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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尝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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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
剧痛潮水般退去。
唐珩大口喘息着,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自额角滑下,划过脖颈,在棉质衣领上洇出一团深色的水渍。
他感觉到那股狂暴的念头被重新压制回了深处,大脑恢复了久违的清明。
但他没有感到庆幸,反而有一股更深的寒意涌上心头。
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唐珩深吸了一口气,忽地就卸去了全身力气。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狂暴症一旦发作就无法痊愈,没有谁能逃脱得了这个诅咒。”
唐珩:“我废了,是吗?”
什么治愈,什么帮助,全特么是假话。
他承认了自己的色厉内荏。
在江封长久而静默的注视中,唐珩闭上了眼。
他忐忑地等待最后的宣判,却听见身旁的向导否认道,“不是。”
不是。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传入耳内,像是经历了漫长的跋涉,又像是只发生在一瞬之间。
唐珩猛地抬起头。
“我知道这很难,但并不是全无可能。你得先重新学会筑建信息屏障、掌控五感,再辅以一些药物。后面的事情我以后会告诉你。”
江封看着他:“我们一步一步,慢慢来。”
一步一步……慢慢来?
听到句末的那个词,唐珩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他忽地就记起很多年以前自己曾在对街看到过的那一幕,半大孩童在父辈的执掌中蹒跚学步。
明媚的阳光落在宽敞的街道,便是心头一隅也被烘出了些许暖意。
紧接着,他又意识到了这个联想的荒唐。
唐珩眼神闪了一闪,下意识地撇过头,掩饰住眼底的狼狈,“谁和你是‘我们’。”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江封的手,摇晃着站了起来,“我想自己试试。”
见江封挑眉,他有些烦躁地补充道:“就试试。只是构建个屏障而已,老子当了十年哨兵,知道该怎么做。”
筑建精神屏障是每一个哨兵的必修课。
一个牢固的信息屏障可以还哨兵的大脑一片清净,将庞杂无效的信息全部阻隔在外。
可以说,只有当他们成功筑建起有效的屏障之后,才能有资格被称为“哨兵”。
出乎意料地,江封没有拒绝。
他退后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好,你试试。”
唐珩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天地间死一般的静。
唯一的声响,是风掠过枯叶时那干涩的摩擦声。
很快,大地震颤起来。那震动并非来自毁灭,而源于地底深处某种近乎悲壮的重生渴望,有蓬勃的生命力亟待萌发。
世界中央,那株由向导精神力加固的苍天古树巍然不动,在晦暗中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幽光,像是一枚定海神针,死死钉住了这方摇摇欲坠的世界。
。
然而,在精神图景的荒芜边界,却是截然不同的惨烈景象。
狂风骤起,卷起漫天黄沙,将视野撕扯得支离破碎。无数碎石土块违背重力地悬浮、颤抖、聚拢。
它们在看不见的意志驱使下艰难攀升,试图在虚空中筑起一道防线——
那景象,像是一个被打断了脊梁的巨人,正嘶吼着、流着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重新站起。
一米,两米……
却在即将成型的刹那,后继无力。
刚刚筑起的土墙轰然崩塌。
那声沉闷的巨响在空旷的荒原上炸开,激起滚滚烟尘,带着隆隆的回音,久久不散。
……
失败了。
唐珩睁开眼,豆大的汗珠自额角滑落,脸色煞白。
“还要试吗?”江封的声音依旧平淡。
“……再试一次。”
唐珩咬着牙,牙关渗出血腥气,再次闭眼。
须臾的沉寂之后,隆隆声再次响了起来。
黄褐色的尘雾浓了,有飞鸟惊叫着逃离树林。在这片末日般的动静中,边缘处那些细碎的土砾颤颤巍巍地升空,在意志力的强行驱使下艰难聚拢……
最终却还是轰然而散。
信息屏障筑建失败,不仅仅只是失败这么简单,就好比折断的腿骨自主生长,却在愈合前被再度敲碎。
过度的疼痛是会让人失声的。
唐珩张着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听到自己像破风箱一样剧烈的粗喘。
半晌,他才从那阵让灵魂都在痉挛的剧痛中缓过一口气。
在此之前,唐珩从未体验过如此巨大的挫败感。
筑建屏障是哨兵的本能,就像呼吸一样简单。哪怕是刚分化的雏鸟,都能在第一堂课上轻易完成。
但是现在的他,做不到。
唐珩神色怔忡,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不受控制颤抖的手掌。
那一瞬间,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开始模糊。
视网膜上交错闪过那一串串刺眼的红色警报数据、训练室里让他几乎瞎掉的强光……以及那晚在禁闭所,被眼前这个向导按在地上碾压时的无力感。
曾经引以为傲的力量,正在像指缝里的沙一样流失。
这种认知比疼痛更让他发疯。
许久。
唐珩盯着掌心,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炭:
“……我再试一次。”
……
失败又一次降临。
这一次,唐珩甚至没有看向江封的位置。他只望向不远处,视线涣散而没有焦距。
“我再试一次……”他喃喃自语,像是陷入了某种魔怔,“再试一次……”
“够了。”江封出声打断道,“你再试一百次,结果都是一样的。”
可垂头低喃的哨兵却像是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
“我再试一次。”唐珩兀自重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