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僵尸回归 ...

  •   七点闹铃又响,常菲躺在床上睁开眼睛看着吊顶,一动也不动。鲁鲁听到动静,拽着小绒毯子爬了上来,吧嗒,一个湿哒哒的吻,落在常菲的脸上。常菲的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妈妈不哭”,鲁鲁显然是吓坏了,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鲁鲁不乖!”他批评着自己,嘴角一撇,也嚎啕大哭起来。

      常菲一把搂过鲁鲁,轻声安慰,“鲁鲁乖的,是妈妈不乖。妈妈不哭了,不哭了。”

      常菲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雾霾天,叹了口气,用手抹去脸上狂乱的泪渍。班还得上,日子还得照过。

      一走进业务部的楼层,常菲马上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电话铃在响,打印机在送纸,转椅的轮子在滑动,上百部键盘在同时被手指敲打着。这是座巨大而运转精密的机器,每个人都是上面的一个小零件。

      她来到自己的座位,打开日历,今日居然没会,一下子松了口气。没会意味着今天可以磨磨洋工。可是,她忽然想了起来,自己手头上貌似也没什么项目。前几日她把手头上的工作都推掉了。今天,是不是该主动请缨了?

      要是在以往,揽多少事她都无所畏惧,大不了就加班么。可是现在的常菲很惶恐。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的精神状态能够干多少事。正犹豫着,领导小高走了过来。“常菲,我找你有点事。你到小会议室来一下。”

      常菲抱着沏满茶的保温杯走进了会议室,脑子里还纠结着工作量的问题。

      “常姐啊,你来公司几年了?”小高看着手里一沓文件,没抬头。

      “整整四年了。”常菲回想着刚进公司的那一天。

      “是啊,你是我学姐,比我早进公司两年,做了好些很出色的项目。这两年重心转向家庭了,公司也能理解。但是---”小高顿了顿,添了下嘴唇。常菲猛醒,睁大眼睛瞪着小高。

      “但是,公司也有公司的规章制度和工作进度。如果长时期不能够履行职责,那----”小高又顿了一下,看了看手上的文件,“公司领导决定,跟你解除劳动合同。”小高看了眼错愕的常菲,又补了一句,“即日起生效。”

      常菲的表情其实放大了心里的诧异。内心深处,她早有预感,只是不愿意面对罢了。照她这样的状态做下去,这一天迟早是要到来的。而真的来了,那些保护自尊心的防御系统尽数转动了起来。

      被开除了。被抛弃了。这两件荒谬又悲催的事情先后发生在自己身上。她感到-----羞耻,对,就是羞耻。

      从小到大,她一向是被表扬的邻居家的乖孩子。可是离开学校这朵纯洁的保护伞,她就是个卢瑟(loser)。

      常菲慢慢放松了面部肌肉,体验在深渊底部的感觉。她环顾四周,第一次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观察这个巨大的办公室。小高和小林是邻居也是竞争对手,此刻谈笑风生,似乎达成了一个对彼此都有利的协议。刚毕业的小王是个要强的姑娘,一直都在研究前辈做过的项目文档,休息的时候还在背单词。她穿着精致,不苟言笑,希望她日后嫁人生子了还能保持这份较真。

      常菲抬起头,看见业务部的现任经理王显正从隔壁的独立办公室的窗户里看过来。王显是她的大学同学,大三时还短暂地追过自己。常菲苦笑了声,那时王显长相平平、成绩平平,说话的语调也是平平的。现在他却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自己的身份变得如此卑微,连被开除都是最小的头目通知的,中层的王显她都不够资格面见。

      常菲回到座位上,闸门松开了,鼻涕眼泪统统泄洪而出。她无声地趴在桌子上抽泣,用掉了大半盒餐巾纸。

      “哭有什么用?你就会哭!”那个冠冕堂皇打着理性旗帜的自己在心里骂道。

      “哭怎么没有用?老娘这么惨,现在不哭,还等到什么时候哭?\"那个哭泣的小人振振有词地反驳。

      “收拾收拾回家吧。”两个小人异口同声地说道。常菲擦完了眼泪擤干了鼻涕,慢慢地把桌子上的镜框放进包里。桌子的角落里放着几本上了灰的英文原版专业书,那是刚进公司时自己雄心壮志买来看的。常菲犹豫了片刻,也把这几本书塞进了包里。

      常菲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出公司的。她应该没有回头,整整四年了。当年的豪言壮语还回响在耳畔,“我要做沪上最好的广告策划!”褪去了短暂的辉煌,她只剩下一副心灰意冷的躯壳。她飘进了地铁站,找了根柱子靠着席地而坐。渐渐地,人潮开始汹涌,直到每个角落都站满了人,她才站起身,汇入这人潮。

      晚间,常菲为妞妞洗好澡,喂好奶,交给了母亲。在给鲁鲁讲完第五个故事后,她拒绝了儿子再讲一个的请求,关上房门,打开冰箱。冰箱门的内侧还留了一瓶叶洵喝的青岛啤酒。她一把拧开,灌了下去。几年不喝,一瓶就醉了。。。

      朦胧中,她听到大门门锁被打开的声音。抬起头,一个熟悉的身影靠近。她猛地站起,想冲过去,想要抱住那个身影,可是腿却软了。一个趔趄,她伏倒在那个身影下。“老公,不要离开我。。。”那个身影晃了一下,停住了。

      脸庞在眼前渐渐清晰,”你喝多了?”那个声音问。

      “不要离开我。”常菲又说了一遍。

      “你怎么了?”

      “你走了,我工作也没了,你说,我怎么活下去?”

      “菲儿,我回来了。你醒醒,醒醒。”

      常菲坐了起来,手伸过去,摸着叶洵的下巴,“我刚才做了个噩梦,梦见你跟别人走了,不要我了。老公,抱着我,不要离开我。”

      常菲从毫无头绪的梦里惊醒,她只记得最后跌落悬崖那一幕。躺在床上,常菲听着自己的呼吸,睁大了眼睛看着吊顶。这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她转过头去,凝视那张曾让她心驰神往的脸。苦和甜交织在一起,最后竟只剩下酸楚。

      叶洵的呼吸很深很匀,常菲的手拂过他的额头、眉毛、鼻尖和脸颊。“真的是他,我不是做梦。”

      一大早,常菲的父母就准备了丰盛的早餐,生煎、肉夹馍、豆腐脑、油条、豆浆、牛奶,光是水果就摆了四种,切得整整齐齐,全是叶洵和常菲两个人爱吃的。叶洵很久没好好吃过早饭了,他闷着头一口气吃掉桌上的一大半。

      常菲把妞妞安放在儿童餐椅上,正在低头给她系安全带,妞妞一伸手拽住常菲右侧的头发不松手。常菲歪着头痛得咧嘴。母亲赶紧跑过来,帮着她把妞妞的手掰开。常菲直起身,揉着痛得火辣辣的头皮,正准备重新束发。忽然看见叶洵对着她,咔嚓一下就掐了张照片。

      “头发这么乱,别拍了!”常菲有些不好意思。

      叶洵没接话,把照片发了出去,然后接通电话,“喂,妈。是我。我已经回常菲这里了。不信你看我发的照片。你可以把爸爸接回家了吗?行,爸爸到了家给我打个电话,到时我要跟他说话。”

      常菲很迷惑,更是窘迫。她赶紧跑到洗手间,镜子里的她,刚刷完牙,尚未洗脸,牙膏的痕迹还在嘴角,右侧的头发乱蓬蓬地鼓在哪里,睡衣没换,领口敞着,几乎走光。“叶洵!你怎么可以这样!”她冲过去,“你怎么可以不跟我说一声就拍,把它删了!”

      “行。”叶洵当着她的面删了照片,“干嘛这么激动?你不天天这样吗?”说完,头也不回,提起电脑包,出了门。留下噎住的常菲,站在那里。

      今天,终于可以不上班。白天,常菲在家里收拾房间、整理照片。做这些事,很治愈。生活,仿佛一下子慢了下来。她再也不用催着自己起床,催着自己干这干那。可是,沉默,她一直很沉默。只有在和孩子们一起玩时,才露出一丝微笑。

      这几天,家里很安静,出奇地安静。

      “菲儿,你过来。”常征招了招手。常菲走到父母房里,看到父母已经打好了包裹。“你们要走?”常菲问道。

      “我看叶洵也回来了。我们的心也放下了。你们两个在一起好好过日子。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的心要大一些,孩子们还小,多包容他一些。开心一点,别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我和你妈妈就回去了。”常征的眼眶有些红。

      “好吧。”常菲轻轻回了一句。抱了抱父亲,转身走出了房间。

      父母走的那日,常菲只送到小区门口。她的眼帘一直垂着。刚到了中午,肚子有点饿,她打开冰箱。母亲买了一冰箱的菜,她却没兴致拿出来烧。顺手到冰柜里拿出一袋父母包的小馄饨,煮了几个给自己吃。又拿出母亲早上准备好的宝宝餐喂了两个小人。把小人们哄睡了之后,家里便如同死一般寂静。

      常菲看着杯盘狼藉,却浑身无力,站不起来收拾这残局。她就这样一直坐着,浑浑噩噩。不知坐了多久,她忽然惊醒。不,不行,不能这样下去,我需要振作起来。她对自己说。

      环顾四周,周围的一切是灰色的,她的心也是灰色的。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像喝醉了酒,绵软无力,除了一缕被困住拼命挣扎的灵魂。

      此刻,她是一只快被饿死的野兽,渴望救世主丢给她一块救命的肉。

      她瞥眼看到了手机,翻开朋友圈过了一遍。一个个都在晒美食美颜和美景,生活哪里是这样,那些光鲜亮丽的门里,不知有多少残破不堪,她想。打开音乐播放器,她随机找了首歌,那是一首拉丁舞曲,欢快奔放。常菲不由自主地跟着扭了起来。

      有了初始的速度,常菲的大脑和身体开始工作。被卡住的生活,又开始运转了起来。

      东西还没收拾完,小朋友们都醒了。于是,她又开始了新的一轮。喂辅食,讲故事,到小区公园里遛弯。一手挽一个小朋友,让常菲心里很温暖。

      时间飞快地从这些琐碎平常里流走。也许在这些片刻里,自己和孩子们都获得了彼此关爱的体验,而这些体验最终能转化成什么,常菲却有些惶恐。这些片段,不能帮助她找工作,更不会在她的简历上留下光辉的一笔。留给她的只有回忆,甚至过一段时间,连回忆都会模糊了。对了,孩子是受益人是吧,她想。这就是奉献吧,这世上千千万万的女人都在如此奉献着,有的是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地,有的则是迫不得已心有不甘。自己显然是后者。

      奉献是什么?是付出而没有回报。这样的行为,短期而言还是可以做到,而长期的奉献,如若一点回报都没有,怎能持久?能量也不守恒啊。常菲一边推着鲁鲁和妞妞荡秋千,一边琢磨着。妞妞和鲁鲁在秋千上咯咯地笑着,阳光穿过雾霾,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道金黄的轮廓。

      到了该做晚饭的时间,各家的爷爷奶奶保姆阿姨们都散尽了。她虽然没把这个奉献的事儿想清楚,但也收了心跟着人流回到了安静的家。

      再次打开冰箱时,那些食材已不再觉得灰暗。她在心里打了个草稿,做了三菜一汤。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老公,我做好了饭,你什么时候回家?”想了想,她把最后一句删了,改成“你可以回家吃饭了”。

      叶洵回到家时,两个孩子已经睡下。他一屁股躺倒在沙发上,鞋子也没脱。“我累了,你把饭菜端过来。”常菲看了眼浅色的沙发,说了句,“你把鞋脱了吧。”叶洵看着手机,没回话。常菲弯下腰,解开叶洵的鞋带,把鞋子脱了放回鞋柜。又转身去厨房热饭,端到沙发旁的茶几上。

      叶洵翻身下地,一边看着手机,一边吃饭喝汤。

      “你今天忙不忙?”常菲坐在一旁问道,看着他。

      “忙。”然后是沉默。

      “忙什么呢?”

      “公司的事。”

      “哦,我今天带小人们去楼下小区公园里玩了,还认识了几个邻居家小朋友。”

      “。。。”叶洵没反应,专心致志地玩着手机游戏。

      许久,房间里只听见叶洵喝汤的声音。他把晚饭一扫而光,丢下句,“汤有点咸,下次少放盐”,便去了卧室。常菲跟了过去。

      “给我准备好西装领带皮鞋,我明天要开个重要的会。”

      常菲没说话,从衣橱里拿出叶洵的西装衬衫和领带,走到阳台上去熨烫。

      空气变得厚重,常菲的心上好似压了一块石头。叶洵以前从未以这样的口气支使自己去做事。

      次日早晨,常菲正在带小人们起床,就听卧房传来叶洵的大声质问,“我的黑袜子呢?你怎么没给我准备袜子?”

      常菲抱着妹妹来到卧室,“你没让我准备袜子啊。”

      “你不会动脑子想吗?我光着脚能穿皮鞋吗?”

      “你的袜子都在这里,其他的还没洗。”常菲拉开抽屉,指着一排叠好的袜子。

      “你天天在家没事都干嘛了?衣服都不洗,怎么这么懒?”

      常菲愣了两秒,走到抽屉跟前,拿出一双深灰色的袜子,“这双将就着穿吧。说话不要这么冲,我不是你佣人。”

      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注视眼前这张脸。这脸上再也没有往日温情,只剩下尖刻。

      那夜,常菲做了一个梦,梦见叶洵仍像几年前般向她微笑着走来,一把搂住她便亲了下来。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敢相信幸福的失而复得。吻了几秒,她忍不住睁开眼睛,眼前的叶洵竟然是一具血淋淋的僵尸!而留在她嘴里热烈的舌头幻化成一条恶心至极的蠕虫。她猛地惊醒,坐起,剧烈呕吐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僵尸回归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