。
“嘀——”
噪音如潮水般涌来。
那声音像极了困倦时出现在耳畔的一只蚊子,忽远忽近,却阴魂不散。照明的光线也随之暗了,视野因此变得模糊,连那个橙红色十字的轮廓也不清晰起来,紧接着,他还来不及适应调整,环境就再度出现了变化。
骤然亮起的光线激得唐珩的双眼溢出泪来,耳边嘈杂的相声也更加的明显,像是有人在大笑,或者是在哭,又像是粉笔狠狠划过黑板的尖锐。
换做以前,唐珩此刻恐怕已经在暴走的边缘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脑海里莫名浮现出江封刚才报出的那串参数。
……非稳态三型噪声……视觉干扰系数3.2……
那冷淡低沉的声音仿佛变成了一根锚,死死地钉在狂乱的意识海里,让他即使在惊涛骇浪中也能勉强维持着那一丝清明。
只要抓住这个数字,只要抓住这个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噪音戛然而止。
明黄色的光柱熄灭,只剩下耸立的十数根合金柱。视线终点的那个十字颜色渐渐暗下去,最后消失在漆黑的电子屏上。
旁边的判决灯跳转成绿色。
等唐珩再度回神时,他已经是汗水涔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吸音地板上,瞬间消失不见。
通过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故意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扭头看向江封:“喏,老子过了。也没多难嘛。”
江封正在查阅终端上的消息,闻言抬起头,目光在他被汗水浸透的作战服上扫过。
“恭喜。”
话语里听不出任何道贺的成分。
的确,就像最开始江封所说的,这不过是最基础的测试,通过便通过了,没有什么值得大张旗鼓的。
唐珩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撇去了心头那一抹因为这句话而萌生的欣喜。
“继续?”
“继续。”
……
测试系统再次运转。
没过多久,唐珩感觉脑海里又出现了江封的嗓音。
依旧是低沉的、和缓的,却轻易地将那些不带有任何特殊含义的数字,变成在糖浆中滚过一圈的果子,带上醇厚的滋味,拉出丝丝缕缕的甜腻。
……
三轮。
这是唐珩目前的极限。
判决灯跳转成绿色,屏幕上变化的图案再一次熄灭。
唐珩长舒了一口气,几乎是瘫软在地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今天先到这里。”
江封关闭了系统,走到他面前。
唐珩撑着膝盖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江封递过来一个小药瓶。
江封:“辅助药物。五天为期,今天是第五天。”
唐珩接过药瓶。
如果是以前,他绝不敢碰这种这来路不明的东西。但经过前几天那一遭,邵远航那副没见过世面的震惊样,反倒成了最好的安检证明。
既然是“救命圣药”,不吃白不吃。
“知道了。”
唐珩没再废话。
他倒出五颗药丸,手腕一翻,直接拍进嘴里,喉结滚动,干脆利落地咽了下去。
苦。
几乎是在入口的一瞬间,苦味便牢牢占据了舌根,并就此生根发芽,霸道地侵蚀了整个味觉。
难以形容的涩感瞬间在舌根炸开,顺着食道一路烧到胃里。
“操……”
即使不是第一次吃这种药物,他还是没法习惯它的味道。
唐珩五官都扭曲了,一咋舌,险些全部都吐出来。
但好歹最终还是全都咽下去了。
待唐珩好不容易缓过劲来,一转眼,视线里突然多了一只手。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掌心里躺着一颗裹着廉价塑料纸的糖果。
“糖。”江封淡淡道,“给你解苦。”
唐珩怔住了。
包裹着的白色塑料封膜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泽,倒说不上有多高级。
他看着那颗糖,又看看江封,大脑有一瞬间的短路。
江封道:“不要我就收回了。”
“要!”
唐珩眼疾手快地一把抢过那颗糖,撕开包装纸扔进嘴里。
最初面粉一般寡淡味道散去之后,带着少许酸味的甜便在口中化开,很好地安抚了被苦味浸透的神经。
“……还是橙子味的。”唐珩含着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不喜欢?”
“将就吧。”
嘴上这么说,眉眼却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专门给你准备的。”江封看着他鼓起的腮帮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毕竟你这种还没被训话好的大型犬,吃药总得哄着。”
“谁他妈是大型犬!”唐珩瞪眼。
但那种被冒犯的怒气还没升起来,就被那点甜味冲散了。
他看着江封眼中明显的笑意,不知怎么地,就感觉到一种愉悦的情绪淡淡地泛了上来。
像是文火温着的牛奶,慢慢地热了,沸了,终于“噗”的一声爆出了一个小气泡。
在这一刻,他突然就想到,哨兵与向导之间的连结确实是真实存在的吧——
不然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不但不觉得尴尬与气恼,反而同样扬起了唇角?
看着面前这个神色难得温和的向导,唐珩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一种想要交付些什么的冲动。
“喂,江封。”
唐珩嘎嘣一声咬碎了嘴里的糖块。
他看着江封的眼睛,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其实……你可以不用活得这么累。”
江封挑眉:“嗯?”
“我知道你每天都在算计,好像每走一步都要往后看三步。”唐珩抓了抓头发,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虽然不知道你在谋划什么,但是……既然你也说了要合作,那我其实,挺愿意相信你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相信我?”
江封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轻慢,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笑意。
视野中的向导还在笑着,但唐珩却感觉周围的温度陡然降了下来。
就像是那温着牛奶的灶台突然被撤去了薪柴,甚至有人往里面添了几颗冰块,让那刚刚泛起的一点暖意顷刻间冷却彻骨。
这种忽冷忽热的落差让唐珩有些茫然,继而生出一股被看轻的烦躁。
他不禁皱起了眉,“我……”
他想要证明什么,想要留住那点即将消散的氛围。
“喂。”
唐珩皱起眉,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是梗着脖子找了个话头,“你不问问我……那天关于药物检查的结果吗?我不是说要去拿报告……”
江封整理袖口的动作一顿。
他掀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眸子直直地望进唐珩眼底,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如果我问了,你会说真话吗?”
不会。
几乎是在听到问句的那一瞬间,否定的答案就本能地跳了出来。
紧接着他又意识到,这毫不迟疑的选择,让他刚才所说的一切仿佛变成了一个笑话。
我愿意相信你。
脱口而出的言语总比付诸实践来得容易。
唐珩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嗫嚅着,发不出半个有底气的音节。
“算了。”
江封似乎对他的沉默早有预料,眼底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味彻底熄灭。
他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另一侧的侧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色向导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李擎。”江封言简意赅地介绍道,“接下来的基础训练由他陪护。”
唐珩一愣,下意识地追问:“那你呢?”
“必要的时候我会出现。”
唐珩看着那个陌生的向导,又看了看已经转身走向出口的江封,一股无名火“蹭”地窜了上来,烧得他胸口发疼。
刚给了一颗糖,转手就把他像丢垃圾一样丢给别人?
把他当什么了?
开心了逗两下的大型犬,忙了就随手关进笼子里?
那个叫李擎的向导朝唐珩点了点头,态度恭敬而疏离,明显是对着江封的威压而非唐珩本人。
“送他回去。”
江封丢下这句话,径直走向出口。
……
回程的飞行器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唐珩盯着窗外倒退的景色,嘴里的糖已经化完了,只剩下一股涩味。
“江封在塔里到底是什么职位?”
憋了半天,唐珩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坐在驾驶位的李擎目不斜视:“军部战局常任委员,南部战区总指挥官。”
南部战区总指挥官。
唐珩咂摸着这个头衔,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你可以不用活得这么累”简直蠢得让人发笑。
“那其他分区的指挥官呢?”他又问,“也是向导?”
李擎的手指在操纵杆上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微妙的郑重:“不。”
“分区指挥官自设立以来轮换过十三任。”
“但有能力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向导,至今为止,只有首席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