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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一言为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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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回归身体的瞬间,唐珩差点没站稳。
与精神图景内的开阔明朗相比,客厅的灯光有些太过昏暗了,柔光自顶灯洒落,描过对峙的两个人的轮廓,最后在地面上映出一小片模糊不清的阴影。
唐珩第一时间就想要转身背对江封,可这样又太过欲盖弥彰,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假装在看窗外的夜景。
但是那粗重的呼吸声出卖了他的窘迫。
刚才那场深度的精神触碰带来的感觉还残留在神经末梢,猝不及防的快|感也随之而来,此时唐珩脑内仍浮动着一团燥热。
他默默地往餐桌旁挪了挪,试图用桌沿挡住,却在这个时候,又突然发现了两人还相握的手。
江封已经松开了钳制的力道,却是自己仍死死地抓着他的手指不放。
发觉这点,唐珩如触电一般地猛地甩开手来。
“你……”
第一个字说出口之后,唐珩又卡住了。
该说什么?
道谢吗?但刚才他们才明明争执过;嘲讽吗?但他的的确确帮助了自己。
唐珩没有答案,只能任凭未消散的情|潮烘焐着身体的热度。
怔愣间,一杯水递到了面前。
唐珩顺着握着纸杯的手看去,江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向导背光站着,表情半陷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
“额,谢、谢了。”
唐珩赶忙伸手去接,指尖却无意中碰到了对方的手背。
微凉的触感像是一道电流,顺着指尖瞬间窜遍全身,激起一阵麻痒的余韵。
唐珩的手一抖,险些没有拿稳。
几滴温热的水溅在手背上,烫得他心头一跳。
江封没有在意他的失态,见他接了水,便不再多言,转身朝主卧走去。
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唐珩握紧了水杯,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
“诶,江封!”
这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江封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如果有那么一天……我是说如果我真的好了。”唐珩咬咬牙,“你跟我打一场。老子要堂堂正正赢你一回。”
江封侧过脸,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冷峻的侧颜上,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片刻后,他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
“好。”唐珩以为他是答应了,眼里亮起光来,“一言为定!”
……
在确认主卧的门彻底没有了动静之后,唐珩轻手轻脚摸进了卫生间,顺手落了锁。
他将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水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刚好能盖过他有些发沉的呼吸声。
唐珩靠在冰凉的墙砖上,打开了不久前上传的那份文件。
是一段视频。
画面极其压抑,像是一间地下实验室的冷库。在惨白的灯光下,两个穿着防护服的人站在一台巨大的离心机前,似乎正交谈着什么。
唐珩盯着屏幕,反反复复将视频看了五遍,除了觉得其中一人的身形隐约有些眼熟之外,毫无头绪。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唐珩低声咒骂了一句,烦躁地关掉了屏幕。
……
当晚,唐珩做了一个梦。
梦境是从手背被温水打湿开始的。
他的眼睛像是被绸布蒙住,什么都看不见。
黑暗之中,水杯的主人在相同位置落下一吻,然后轻柔地舐去了水渍。
粗糙的舌面刮过皮肤,带着高热,还有少许的痒意。
然后,这一吻顺着手臂向上,向上,划过肩膀,蹭过颈窝,渐渐地就变了质。
最后落在唇上。
……
唐珩醒得很早。
他在客厅里干坐了将近一个小时,主卧的门才被咔哒一声打开。
当江封从里面出来时,看到的就是立马坐得板正的哨兵。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客厅里那阵焦躁的踱步声,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冷柜前,取出了两袋亚麻色的软包装袋。
他随手将其中一袋递到唐珩面前。
唐珩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谨慎地避开了江封的皮肤,像是在规避什么高压带电体一样,迅速将那袋东西勾了回来。
“只有原味。”江封淡淡解释了一句,自顾自地撕开封口,面不改色地开始进食。
唐珩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道代表“无添加”的褐色色条,心里有些发怵。但看着江封那副如饮甘泉的模样,他还是咬牙撕开了包装。
这一口下去,差点没把他送走。
“咳咳咳——!”
一股类似于受潮墙皮混合着过期塑料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
唐珩整张脸瞬间扭曲,猛地呛咳出声,那动静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脖子,五官瞬间皱成了一团。
他猛地把袋子拍在桌上。
江封动作未停,只是从袋子后抬起眼,无声地投来一个冷淡的眼神。
唐珩这时却没功夫去在意那眼神中的其他含义,他甚至没功夫调整好自己的表情。
他面容扭曲地看了看手中的包装袋,又看看面前的江封,不可置信道:“这什么玩意儿?!你平时就吃这个?”
这种行为和生吞泥浆没有区别!
说完,唐珩又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舌苔上的味蕾恪尽职守地报告着食物的味道,很快,唐珩就感觉自己和被人一脑袋摁进了泥浆里没有区别了。
唐珩再一次痛恨起自己无法控制五感。
看着唐珩那副仿佛吞了苍蝇的表情,江封眉梢微挑。
空气中极细微的精神波动闪过。
“这种配方是针对前线哨兵设计的,高热量,易吸收。”
江封一边说着,一边帮唐珩再次调整了感官屏障,“至于味道……抱歉,是我忘了下调你的味觉灵敏度。”
这句轻描淡写的“抱歉”把唐珩后续的脏话全堵了回去。
他捏着袋子,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无处发泄的憋屈感让他浑身难受。
“……”
他想反驳说“别的哨兵能吃我也能吃”,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极其烦躁的“啧”。
别的哨兵?
别的哨兵能自由控制五感,能随时开关屏障,而不是像个废人一样,连舌头上的苦味都要等着向导来救赎。
“行,你厉害,你是首席你有理。”
唐珩把剩下半袋营养剂胡乱塞进嘴里,像是发泄般用力咀嚼着,也不管那流质的东西根本不需要牙齿。
“以后这种事不用跟我汇报。”他咽下最后一口,眼神阴沉地盯着手里的空袋子,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反正现在的我,也就是个坏掉的零件。随你怎么修。”
空气重新陷入死寂。
对于这种带有自暴自弃意味的抱怨,江封没有接话,更没有多余的安抚。
江封站起身,理了理并没有褶皱的袖口,转身朝书房走去——那里还有一堆关于东区暴乱的报告等着他处理。
看着那个冷漠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门后,唐珩猛地想起了那瓶藏在口袋里的药。
必须得出去一趟。
“喂,等一下。”
唐珩突然出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江封脚步微顿,侧过身,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那什么……我待会儿要出去一趟。”
唐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那个空的营养剂袋子,“屋里太闷了,我想去买包烟,顺便透透气。”
这是个拙劣的借口。对感官敏锐的哨兵来说,香烟燃烧时弥漫开的烟雾,远比尼古丁那点短暂的舒缓更让人难以忍受。
——但他赌江封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时间?”江封言简意赅。
“八点左右吧。”
江封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目光在唐珩略显紧绷的脸上停留了一秒。
唐珩心头一跳,几乎以为自己要被拒绝了。
但最终,江封只是收回了视线。
“收拾一下。”他转过身,推开书房的门,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半小时后,我送你。”
“咔哒。”
房门合上,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被隔绝在了外面,客厅里只剩下唐珩一人。
他张了张嘴,那句“不用送”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堵了回来。
送他?是监视吧。
唐珩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视线重新落回手中那袋还没喝完的营养剂上。
静默片刻后,他仰起头,将剩下的半袋一饮而尽。
液体滑过喉咙,那种令人作呕的怪味确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棱角的温吞口感。
不难喝。
甚至可以说,很顺口。
唐珩捏扁了袋子,随手扔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