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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这哪里是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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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区的夜雨带着一股机油和劣质营养剂混合的酸味。
这里是城市的溃烂面,霓虹灯管大多是坏的,只有几块巨大的全息广告牌,在雨幕中闪烁着诡异的粉紫色光芒,映照着满地狼藉。
唐珩走在前面带路。
经过速愈凝胶的处理,他身上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之前那段高强度的逃亡已透支了他的体力与精神,疲惫感深入骨髓、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部火辣辣的刺痛。
让他意外的是,身后那个养尊处优的首席向导,在这些错综复杂的巷道里竟然没有走错一步。
江封甚至在几个隐蔽的岔路口提前避开了积水坑,仿佛对这里的地形烂熟于心。
“你好像对这附近挺熟?”
唐珩在转角处停下,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以前来过。”
江封避开一根垂落的高压电缆,回答得轻描淡写,“军部也不是一开始就坐在办公室里的。东区这几年换了三个治安官,这里的每一条暗巷,我都扫过。”
唐珩没有再说话。
两人很快来到了一家售卖电子配件的店铺旁。
店铺正面的卷帘门被暴力破拆过,上面贴着治安署黄色的封条。透过破碎的橱窗,依稀能看到里面被洗劫一空的货架。
“正门进不去,有连着警署的红外警报。”唐珩压低声音,“走后面仓库。”
然而,刚绕过巷角,两道刺眼的红光就扫了过来。
是巡逻警卫。
两台半旧的警用机械犬正带着高清探头在仓库后门徘徊。不过,显然治安署并没有把这里列为最高级别的重点监控区域——
那两台机械犬的身上,并没有携带红外探头。
饶是如此,唐珩的身体依旧瞬间绷紧。
在一番警惕的打量之后,他后退半步,隐入阴影,回头看向江封。
“喂,首席。”
唐珩指了指那两个机械犬和后面跟着的一个人类警卫,语速很快:“你是S级向导。给他们下个精神暗示,让他们滚远点,或者哪怕十分钟内‘看不见’我们也行。这对你来说应该是动动手指的事吧?”
在他看来,向导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悄无声息的感官欺骗。
然而,江封却站在阴影里,冷冷地看着那几个警卫,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任何要调动精神力的意思。
“我做不到。”
唐珩愣了一下,差点气笑:“你耍我?堂堂塔的首席,连个视觉混淆都做不到?”
“那是普通向导的能力,可以渗透、诱导、欺骗感官。但我不是。”
江封垂下眼眸,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冰冷的真理:“如果我出手,那两个警卫的大脑会瞬间因为过载而变成烂泥。”
他看向唐珩,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你是想悄悄进去,还是想让明天的头条是‘东区惊现脑死亡巡逻队’,然后引来整个特遣队?”
唐珩怔住了。
在他的的常识里,向导代表着包容与控制,而江封的存在,似乎本身就是为了绝对的毁灭。
他从未听说过这种说法。
“……行吧。”唐珩咬了咬牙,“算你狠。”
这个向导身后藏了不少秘密,他也不打算这个时候一探究竟。
不管是什么理由,现在还是得靠老子自己。
唐珩重新集中起注意力。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废弃的电池,看准时机,猛地朝反方向的铁皮垃圾桶扔去。
“哐当——!”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谁在那里?!”
警卫立刻调转枪口,带着机械犬朝声源处跑去。
“走。”
趁着这几十秒的空档,唐珩像只猫一样窜了出去,江封紧随其后。
……
仓库的后门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上面装的是老式的机械密码锁。
唐珩冲到门前,甚至没有任何思考,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那是刻入肌肉记忆的熟练。
“咔哒。”
绿灯亮起,沉重的锁舌弹开。
江封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串被行云流水般输进去的密码,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这家电子配件店他有所耳闻,是“灰鸽”的地下据点之一。
不久前,治安署刚从中查获了大量违禁的精神力屏蔽器,当时还遭到了不小的抵抗。
一个所谓的“野生哨兵”,不仅认识这里,还拥有自由的进入权限。
唐珩在那个组织里的身份,比档案上写的“外围打手”要深得多。
用起来倒是会更顺手。
“进。”
门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然而,就在唐珩跨进去的刹那,黑暗中突然寒光一闪。
一个留守在里面的拾荒者举着撬棍,狞笑着从门后砸了下来。
唐珩没想到这里面还会藏人,视线因疲惫而模糊了一瞬,思维的迟滞让身体根本来不及在这电光石火间做出反应。
就在撬棍即将砸中他脑门的瞬间,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江封没有用精神力。
他只是上前一步,侧身避开锋芒,左手精准地扣住对方的手腕,借力一拧,继而右手手肘重重地击打在对方的肋下。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这一下快、准、狠,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动作,纯粹是高效的军用格斗技。
那个体型壮硕的拾荒者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瞬间失去了战斗力,像一摊烂肉一样跪倒在地,痛苦地干呕着。
唐珩咽了口唾沫,眼神变了变。
这个男人……
精神力是把锤子,连身手都不像个向导。这种近身格斗的反应速度和力量控制,甚至超过了很多A级哨兵。
这哪里是找了个向导,简直是找了个活阎王。
“还要发呆多久?”江封冷冷开口。
“……”
唐珩迅速回过神。他咽下一口唾沫,闪身进入仓库深处。
在一堆积满灰尘的废旧零件深处,唐珩翻出了一台笨重的大屁股电脑。
他熟练地拍了拍机箱侧盖。
伴随着风扇艰涩的嗡鸣声,屏幕亮起了一片雪花点。唐珩扯过几根裸露的数据线,将芯片插入了外接读卡槽。
屏幕跳动了两下,绿色的代码瀑布般刷下。
“解码成功。文件已锁定,是否读取?”
唐珩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却在确认键上方一厘米处停住了。
他犹豫了。
他不知道芯片里究竟藏着什么。是灰鸽的罪证?还是军部的丑闻?
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身后那位首席向导到底在扮演什么角色。万一这上面的信息刚好指向江封本人,或者触碰了江封不想让人知道的禁区——
他不能赌。
唐珩咬了咬牙,手指从确认键上方移开,飞快地输入了一串指令。
“正在建立加密通道……目标地址:私人云端暗箱。”
98%……99%……100%。
就在传输完成的瞬间,唐珩没有任何停顿,手指猛地敲下删除键,顺便一脚踹在了主机箱的电源接口上。
滋啦——!
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老旧的显示屏闪烁了一下,彻底变成了死寂的蓝色。
唐珩吹了声口哨,拔出那枚已经滚烫的芯片,头也不回地反手抛向身后。
“接着。”
江封抬手,稳稳地接住了那枚芯片。
唐珩转过身,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报废的主机上,摊开双手:“真不走运。这破烂玩意儿太老了,刚解开就短路了。芯片烧了,解码器也废了。”
他指了指那台还在冒黑烟的电脑,似笑非笑,“离数据彻底自毁还有不到八分钟。首席要不要再抢救一下?”
他在赌。
赌江封能看穿他在撒谎,也赌江封不敢在这个时候跟他翻脸。
然而,江封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台冒烟的电脑,又看了一眼手中毫无价值的芯片,脸上连一丝惊讶或愤怒的情绪都没有。
那种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只自以为藏起了骨头的小狗,既包容它的狡猾,又嘲弄它的天真。
“不用演了。”
江封随手将芯片揣进大衣口袋,并没有去拆穿唐珩的小把戏。
数据在云端也好,在芯片里也好,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因为拿着钥匙的人,已经跑不掉了。
“既然事情办完了,”江封的目光落在唐珩摇摇欲坠的身体上,语气冷淡,“药。”
唐珩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他很不爽,但他不得不承认,江封赢了。
“……嘁。”
唐珩掏出那个透明药瓶。
这一次,他仰头将五颗苦涩的药丸干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