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哨]入鞘》他山之猹

15、第十四章

　　唐珩用冷水泼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芯片加了死锁，全城唯一的黑市解码终端在东区的老旧电子城。
　　他得去解开它，搞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要命的玩意儿，然后再想办法扔给黑隼。
　　唐珩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眼底青黑，嘴唇苍白，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处理完芯片，那股靠肾上腺素硬撑的一口气终于散了。
　　疲惫像潮水一般没顶而来。
　　唐珩拖着沉重的步子，瘫倒在那张有些落灰的行军床上。
　　肋骨还在隐隐作痛，身体开始发起高热，那是狂暴症被强行压制后，身体索求更多安抚的戒断反应。

　　“操……”
　　他低骂一声，颤抖着手摸向口袋，想掏出江封给的那两支抑制剂。
　　然而，指尖触碰到冰凉药管的同时，却意外碰到了另一个冷硬的金属物体。

　　唐珩动作一顿，将那东西摸了出来。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清了掌心里的玩意儿——
　　那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薄片。加密微型通讯器。军用特种级别，一次性，无法反向追踪。

　　唐珩没见过这东西，但他瞬间就猜到了它的来历。
　　只可能是江封。
　　那个混蛋在他昏迷的时候，或者是跟他打架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去的。

　　手指轻轻一划，全息界面弹开。
　　没有拨号盘，没有联系人，只有一个静默的、不可操作的默认频段。
　　连备注都没有。

　　唐珩捏着这枚薄薄的金属片，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两支晶莹的抑制剂。
　　他闭上眼，在黑暗中仔细感知着脑海深处。
　　那层属于江封的精神屏障依然存在。它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攻击性的压迫，而是化作了一层薄薄的、若有若无的膜，包裹着他的意识。
　　微弱，安静，但并未断绝。
　　而且……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

　　通讯器、抑制剂、不断的精神连结。
　　这三样东西像拼图的碎片，在唐珩发热的大脑里迅速拼凑出一幅完整的图景。
　　刚才逃出生天的庆幸，在这一刻瞬间冷却。

　　不对劲。
　　太顺利了。
　　从离开那个顶级公寓，到混过安检森严的哨卡，再到一路潜回这个安全屋，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江封那种算无遗策、甚至有洁癖到要把一切掌控在手里的人，真的会因为几句同归于尽的威胁，就放任一个抓住了他把柄的疯狗消失在视野里？
　　除非，他根本不怕自己消失。

　　唐珩闭上眼，在黑暗中仔细感知着脑海深处。
　　那层属于江封的精神屏障依然存在。它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攻击性的压迫，而是化作了一层薄薄的、若有若无的膜，包裹着他的意识。 　微弱，安静，但并未断绝。
　　而且……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

　　唐珩猛地睁开眼，盯着手里的东西，发出了一声极短促的冷笑。
　　他懂了。
　　脑子里那根切不断的连结是风筝线；
　　口袋里这个单向通讯器是铃铛；
　　而这两支恰好够用两天的抑制剂，是让他保持体能、继续奔跑的饲料。

　　那个高高在上的首席向导根本没打算放过他，而是把他当成了一枚撒出去的棋子。
　　——我知道你在哪，我知道你要干什么，我不抓你，我看着你跑。

　　“行啊，江封。”
　　一种被当成猎物戏弄的愤怒在胸腔里炸开，但紧接着，又被更深的求生欲强行压下。
　　唐珩下意识地抬手想把那个通讯器扔进下水道，但在松手的最后一秒，动作却停住了。
　　扔了它，自己就真的瞎了。
　　留着它，至少还能猜到那个混蛋想看什么戏。

　　既然你想看戏，那老子就给你演一场大的。

　　唐珩眼神阴鸷，将通讯器重新揣回贴身的口袋，然后毫不犹豫地拔掉抑制剂的针帽，对着颈侧血管狠狠扎了下去。

　　冰凉的药液推入血管。
　　那是一种近乎暴力的冷静感，像是一桶冰水浇灭了燎原的野火。脑海中那些尖锐的啸叫瞬间平息，沸腾的体温开始强制回落。

　　虽然明知是饵，但他现在不得不吃。不吃，他连走到东区的力气都没有。
　　疲惫感终于战胜了多疑。
　　他在枕头下压了一把枪，在药效带来的强制休眠中沉沉睡去。。

　　……

　　不知过了多久。

　　“咔……滋……”
　　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像一根针刺破了死寂的黑暗。

　　唐珩倏地睁开眼。
　　没有惊醒后的迷茫，呼吸频率甚至都没有变，但全身的肌肉已经在瞬间绷紧。
　　药效已经完全挥发。此刻的他，感官清明得可怕，那种S级哨兵的敏锐嗅觉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声音来自外面的卷帘门。修车行的大门落了锁，暗门也锁上了。
　　有人在撬锁。
　　不止一个。
　　听脚步声的轻重和频率，至少三个，而且是练家子，脚步沉稳，配合默契,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追兵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是禁闭所的人？圣所的执行官？还是那天清洗灰鸽的那帮杂碎？

　　不管是哪一路，现在的局面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咔哒。”
　　外面的门锁弹开了。

　　这里不能待了。
　　唐珩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无声地翻身下床。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芯片揣进内兜，同时将那把早已上膛的枪握在手中。
　　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一只溶于夜色的幽灵，借着外面雨声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滑向了角落里的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