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哨]入鞘》他山之猹

29、第二十八章 药物的有效

　　塔区刚刚苏醒，灰蓝色的天幕低垂，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湿冷的薄雾。
　　街道上的自动清洁车正在无声作业，偶尔有几辆隶属于军部的巡逻车闪着警灯滑过，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扭曲的红蓝光影。

　　飞行器在塔区边缘的一处隐蔽货运通道口缓缓降落。
　　“二十分钟。”
　　江封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连头都没回，“去吧。别让我等太久。”

　　“知道了。”
　　唐珩扣上冲锋衣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推门下车。
　　冷风灌进领口，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按了按口袋里的药瓶，快步走进不远处的检修通道。

　　通道深处，邵远航已经等得有些焦躁了。他穿着后勤部的灰色制服，不停地看表，脚下的烟头已经积了三四个。
　　他和唐珩是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如今混到了军区后勤部小主管的位置。
　　看到唐珩的身影出现，邵远航明显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紧张地往唐珩身后看了看，像是在防备什么洪水猛兽。
　　“怎么选在这个时间？还是这种地方？”邵远航压低声音，把唐珩拉进监控死角，“你胆子太大了。现在全城的宪兵队都在找你，你还敢约我在塔区见面？”

　　“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
　　唐珩没工夫叙旧，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没有任何标签的透明药瓶，递了过去。
　　“帮我验个东西。现在就要。”

　　邵远航接过药瓶，借着应急灯的光看了一眼，眉头瞬间皱起：“这是……军部内供的包装。哪来的？”
　　“江封给的。”
　　“谁？！”
　　听到这个名字，邵远航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拿稳。他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那个……首席向导？江封？”
　　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甚至有些惶恐地朝通道口张望了一眼，仿佛只要提到这三个字，那个人就会凭空出现一样。
　　“我的天，你怎么会惹上他？那可是塔尖上的人物，连我们部长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邵远航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白，“你该不会是被他抓了吧？”
　　“算是吧。建立了暂时连结，我现在是他名义上的‘资产’。”唐珩不欲多解释，“他说这是治狂暴症的药，但我信不过。我需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什么控制神经或者诱导洗脑的成分。”
　　重磅炸弹一个接着一个，邵远航眼睛越瞪越大，但听到最后一句话时，邵远航脸上的震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
　　作为后勤主管，他太清楚塔里那些针对不听话哨兵的阴私手段了。

　　“等着。”
　　邵远航不再废话，转身打开车厢角落的一台军用便携式光谱分析仪。
　　机器启动的嗡鸣声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邵远航带上手套，用镊子夹出一小块药片碎片，放入样本槽。

　　“滋——成分检测中……”
　　红色的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爬升。
　　唐珩靠在车壁上，死死盯着那个跳动的百分比。他的手心全是冷汗，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他在等一个审判。
　　如果这药有问题，那就证明江封确实只是把他当成一个用来洗脑的实验品，那他之前的猜测全是对的，哪怕拼个鱼死网破也要逃。
　　可如果没问题……

　　“滴。”
　　绿灯亮起。一份详细的成分列表弹了出来。
　　邵远航凑近屏幕，眉头紧锁，手指飞快地滑过那些复杂的化学式。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车厢里安静得甚至能听到唐珩急促的心跳声。

　　“怎么样？”唐珩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嘶哑，“是不是有毒？”
　　邵远航转过头，表情古怪得像是见了鬼，“毒？阿珩，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救过江首席的命？还是说……你成他私养的什么人了？”
　　“……什么意思。”
　　“这药……”邵远航指着屏幕上的成分表，手指都在哆嗦，“高纯度的神经修复剂，配比完美的神经营养素，还有……我操，这里面竟然加了‘幽蓝藻提取液’？！”
　　他猛地转头看向唐珩，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拔高，“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这玩意儿产自深海高压区，一克就要三万积分，还是有价无市的特供品！平时只有塔尖那几位才有资格用！”
　　唐珩握着药瓶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等着下文。
　　邵远航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跳，眼神复杂地盯着那瓶不起眼的药，“简单来说，这就是顶级的哨兵再生药。别说毒了，它甚至能强行刺激坏死的神经元再生。”
　　“这么说吧，哪怕是一个S级哨兵不幸得了狂暴症这种绝症，脑子都要烧烂了，这玩意儿说不定都能硬生生从死神手里把人拉回来。”说到这，邵远航甚至带上了几分艳羡的玩笑口吻，“江首席居然拿它给你当普通镇定剂吃？这也太暴殄天物了……”
　　“你确定没测错？”唐珩不死心地问。
　　“我的设备是军部最新款，不可能出错。”邵远航把药瓶重新盖好，郑重地塞回唐珩手里，“虽然不知道江首席图什么，但这药……阿珩，我不问这段时间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可这东西，你最好按时吃。”

　　手中的药瓶依然冰凉，但此刻在唐珩手里却变得沉甸甸的。
　　一种极其荒谬的错位感涌上心头。
　　唐珩愣在原地。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神经毒素、成瘾剂、或者是某种慢性毒药。
　　唯独没想过这个。
　　顶级的……修复剂？
　　那个冷血的、要把他做成兵器的江封，随手扔给他的，竟然是这种救命的好东西？

　　“行了，别发呆了。”邵远航看了一眼时间，神色再次变得凝重起来，“药没问题你就放心吃。还有个事儿，熊哥那边托人递了话。”
　　唐珩猛地回神，眼神一厉：“说。”

　　“把你搞进禁闭所、导致东区据点暴露的那个内鬼找到了。”邵远航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绰号‘猴子’，现在投靠了‘荆棘’佣兵团。熊哥说，当时东区那场清洗，虽然穿着军部的皮，但动手风格太野，怀疑是‘荆棘’的人假扮的，想借军部的刀杀人灭口。”
　　“荆棘？”唐珩眉头紧锁。

　　那个臭名昭著的雇佣兵团？
　　他脑海里闪过那晚的画面——那群清理者虽然装备精良，但确实手段残忍，而且不留活口，确实有几分雇佣兵的匪气。
　　“消息可靠吗？”
　　“熊哥亲自传出来的，错不了。”邵远航道，“他说那个‘猴子’，七日后的下午两点会出现在南区出入境管理局，准备跑路去境外。你要是想问清楚当晚的真相，这是唯一的机会。”

　　“七日之后……”
　　唐珩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血光。
　　如果真的是“荆棘”干的，那自己之前的调查方向可能全错了。军部或许只是背了锅，或者是被利用了？
　　——他必须亲自去见一面。

　　“谢了。”唐珩拍了拍邵远航的肩膀，“这件事我自己处理。”
　　“你自己？你现在被全城通缉……”
　　“我有办法。”
　　唐珩看了一眼通道外的晨光，“报告单给我一份电子版，越详细越好。我有用。”
　　“你要这玩意儿干嘛？”
　　“当门票。”唐珩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