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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九十九章 先把尾巴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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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还没露面,那股存在感却已经先一步压了上来。
不重,甚至算不上凶,只是偏偏一直贴在后劲后头,甩不开,断不掉。
唐珩没有回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前面已经能看见侧门那片被灯照得发白的空地。换班的间隙几乎已经结束,刚才还断断续续往外走的人这会儿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门口只剩下两个保安站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手脚,才迟迟没合上半开的铁门。
紧接着,唐珩目光一掠,才看到周茂生居然也在那里。
那人正拽着其中一个保安不放,脸色白得厉害,整个人几乎要往对方身上扑,一遍用手比划着,一边嘴里急急地在说些什么。
也就在这一眼里,周茂生猛地抬起头,正好和唐珩撞上了视线。
他整个人一颤,手已经抬了起来。
“在——”
唐珩没等他把这句话喊完。
胸前的工牌“咔”的一声被他一把扯下来,甩手掷了出去。塑料卡片擦着水泥地飞出一段距离,正好卡进离大门不远处地下水道栅栏缝隙里,动静不大,却足够把门口几个人的视线一起扯偏半瞬。
就这半瞬的时间,唐珩已经放弃了侧门这条路。他脚下一折,直接朝昨晚记下来的另一条辅路切了过去。
“在那里!”
周茂生这才把后半句喊出声来,声音都劈了叉。
与此同时,工厂里的警报声终于跟着响了起来。
身后一下全乱了。
原本平平压着的一层秩序像是一座松散的谷堆,被铁锹贸然一扬,顿时散开一片灰扑扑的乱。附近的人被惊得纷纷回头,脚步声和喊声撞在一起,几个厂内的保安也在这时反应过来,朝唐珩追了上来。
依旧只是些普通人。
脚步重,呼吸也粗重得明显,没有太多的配合,仅是一股脑乱哄哄地往前压。
唐珩没回头,顺着那条辅路一路向前跑去。
他的目的地是一个没人看守的小门,只能从里面单向出去。通往那边的路很窄,夹在厂房和围墙之间,平时走的人少。
风从中间直灌过去,吹得耳边发空。一侧厂房墙壁上的照明灯亮得不稳,白一阵暗一阵,照在墙脚堆着的杂物上照得发冷。
后面保安追得很紧,警棍和电击棍在手里撞得叮当乱响,骂声一阵高一阵低,混着脚步一起挤进这条窄路里。
唐珩回头扫了一眼,脚下没慢,伸脚往旁边一勾。
可这地方太窄了,人一多,反而施展不开。
最前头那两个追得急,后面的人又只顾着往前压,几步下来,队形先乱了,肩膀和手肘不时撞在两边墙上,声音又闷又杂。
唐珩借着这一点空隙,把距离越拉越开。
可刚冲出厂区的边线,后面的动静忽然变了。
不是声音小了。
是里面那种乱糟糟、闷头往前扑的节奏,忽然被剥开了一层。
保安还在喊,还在跑,可那些重而散的脚步之间,已经多出了另外几道更轻的声响。那些脚步的落地间隔又稳又准,不急着贴近,也没被甩开,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有人从后面不紧不慢地接过了这场追捕的接力棒。
唐珩心口微微一沉。
也是,既然有向导,这时也该哨兵出马了。
唐珩没回头,耳朵却先一步把方位分了出来。
后面跟着两个,前头还有一个在切位。那几个人根本没跟保安挤在一起,只沿着最利于堵路的角度向前逼近,动作干净得几乎没有多余响动。
他脸色没变,速度却陡然提了一截,抢在路线被彻底封死之前,直奔亮处去了。
厂区外这一片比白天看起来更加荒凉。
旧仓棚挨着半废的小商业街,铁皮顶塌了半边,边缘被风吹得时不时轻轻一颤,发出发虚的摩擦声。
这里比厂区外那条空路乱,也更适合躲藏。
可也就在唐珩拐进窄巷的一瞬,前头的人已经先一步堵了上来。
不是保安。
那人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肩背压得很低,站得很稳,像是早在唐珩脚下偏过去的那一刻,就已经算准了他会从这边出。
对方没有立刻扑,只是往前逼了一步,动作不大,整条巷子却像跟着窄了一截。
后头保安的喊声越来越近,前头那名哨兵已经把路卡死。
就在这时,唐珩身侧的空气忽然猛地一裂。
一道影子几乎是贴着地面扑了出去,快得只剩下一抹掠过去的暗色。前头那名哨兵甚至没来得及抬手,整个人就被这一扑硬生生撞回了墙上。
“砰——”
后背撞墙的闷响在狭窄巷子里一下震开。
崽子踩在那人胸口,前爪压得死紧,喉咙里滚出低吼,沉沉地压在夜色里,鬃毛在昏暗灯影下炸开一圈暗金的毛边。
更深一点的阴影里,那只原本已经贴出来的量子兽动作猛地一滞,像迎面被压了一头,连轮廓都跟着虚了一瞬,被从正面逼退了。
唐珩额角狠狠一跳,“……回来。”
这一声压得极低,几乎是从齿间碾出来的。
精神力顺势一收,崽子显然还没尽兴,扭头时尾巴尖都带着躁意。它冲那只缩回去的量子兽龇了下牙,这才不情不愿地化作一道收拢的影子,沉回唐珩的精神图景。
就这短短一瞬,已经够了。
唐珩从那名哨兵身侧擦了过去,肩膀狠狠蹭过墙面,袖口当即被粗糙的砖角刮出一道响。他连头都没回,借着这道硬生生撕开的空档,径直没进了巷子更深处。
也就是这一刻,后面才真正追紧了。
保安还乱在后头,哨兵却已经彻底接管了这场追捕。
狭窄的巷子里,脚步声被两侧墙面来回一撞,远近的听感顿时乱了套,前一声像是贴在耳根边,后一声又像落在下一个转角。
至于那个向导,人还是没露面,可那股存在感已经不再只是若有若无地跟着了——它顺着后颈一点点缠上来,像一条贴着皮肉缓慢游走的毒蛇,嘶嘶地吐着蛇信。
唐珩没再往空处钻,转头就朝有灯的那边去了。
这一片旧街巷交错,坡道和窄路咬在一起,越往里越乱。
唐珩冲进去时,头顶歪斜的灯牌正被风吹得轻晃,檐下堆着的旧货把墙根堵去一半,半开的卷帘门和停在路边的回收车又把路硬生生截成几段。
铁皮和玻璃把灯光反得零碎又刺眼,前一脚还看得清,下一眼人影就已经被暗处吃掉了一半。
唐珩顺着坡道冲下去,贴墙连转了两个弯。
前面一辆半旧的回收车正慢吞吞地从路口驶过去,车身高,尾门又半敞着,晃晃悠悠地刚好把后头的视线挡了一大片。
唐珩抬手在车身上一撑,借力翻了过去。落地时脚底一滑,鞋边擦着水渍蹭出去小半步。
他膝弯猛地一沉,硬把身形稳住,转头就撞进旁边那条更窄的小路。
后面的脚步果然乱了一瞬。
可也就一瞬。
那两个哨兵很快又追了上来,像那点遮挡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后头那股精神压迫也依旧缀着。
路越往里越窄,墙几乎要挤到肩上,头顶只剩一线灰蒙蒙的天。远处厂灯的冷光从缝隙里斜斜漏进来,将地上的水洼照成一张张脆纸,脚一踩上去,声音响得扎耳。
唐珩把呼吸压下去,刚转过弯,后颈那股凉意忽然又贴近了一点。
艹。
还跟着。
唐珩没再继续往前冲,侧身就闪进旁边一道半开的卷帘门。
里面是间废弃仓棚。
受潮的纸壳味混着陈木头发霉的气息,一进去就闷闷地贴了上来。
门后靠墙堆着拆开的纸箱,里头胡乱塞着些废弃杂物,再往里一点,几块旧木板斜靠在墙边,把本来就不宽的地方压得更窄。
风从卷帘门底下钻进来,擦过空荡荡的棚顶,带出一点极轻的回响。
唐珩没往深处走,就贴在门后的死角里站住了。
心跳还在胸口里撞,掌心火辣辣地疼,刚刚撑车和擦墙那两下这会儿全泛上来了。
他没低头看,只咬着那口气,把自己一点点压进阴影里。
外头脚步声掠了过去。
先过去的是后面追疯了的保安,乱得一塌糊涂,很快就冲远了。紧跟着,那两道更稳的也到了门口。
脚步声忽然停了。
唐珩后背一下绷死,连呼吸都没敢再放重。
外头安静得厉害,连卷帘门底下钻过去一点风,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一瞬间,唐珩甚至能感觉到后颈那股凉意,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墙皮,从外面不轻不重地擦了过去。
又过了将近半分钟,脚步声才又响了起来。那几个人应是重新往前追去了。
唐珩没急着动,又在黑暗里多等了一会儿,等到那股压在后头的东西终于远了些,才慢慢把肩背从墙上挪开。
这地方不能待。
那个向导既然都摸到这里了,回头再筛一遍是迟早的事。
唐珩退到仓棚后头,从一扇矮窗翻了出去。
外面是条更窄的夹道,地上全是积水和烂叶。他落地时膝盖一屈,随即稳住,没有再停,借着这片死角一路钻出了旧街。
……
唐珩没再停,借着那片彻底暗下去的死角一路穿出了旧街。
他没往江封那边去。
脑子里的念头几乎是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今晚这一趟的动静闹成这样,再把人往江封那边带,纯属有病。谁知道厂区那帮人能顺着什么摸过去。
先把尾巴甩干净再说。
外头已经彻底热闹起来了。街边的小店亮着灯,夜市也开了,路口全是车,人行道挤得满满当当。
刚从那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暗巷里出来,再一头扎进这种闹哄哄的地方,耳朵都像被人猛地掀了一下。
唐珩顺着人流往前走,走着走着又突然拐进旁边的街道,隔着玻璃门和店铺橱窗往后扫了几眼,没见着什么不对,又转头绕了回来,沿着商场外圈兜了半圈。
走到地铁口时,他脚下还停了一下,像是真要下去,站了十秒,又若无其事地转身出来。过了一个红绿灯,他混进一拨刚散场的人堆里,挤到一半,又从另一头钻出去。
就这么来来回回绕到第四圈时,唐珩终于有点绷不住了。
“操。”他低低骂了一声,抬手蹭了下后颈。
什么都没有。
没脚步,没视线,也没那种黏在背后的鬼东西。
可心口憋着的那股劲还是落不下去。
唐珩原地站了两秒,到底还是又多绕了一段,直到连自己都觉得再这么转下去像个傻逼,才沉着脸回了自己的住处。
门一关上,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就一下被隔远了。
屋里很安静,静得唐珩一时都有些不适应。
他站在门后没动,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袖口刮毛了,掌心也蹭破了一块,火辣辣地疼,肩膀那一下撞得也不轻,跑的时候没觉出来,这会儿一停,酸劲才慢慢往上泛。
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有病吧。”
他又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那帮人,还是在骂今晚这一摊子破事。
骂完以后,心口那股憋了一路的火总算散了点。
唐珩把帽子摘下来,顺手往旁边一扔,低头把东西摸了出来。
先拿出来的是那支安瓿。
细细一支,冰凉,贴着腕骨带了一路,到现在都没焐热。上头什么都没写,连个用途都不给,只留了一串繁复的编号。
唐珩捏着那玩意儿看了两眼,没看出个所以然,啧了一声,先把它搁到桌上,又去掏那张附表。
纸比前头那些记录更薄,也更脆,一看就不是原本该待在一起的东西。
他把纸展开,借着灯一行一行往下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他本来只是想进去探一眼,谁知道一眼探成这样。
东西拿是拿出来了,人也跑出来了,可现在回头一想,还是觉得整件事都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那几份一模一样盖着作废章的记录不对,研究员看见他时那个反应也不对,最不对的还是这张被单独夹出来的附表——
薄薄一张,塞在那里,跟故意塞在那里等人发现似的。
还有那个名字。
林沐。
唐珩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越看越烦,手指忍不住在纸边上敲了两下。
负责人。
负责人个屁。
要真只是个正经负责人,能在这种地方反反复复冒出来,闹得跟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一样?
唐珩把纸往桌上一拍,力道不算重,心里那股火却又被这一拍带起来一点。
今天晚上差点被人一路撵成狗,撵完回来看这堆鬼东西,还越看越像有人在背后故意吊着他跑。
这感觉让他很不爽。
非常不爽。
门铃就是在这时候响的。
“叮咚”一声,不急不缓,落在屋里的安静里,清楚得有点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