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哨]入鞘》他山之猹

33、第三十二章 一区训练室

　　飞行器再一次降落。
　　这一次，停泊位在一处巨大的露天平台上。

　　唐珩推门下车，冷风夹杂着高空的寒意扑面而来。他眯起眼，视线瞬间被眼前那栋庞然大物攫取。
　　那是一座匍匐在地的银色巨兽。
　　巨大的流线型穹顶由某种不知名的合金钢材交织支撑，在苍白的日光下折射出冰冷而精密的光泽。它并不高，只有十几米，但占地面积极广，像是一座被钢铁浇筑的坟墓，沉默地压在塔区边缘。
　　没有任何标识，也没有任何介绍。

　　江封径直朝入口走去，身上那套深灰色的军部常服一丝不苟，肩章在冷光下泛着金属的寒意。
　　唐珩摸了摸鼻子，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快步跟上。
　　反正问了这人也不会说。

　　经过三道极其严密的生物虹膜安检，一扇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滑开。
　　门后的空间，空旷得令人心慌。
　　这是一个接近三层楼挑高的巨大接待大厅。墙壁是半透明的磨砂材质，将外界明媚的阳光过滤成一种惨淡的、缺乏生气的白。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极淡的仿向导信息素味道，那是专门用来安抚躁动哨兵的镇定剂。
　　还有白噪音。
　　极其细微的、若不是刻意去听绝对无法察觉的低频嗡鸣，像是一张看不见的网，笼罩着每一寸空间。

　　唐珩皱了皱眉，本能地感到不适。
　　这种环境设计，与其说是为了让哨兵感到舒适，不如说是为了压制。

　　大厅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个环形接待台。
　　接待台后站着的是一位男性，唐珩很快就发现了他是一个普通人。
　　对此，唐珩只产生了少许的惊讶，也是转瞬即逝。

　　实际上，在塔内生活的人，除去占了大部头的哨兵向导之外，还有一小部分通过招考录用的普通人，他们所在岗位提供的薪金足以让一个三口之家过上不错的生活，就凭这一点，便已经让许多人趋之若鹜。
　　这位工作人员便是其中之一。

　　“您好。”那人道。
　　唐珩觉得，这个工作人员应该是认识江封的，因为这人说话时几乎全程面对江封而非自己，可那表情又不太像是全然的恭敬。
　　怎么说呢……
　　唐珩又细细品味了一下。
　　与其说是恭敬，倒不如说是惧怕——动作僵硬，全身紧绷，甚至连呼吸都谨慎得放轻缓的那种惧怕。

　　江封对此习以为常。
　　他点了点头，继而示意向一旁的哨兵：“唐珩，编号FH8153253。开通一区权限。”
　　平淡的叙述语气，却因为久居上位者的缘故，无意间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姿态。
　　“是，马上！”
　　工作人员的语气微抖，手中的动作却有条不紊。
　　他拿起扫描器，避开唐珩好奇打量的视线，飞快地在光屏上操作起来。

　　等待的时间略微冗长。
　　唐珩左右打量了一番，忍不住寻了个话题发问：“‘一区’是什么？”
　　出乎意料地，江封回答了他。
　　“专门针对哨兵的训练区域。”江封没有回头，声音冷淡，“也是唯一能让你重新学会如何‘校准’你那些过载感官的地方。”

　　唐珩撇了撇嘴，没再多问。

　　“好了，一区107号训练室。”
　　工作人员双手递过一张黑色的磁卡，手指轻微颤抖。
　　江封接过卡，没再多看那人一眼，转身走向大厅深处的通道。
　　“跟上。”

　　……

　　穿过一条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弧形走廊，两人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铅门前。
　　江封刷卡，门锁发出沉闷的液压声，向两侧滑开。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银白色的立方体空间。
　　不同于江封公寓里那个仅能容纳模拟舱的私密夹层，这间训练室的挑高接近十米，空旷得像是一个小型的室内停机坪。
　　没有全息投影，也没有虚拟怪物。
　　四壁和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金属探头和喷射口，像无数只复眼，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地面是特殊的吸音材质，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唐珩环顾四周，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就是你说的‘课外辅导’？”
　　这种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训练室，倒更像是某种用来审讯或者做实验的密室。

　　江封走到控制台前，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一串复杂的数据流。
　　“我看过你的体检报告。”
　　他偏头看向唐珩，“S级哨兵，爆发力顶级，抗击打能力优秀。但你的感官调节系统一塌糊涂。”

　　“放屁！”唐珩瞬间不乐意了，“老子的反应速度是满分！那天要不是——”

　　“那天要不是被爆鸣弹击中，你也不会失去行动能力。”江封打断了他的话，转过身，语气平静而客观，“别找借口。承认吧，唐珩。一旦失去向导的辅助，在高强度信息流的冲击下，你就是一个漏洞百出的靶子。”
　　“这就是为什么你在第31关会被那两只虫子逼入死角。”
　　“因为你的大脑处理不过来那么多的信息，所以你的身体僵硬了。”

　　唐珩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了一声不甘的磨牙声。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人说的是事实。

　　“所以，我们要从最基础的练起。”
　　江封按下启动键。

　　训练室的地面小幅度地震颤起来。
　　伴随着一阵窸窣的杂音，十数根合金柱垂立到地上，笔直的金属架搭建出复杂的结构，明亮的白光自屋顶打下，将这些银白色的器材照得宛如某种怪物的森森白骨。

　　“非稳态三型噪声，视觉干扰系数3.2，随机波动频率7赫兹。”
　　江封报出一串冰冷的参数，“这是给刚分化的C级哨兵用的入门级难度。没有开启痛觉模拟。”
　　他退后一步，让出通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神色淡漠：“去试试？如果连这种基础参数都适应不了，那后面的实战就没有进行的必要了。”

　　这种激将法甚至算不上高明，但确实管用。
　　唐珩盯着那张让人火大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十步之外，明黄色的激光束在柱子之间亮起，构建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C级？”
　　他冷笑一声，大步走向那片闪烁着危险光芒的激光阵，经过江封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唐珩：“睁大你的眼睛看好了。我要是碰到一根线，我就跟你姓。”

　　江封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走入光阵，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转过身，面对着控制台闪烁的屏幕。
　　修长的手指悬停在触控板上，没有丝毫犹豫，将那个代表难度的系数从“3.2”缓缓推到了“5.0”。

　　难度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