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哨]入鞘》他山之猹

16、第十五章 “我只是给

　　江封的车驶入军部地下车库时，离预定的会议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他没有直接去会议室，而是先回了一趟休息室。
　　那件沾染了硝烟味和淡淡血腥气的衬衫被换下，扔进了甚至可以销毁DNA的焚化回收箱。
　　他在镜子前重新扣好深色制服的每一颗扣子，直到领口严丝合缝，那股若有若无的暴戾气息被昂贵的向导素隔离剂彻底掩盖。
　　镜子里的人，依旧是那个无懈可击的首席向导。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军部的高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严肃而沉闷的静压。
　　这次会议的主题与昨日的骚乱毫无关系，而是关于下季度“边境安防巡视”的战略部署。

　　全息投影悬浮在长桌中央，红蓝两色的战略标记交错。
　　“按照C组的方案，我们将收缩第三防区的兵力，重点布控在这个扇形区域……”
　　主持会议的参谋长正在做汇报。看见江封进来，只是一顿，随即点点头继续。

　　江封径直走到属于首席向导的位置坐下，神色冷淡地翻开面前的电子报告。
　　整整两个小时，他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该表态的时候点头，在该否决的时候驳回，专业、冷静、滴水不漏。

　　直到会议结束，人群开始散去。
　　江封刚合上文件，一个浑厚中透着几分油滑的声音便在身侧响起。
　　“江首席，看来边境的安稳让你很放心啊，刚才都没怎么发言。”

　　说话的人坐在主位旁，手里把玩着一只老式的钢笔。
　　曹永康。
　　军部八常委的三位向导之一，也是目前资历最老的向导。

　　曹永康慢悠悠地站起身，并没有急着走，而是像闲聊家常一样踱步到江封面前，笑眯眯地压低了声音：
　　“也是，边境那种廖无人烟的地方，哪有咱们城里热闹。我听说……昨晚东区那边好像不太太平？治安署的报告还没递上来，但我听下面的人碎嘴，说动静闹得挺大，连特遣队的‘清道夫’都出动了。”

　　江封整理袖口的动作顿都没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圣所那边为了遮丑，已经连夜运作把昨晚的危险评级压成了“B级治安事件”。
　　江封：“东区本来就是下九流混杂的地方，哪天太平过？”
　　江封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曹常委如果这么关心治安问题，不如在下次常委会上提议给警备厅多拨点经费。这种级别的琐事，应该还没资格摆到军部的桌面上来谈吧。”
　　曹永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
　　曹永康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江封紧扣的衣领，似笑非笑：“我只是给你提个醒。虽然治安署的报告把这事儿压下去了，说是普通的意外。但是嘛，常委还有不到一年就要换届了，有些‘泥点子’如果沾在身上洗不掉，到时候可是会被人拿放大镜看的。”
　　他说着，伸手重重地拍了拍江封的肩膀，语气转冷：“特别是咱们这种位置的人，不仅要衣服干净，精神上也得干干净净，别惹上什么不该惹的麻烦。”
　　曹永康：“我可是很看好你的。”

　　江封神色未变，只是侧身避开了曹永康的手，顺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多谢曹常委关心。”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比自己年长两轮的前辈，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不过我的精神力稳定评级，每季度都高于圣所的最高指标。倒是您，听说最近为了换届的事操劳过度？还是多注意休息吧，免得出现幻觉。”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大步离开。

　　……

　　回到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江封并没有什么失态的举动。
　　他只是沉默地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抵在下颌，目光沉沉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甚至不到一分钟的对峙有多危险。
　　尽管已经用了最高级别的向导素隔离剂，但那股顺着未断裂的精神连结、源源不断传来的暴戾情绪，就像是滴在白纸上的一滴墨水，在同类的高阶感官里根本无法完全掩盖。

　　只要那个连结还存在一秒，他就是一个行走的把柄。
　　江封闭了闭眼，调动精神屏障，将脑海深处那股属于哨兵的躁动再次强行压了下去。
　　必须尽快解决。

　　“笃笃。”
　　敲门声响起，秘书林青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
　　“首席，这些是刚才会议的……”
　　她的话刚说了一半就停住了。
　　虽然江封表面上看起来和平时相差无几，依然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但作为跟随他多年的贴身秘书，林青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压。
　　那种感觉，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气压计的指针在疯狂跳动。

　　“放下吧。”江封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起伏。

　　林青小心翼翼地把文件放在桌角，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汇报道：“还有一件事……圣所的肖女士来了。”
　　江封查阅文件的动作一顿。
　　林青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说道：“她已经在接待室等了半小时。虽然没有明说，但看样子……是为了昨天那件事来的。”

　　圣所，肖于念秋。
　　那个出了名难缠的女人。她并不负责具体的向导调配，却是圣所出了名的“规则卫士”。在她眼里，向导是珍贵的资源，任何让向导置身险境的行为都是对“塔”的犯罪。
　　昨天那个A级向导余惜搞砸了任务，差点死在现场，这位肖女士恐怕不是来道歉的，而是来兴师问罪的。

　　终于找上门了。

　　江封合上手中的文件，眼底闪过一丝早已预料到的冷漠。
　　也好。
　　既然曹永康都已经闻着味儿来了，圣所这边也是时候做个了结。

　　“我很快过去。”
　　江封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是他准备谈判时的习惯动作。
　　那种森然的冷意重新回到了他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