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哨]入鞘》他山之猹

19、第十八章 黑暗哨兵

　　唐珩又回到了那间顶层公寓。
　　门虚掩着。
　　他在门口停顿了三秒，直到走廊感应灯熄灭，才迈步跨进了那片光亮。

　　客厅空无一人，只有空气净化系统在无声运转。
　　顺着精神连结的微弱牵引，唐珩推开了书房的门。

　　江封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看一份电子报告。听到动静，他并没有抬头，只是随手划掉了屏幕上的一个数据。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沉稳的眉眼上，透着一股与外面腥风血雨截然不同的安宁。
　　看到这一幕，唐珩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竟然极其讽刺地松了一口气。

　　“我回来了。”
　　唐珩走上前，浑身的血腥气瞬间冲淡了书房里冷冽的雪松香。他盯着江封，开门见山：“再做个交易。”

　　江封终于关掉终端，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我救了你，你的命已经是我的了。你没资格谈交易。”
　　“我有。”
　　唐珩撑在桌面上，混着雨水的血滴顺着指尖滴落，洇入昂贵的地毯，“你费这么大劲救一个狂暴症晚期的哨兵，总得图点什么吧？我不信军部缺打手。”

　　他的状态太糟糕了。
　　精神屏障在高压之下再度摇摇欲坠。头顶灯管内电流穿梭的微弱嗡鸣、实木桌体在重力压迫下发出的艰涩声响，乃至他自己的指甲无意识刮擦过桌面的动静，全都撩拨着本就紧绷的神经。
　　脸颊滑落的水迹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冷汗，顺着下颌，砸向桌面。
　　啪嗒，啪嗒。

　　江封没有出声否认。
　　他看着他，良久，久到唐珩终于忍不住要拔腿离开，才肃然开口。

　　“确实不缺打手。”江封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抵在下颌，目光审视着眼前这个随时可能崩溃的男人，“但是缺实验体。”
　　江封的语气很微妙，像是在期许着什么，又像是在讲述一个冗长故事的开头，“唐珩，你听说过‘黑暗哨兵’吗？”

　　黑暗哨兵。
　　这四个字如巨石砰然落地，激得唐珩猛地一颤，继而震惊地看向面前的向导。

　　唐珩当然不会陌生。
　　作为哨兵战力金字塔的顶端，那群被称作“黑暗哨兵”的人有着极端的自我控制能力，他们实力强大，不存在情绪失控的状态，不需要向导的辅助……
　　更不会陷入狂暴症。
　　但那是一个被诅咒的称号。
　　上一位黑暗哨兵出现在十数年之前，他没有接受塔给予的荣耀，却选择与黑暗为伍，给当时的社会带来了难以估计的损失与一场巨大的灾难。
　　不可置疑的是，黑暗哨兵的实力是无人能望其项背的。在那之后，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有多少能力杰出的哨兵想要跨过那道门槛，却最终没有人能担得起这一称号。
　　这片区域的哨兵人数以百万计，就算杰出者万里挑一，这场逾千人的角逐却没有一位赢家。
　　更别说他唐珩患了狂暴症，相当于一只脚踏进了坟墓。
　　不，他已然在坟墓里了。

　　“别开玩笑了。”
　　唐珩发出一声嘲讽的冷笑，“那种只存在于教科书里的鬼东西，你想说你能造出来？就凭我？一个半只脚踏进坟墓的废人？”

　　“以前没有，是因为没有合适的素体。”
　　江封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正常的哨兵，没人愿意把自己变成只靠药物维持理智的孤岛。但你不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唐珩面前，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你的狂暴症已经不可逆转。与其去禁闭所等死，不如做我的实验体。我会切断你所有感官对向导的依赖，如果成功，你将是这把刀唯一的握柄。”

　　唐珩死死盯着他：“如果失败了呢？”
　　唐珩望进江封那双黑色的眸子中，试图从里面读出除了一些别的情绪，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没有志在必得，没有野心勃勃，平淡地回望中，就连语气都平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那就处理掉。”江封回答道，“反正你本来也活不长。”

　　没有任何诱导，也没有任何修饰。这就是把命摆在天平上称重。
　　唐珩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向导，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搏动。
　　没有文件，没有协议，只有一个随时可能让他粉身碎骨的口头承诺。
　　但他确实没得选。

　　“……成交。”
　　沉默良久，唐珩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紧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沾血的芯片，重重拍在桌上。
　　“既然我是你的实验体了，那现在，带我去东区。立刻。”

　　江封扫了一眼芯片：“理由。”

　　“这玩意儿有自毁程序，离体三小时后若不输入特定频段解码，数据自动熔毁。”
　　唐珩指了指墙上的全息时钟，眼底闪过一丝焦躁：“还有四十分钟。全城只有东区黑市那个老瞎子的设备能解开。这里面的东西……我必须看到。”

　　江封皱了皱眉。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透明的小药瓶，扔给唐珩。
　　“把这个吃了。”
　　瓶子里躺着五颗白色的圆形颗粒，大小不一。

　　唐珩接住瓶子，“什么东西？”

　　“高浓度镇静剂，加上一些抑制神经元放电的阻断药。主要成分是卡地因。”
　　江封语气冷淡，“你现在的精神状态随时会崩溃。这个药能强制压制你的感官过载。如果你想活到东区，就把它吞了。”

　　唐珩盯着手里的药丸，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瓶子塞回口袋。
　　“现在不能吃。”
　　江封眼神一冷：“你想死？”
　　唐珩语速极快，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吃了我很可能会昏睡。这四十分钟我必须保持清醒。如果我在路上睡过去，芯片就废了。”
　　他看着江封，补充道：“到了地方，我有了解码器，立刻就吃。”

　　江封看着他，似乎在评估这个风险的可控性。
　　几秒钟后，他看了一眼时间。
　　“走。”
　　他没有再废话，从抽屉里掏出一把配枪，贴着桌面滑向唐珩。
　　“拿着。”
　　唐珩一愣，下意识接住那把滑到面前、触手冰冷的枪。

　　江封已经转身向门口走去，声音冷硬：
　　“既然不想吃药，那就用你的意志力给我扛住了。”
　　“但记住了，如果在路上失控，或者你想把枪口对准我——”

　　他脚步未停：
　　“我会直接毙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