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哨]入鞘》他山之猹

21、第二十章 椭圆舱与“

　　意识回笼的时候，唐珩并没有感觉到预想中的剧痛。
　　药物的高效镇静作用像是一场没有梦境的深潜，将他从感官过载的悬崖边强行拉了回来。

　　他睁开眼，看到的不是东区漏雨的废弃仓库，而是熟悉的极简主义天花板。身下是柔软的真皮沙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除尘剂味道，安静得近乎甚至有些失真。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杯壁挂着细密的水珠。
　　唐珩坐起身，抓起水杯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终于冲淡了嘴里残留的苦涩药味。

　　“醒了？”
　　江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已经换下了一身外出的行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居家衬衫，袖口随意地挽起。
　　“跟我过来。”

　　没有任何寒暄，江封转身走向书房的一面书墙。
　　随着他在某个不起眼的装饰摆件上轻轻一按，书架无声滑开，露出后面的一部隐形电梯。
　　唐珩挑了挑眉，跟了上去。
　　看来这个所谓的“安全屋”，确实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电梯下行了大约两层的高度。
　　门开的瞬间，冷白色的灯光铺满视野。
　　这是一个大约五十平米的密闭夹层，四壁贴满了吸音海绵。房间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两台银灰色的椭圆舱。

　　那是军部制式的全息模拟作战舱。
　　只不过，舱体外壳上原本印着编号和军徽的地方，已经被机械打磨过，只留下一片粗糙的金属原色。

　　唐珩走上前，随意地挑中左边那台，继而熟练地摸到舱体侧面的隐蔽凹槽。他的指尖一挑，启动键亮起幽蓝色的光。
　　伴随着低沉的嗡鸣声，舱盖缓缓滑开。

　　江封倚在门口，看着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眸光微闪。
　　“你接触过椭圆舱。”
　　江封用的是肯定句。

　　“对啊。”
　　唐珩手上动作没停，正在调试内部的神经连接端口，大大咧咧地承认了，“这玩意儿使用起来又没有什么难度，以前在组织的训练室里泡过两年。”
　　江封眉头微皱，语气冷了几分：“军部对椭圆舱的分配有严格限制和流向记录。‘灰鸽’私自装备这东西，过界了。”
　　“过什么界？”唐珩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有些好笑地看着江封，“不就是个模拟训练器吗？黑市上只要肯花钱，什么淘不到？有什么好限制的。”
　　“那是对普通人而言。”江封看着他，语气平淡，“但‘灰鸽’能拿到军用内部的型号，还能绕过塔的监管，确实有些本事。”
　　唐珩眯起眼睛看着江封：“你知道‘灰鸽’？”

　　“灰鸽”，那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雇佣组织，成员大多是一些所谓的“野生”哨兵，甚至有一些未登记的向导。
　　他们虽然不是一群为了钱财什么都肯干的亡命之徒，但总归算不上清白。坊间一直有传闻，说灰鸽之所以能在几次严打中幸存，是因为背后有塔的高层在撑腰。
　　但这种话从现任首席向导嘴里说出来，味道就变了。

　　“怎么会不知道？”江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上一任‘黑暗哨兵’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灰鸽的地盘上。或者说……他就死在你们前辈的手里。”
　　“……”
　　记忆深处，组织里那些老家伙在喝醉后确实提起过，灰鸽曾经有过一段被鲜血浸透的“辉煌历史”。

　　“具体的，等你活下来再说吧。”
　　江封显然没打算现在就给他讲历史课。他看了一眼腕表，似乎有急事要处理。
　　“进去。打过第40关。”他指了指那台模拟舱，下达了指令：“这是你的第一阶段测试。上面的食物和水够你吃三天。这栋房子你可以随便进出，但是我劝你不要——除非你想再去圣所当陪练。”
　　说完，他没有再多看唐珩一眼，转身离开了夹层。

　　……

　　随着电梯门合上，这里只剩下唐珩和那台银灰色的机器。

　　唐珩深吸一口气，翻身躺了进去。
　　舱内的空间极其狭窄，仅容一人平躺。冰冷的金属内衬贴合着背部的生理曲线，带来一种被钢铁包裹的窒息感。
　　舱盖缓缓合拢。
　　黑暗降临的瞬间，唐珩的鼻翼动了动，眉头瞬间皱紧。

　　这里面全是江封的味道。
　　不是那种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经年累月的使用后，残留在真皮内衬和金属缝隙里的、属于向导的独特信息素。
　　那是冷冽的雪松，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极具侵略性的冰冷气息。
　　对于一个刚刚从狂暴边缘拉回来的哨兵来说，被这种高阶向导的气味360度无死角地包裹着，简直就像是被扔进了蒸笼里。
　　不到一分钟，唐珩的后背就渗出了一层薄汗，心跳也开始莫名加速。

　　“……操。”
　　唐珩低骂了一声，强行压下身体里那股莫名的躁动，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亮起的全息界面上。

　　“神经连接完毕。身份确认：无。”
　　“匹配成功，开始确认舱体信息……”
　　“欢迎使用第7代单兵战术模拟系统。”

　　伴随着机械的电子提示音，视野骤然开阔。
　　那是一个苍茫的蓝色空间，四面八方都延伸向看不见的远处，仅有一方大约三平方米的透明平台浮在半空中，供人站立。
　　面前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选项框，里面的内容很简单，二选一的两个选项：“向导模式”和“哨兵模式”。
　　和之前的那台机器一样，目前为止没有看到什么新奇的功能。
　　唐珩想着，毫不犹豫地点向了“哨兵模式”。

　　第一次在灰鸽见到这玩意儿的时候，他也好奇过那个“向导模式”到底是个什么鬼。
　　结果点进去之后，他只看到了空气。
　　真的就是空气。
　　除了高渺的天空和地平线，什么都没有。他在里面傻站了一分钟，就被系统判定为“精神力构建失败”，直接踢出了局。
　　从那以后，他就对那种神神叨叨的模式嗤之以鼻。

　　但好在“哨兵模式”要显得平易近人地多。

　　前三关是新手引导。
　　唐珩甚至懒得看那些飘在空中的安全提示，直接点击了“跳过”。
　　随着初始化光圈淡去，一只体型壮硕的巨型蠕虫出现在不远处的废墟上。它有着暗红色的甲壳，口器中流淌着腐蚀性的酸液，看上去恶心至极——
　　这就是军部的假想敌，虫族。

　　唐珩手中具象化出一把系统默认的战术短刀。
　　他打了个哈欠，眼神里满是无聊。

　　这里面的关卡毫无设计可言。
　　从第四关开始，之后的每一关，无非都是在偌大的城市群中找到那些虫子，躲避它们的攻击，然后击杀。可虽然机制相同，但随着关卡数字的逐渐升高，难度也在呈几何级数上升，虫子们的移动速度，攻击威力，乃至于体型、数量，无一不在随之增长。
　　到了后面，虫子们拥挤着出现的场景，甚至呈现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唐珩是见过那一幕的。
　　在灰鸽的训练室里，他的最高记录是第四十三关。那个时候，视线所及全是各式各样的巨型虫子，几乎可以用层层叠叠来形容。
　　那些体型臃肿的虫子们占据了整座城市，以惊人的速度，将所有的高楼大厦蚕食得一干二净。
　　片刻之间，夷为平地。
　　那种强度的厮杀才勉强让他有点兴致。
　　至于这种初始关卡……连热身都算不上。

　　唐珩迅速逼近目标，在即将接触到的瞬间压低重心，借着滑步切入死角。手中的刀刃轻巧利落地划破蠕虫腹部的外皮，没有丝毫停顿，精准而狠戾地钉入它的体内。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击碎了，发出一声“喀”的脆响，不多时，那条蠕虫的尸骸便化作一堆数据流消失。

　　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再度响起。
　　身边的场景扭曲了一阵，很快，“第五关”的字样出现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