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哨]入鞘》他山之猹

14、第十三章 秘密

　　连绵的阴雨将这座超级都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气中。

　　所谓“塔”，既是权力的代称，也是一个泾渭分明的地理概念。
　　它盘踞在城市的心脏地带，高耸入云的建筑群像是一把把利剑刺破苍穹。
　　为了便于管理，塔的外围设立了一道环形防线，被称为“隔离带”。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的进出权限，但这道设满哨卡的防线，却像一道无形的空气墙，将人群残酷地切割开来。
　　以隔离带为界。
　　墙内，是觉醒了特殊能力的哨兵与向导，是特权与秩序；
　　墙外，是像蝼蚁一样忙碌求生的普通人，是混乱与烟火。

　　此时，雨势渐大。
　　唐珩压低了帽檐，混在等待出关的拥挤人流中。
　　冰冷的雨水顺着衣角滴落，冲刷掉了他身上残留的血腥味，也将那股属于S级哨兵的暴戾气息强行压了下去。
　　此刻的他，弓着背，脸色苍白，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脊梁、刚刚下夜班的落魄工人。

　　“下一个。”
　　机械的电子音响起，唐珩顺利通过了安检闸机。
　　迈出哨卡的那一刻，喧嚣的市井声浪扑面而来。霓虹灯牌在雨幕中显得光怪陆离，那是属于外城的自由与肮脏。

　　几乎是踏入外城的瞬间，唐珩脊背一紧。
　　有人在跟着。
　　那是哨兵敏锐的直觉，即便失去了精神屏障的保护，这种对危机的嗅觉也早已刻进了他的骨髓。
　　他没有回头，只是脚步变得更加虚浮踉跄，像是个醉鬼。
　　借着复杂的巷弄地形，他七拐八拐，在确认甩掉了身后那几条鬼鬼祟祟的尾巴后，身形一闪，钻进了一家废弃修车厂不起眼的后巷。

　　“咔哒。”
　　生锈的铁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这是他真正的安全屋——一个深埋在地下的废弃车间。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和那些已经死去的“灰鸽”兄弟们知道这里。

　　一进屋，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剧烈的反噬瞬间袭来。
　　“呕——”
　　唐珩跌跌撞撞地冲向角落里积满灰尘的洗手池，拧开水龙头，胡乱抹了一把脸。
　　胃部痉挛带来的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混合着雨水滴落。
　　他颤抖着手抄起一支牙刷，狠心用刷柄压住舌根，强迫自己干呕。

　　一下，两下。
　　食道像是被火烧一样灼痛。
　　终于，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和一口带血的酸臭胃液，“叮”的一声脆响——
　　一枚指甲盖大小、裹着黏液的银色生物芯片，落在了泛黄的大理石台面上。

　　唐珩喘着粗气，盯着那枚小小的芯片，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这一单，是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三天前，他在灰鸽的情报暗网接了一个加急的“死当”任务：护送一个加密手提箱到市东区第三大道。
　　雇主出价极高，唯一的条件是：必须是“独狼”，不问货，不问人。
　　唐珩本以为这不过是一次高风险的“送快递”，只要把箱子扔下，拿钱，走人。

　　可当他提着箱子跨进那个伪装成仓库的接头点时，迎接他的不是佣金，而是满地的尸体和浓重的血腥味。
　　那里是“灰鸽”的一处分部。
　　而在尸堆深处，唐珩看到了那个接头人——“老鬼”。
　　他和这人交情不深，只知道这老东西是出了名的滑不溜手，能在下城区混几十年不死全凭那股子机灵劲。
　　可现在，这只“泥鳅”被人像杀鸡一样开了膛。

　　“……军部在清场，带出去……交给‘黑隼’……”
　　“老鬼”拼尽最后一口气，将这枚芯片塞进了唐珩手里，“告诉他……‘那个实验’的数据都在这里……快走！！”

　　唐珩甚至来不及问一句“什么实验”，特遣队的破门定向爆破声就已经炸响在耳边，气浪裹挟着硝烟味扑面而来。
　　那一刻，所有的侥幸都在轰鸣中粉碎。
　　唐珩瞬间明白了一切——这不是□□仇杀，这是一场针对“灰鸽”的有预谋的定点清除。

　　“操。”
　　当时唐珩只来得及骂这一句。
　　他不确定远在总部的黑隼对此是否知情，甚至不知道这把火会不会顺着芯片烧光整个灰鸽。但在那电光石火的生死瞬间，本能替他做出了选择。
　　他没有从正门突围，而是借着爆破的烟尘掩护，像个幽灵般从通风管道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负责清场的军部特遣队甚至没有发现，废墟里曾经还有第三个人的呼吸。

　　然而，就在他以为侥幸脱身，刚刚翻过一个街区时——
　　异变陡生。
　　并没有警告，也没有交火，一枚针对哨兵特制的高频爆鸣弹毫无征兆地在头顶炸开。
　　那不是军部惯用的制式武器，也不是清场该有的手段。
　　那根本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逼疯他。

　　“嗡——！！”

　　感官过载的剧痛瞬间击穿了天灵盖。绝对的理智在噪音中崩塌，狂暴症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