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哨]入鞘》他山之猹

17、第十六章 小狗

　　推开会议室大门的瞬间，一股馥郁得近乎甜腻的茶香扑面而来。

　　坐在圆桌旁的女人应声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优雅地站起身。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亚麻色长裙，肩上别着一枚象征圣所权力的黄纹白底徽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肖于念秋。
　　曾经最有希望竞争首席之位的天才向导，如今圣所的实权人物，以及——军部八常委之一、肖部长的夫人。

　　“小江……哦不对，应该叫江首席了。”肖于念秋微微颔首，声音温柔和缓如淙淙流水，“好久不见。”
　　“肖主任。”江封关上会议室的大门，站在门口，并没有往里走，声音冷淡，“我也希望能在那场B级疏导事故的问责报告上见到你，而不是在这里。”
　　开门见山，甚至没给对方寒暄的机会。
　　肖于念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端庄的模样。
　　她伸手指向对面的软椅：“别站着，坐下聊？”
　　那姿态，仿佛她不是在军部的会议室，而是在自家的花园里招待客人。

　　“不必了。”
　　江封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在那身深色制服的衬托下显出一种拒人千里的冷硬。
　　“我只有十分钟。如果你是来为那个任务失败的向导求情，或者是来追究我擅闯圣所的责任的，那我们没有谈的必要。”
　　拿着最高的经费，养出最废的向导，导致S级哨兵失控，最后还要军部来擦屁股——
　　这个逻辑闭环让肖于念秋准备好的一肚子官腔瞬间没了用武之地。

　　“江首席依然这么犀利。”
　　肖于念秋轻叹了一口气，收起了那副社交辞令。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那个实习向导的失职，圣所自会处理。但昨天……您不仅仅是去善后的吧？”
　　话音落下，一道白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她蓬松的卷发中钻出。

　　那是一只白鼬。
　　它动作敏捷地蹿上主人的肩头，立起上半身，那一双桃红晶亮的眼睛死死盯着江封，细长的鼻尖在空气中耸动，仿佛嗅到了什么极其美味，少顷，又温顺地盘踞下来。
　　“江首席，我还没恭喜你。”
　　肖于念秋一边漫不经心地抚摸着白鼬的脊背，一边抬眼看向江封，目光如针尖般锐利：“虽然你用了最高级别的隔离剂，但这股味道……藏不住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终于找到属于自己的小狗了？”

　　江封瞳孔微缩。

　　媒介者。
　　向导中极其稀有的一类变种。
　　他们拥有干涉、甚至强行切断他人精神连结的可怕能力。
　　这也是肖于念秋能稳坐圣所高位、让无数哨向忌惮的根本原因。

　　“出于任务需要的临时连结。”江封语气漠然，不动声色地调动精神力，将那根岌岌可危的连结护住，“为了控制那个暴走的哨兵，这是必要的战术牺牲。”
　　肖于念秋：“什么任务？”
　　江封：“军事机密，无可奉告。”
　　“这样啊……”肖于念秋拉长了尾音。

　　下一秒，毫无征兆地——
　　嗡！
　　一股庞大而黏腻的精神威压瞬间爆发，顷刻间铺满了整个会议室。
　　那只白鼬尖啸一声，化作一道白光直冲江封的面门！
　　她想强行查验那个连结的深度！
　　藏于天花板中的顶灯发出不堪重负的“嗞啦”声，光线剧烈闪烁。
　　肖于念秋站在阴影里，似笑非笑：“既然是机密，不如让我帮你检查一下？万一那个逃犯给首席的精神力造成了什么污染，那可是军部的重大损失。”

　　然而，江封没有动。
　　他甚至连精神触手都没有释放，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狂风拂乱额前的碎发，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肖主任。”
　　他在精神风暴的中心平静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这里是军部大楼，不是你的后花园。”

　　肖于念秋动作一滞。
　　江封抬手，指了指头顶闪烁的监控探头，又指了指墙角的精神力监测仪。
　　“刚才的数值峰值已经超过了安保系统的最高监控阈值。三分钟内，警卫队就会包围这里。”
　　他看着脸色骤变的肖于念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在军部核心区域，对现任首席向导释放攻击性精神威压。肖主任，如果你不想让你丈夫下一届的常委选举泡汤，最好现在就开始想理由。”

　　“你——！”
　　肖于念秋原本精致的脸瞬间扭曲。
　　她太急了。急着想抓江封的把柄，却忘了这里是江封的主场。

　　片刻的死寂后。
　　她咬着牙，猛地收回了精神力。那只白鼬不甘地嘶叫一声，消散在空气中。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我。”
　　肖于念秋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长裙，声音里终于带上了藏不住的狠意：“……不愧是我的后辈。够狠。”

　　江封只笑了笑，没接话，依然是一副无懈可击的模样。

　　“我要去找老肖了。”
　　肖于念秋拿起桌上的手包，在经过江封身边时，她停下脚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不管那个哨兵是谁，藏好了。”

　　肖于念秋：“首席向导必须未结合——这是塔的铁律。你最好祈祷，别让我哪天顺着你俩的精神连结，真的抓到那只小狗。”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江封才微微松开了背在身后、早已握得指节泛白的手。
　　他转过身，冷冷地扫了一眼窗外阴沉的天色，眼底的寒意比暴雨更甚。

　　没有在会议室多留一秒，他径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厚重的红木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与纷扰，室内重归死寂。
　　就在这时，“滴”的一声轻响，突兀地打破了沉默。

　　声音不是来自桌上的办公终端，也不是他的私人光脑，而是源自他贴身西装的内袋——那只仅用于特殊单线联系的备用通讯器。

　　江封解扣纽扣的动作一顿。
　　他伸手探入怀中，夹出了一枚黑色的金属薄片。
　　指尖划开，幽蓝色的全息屏幕无声亮起，屏幕中央，正跳动着一个没有任何备注的加密频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