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并轨的声音 罗宾坏坏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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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夜梦魇，吴敏从未跟人提起。每次从无人的楼道里走过，她总觉得后面有人跟踪她，手脚不听使唤地发抖，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
上武术课的主意一起，她便毫不犹豫地在网上做好了研究，订了顾氏武馆的课。
这天，吴敏照例来到武馆上课。快到上课时间，却不见洪老师的身影。顾琰在这时走了进来，跟学员们打招呼。
“今天我母亲因为家里的事情，请假一天，我来代课。”顾琰打开一个文件夹，看了看上次上课的记录，开始本周的授课。
母子俩的风格非常相似，讲授时语调谦和，示范时却是气场强大，如雷霆之势。只是顾琰的速度更快，风声更劲。
吴敏学得极其认真，以她一贯的学习态度。她天天在家复习，上课时顾琰考她的动作，一遍就过，令顾琰刮目相看。上完课后，顾琰把吴敏送到门口。
“你练得非常好，真的很有天赋。”顾琰夸道。
“其实我的柔韧性和力量都不好。我只是特别有动力。”吴敏很严肃地回答。
“天黑了，我送你去地铁站吧。这里到了傍晚治安也不好。” 顾琰柔声道。
“好。”吴敏没有推辞。
地铁月台上，顾琰从兜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我母亲让我给你这个。说你那瓶快涂完了。”
吴敏接过，心里感到一阵温暖。顾琰正要转身离开，吴敏走上去，给了他一个轻轻的拥抱。“谢谢你，谢谢你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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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氏武馆的里屋，香烟缭绕。供桌上排放着一张照片。照片很小，得仔细看才能够看清楚那透着英气的俊美脸庞。顾琰跪在蒲团上，认真地磕头。
“老公啊，你个仔已经做到DE（*）了。同你一样，佢都系认真的啦。”母亲柔声道。
顾琰磕好头，安安静静地跪在火盆旁烧纸。这火光，像极了那夜里的火。震耳欲聋的轰门声，激烈的争吵声。然后母亲冲进里屋把他推到床下，又搬了两个大箱子封他在里面。母亲哭喊求饶之后，是一阵密集的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闻到烧焦的味道，浓烟四起，他推开箱子，一边咳嗽一边摸索着出门。外屋的窗帘亦被点燃，熊熊燃烧。地上躺着阿爸阿妈。阿爸的肚子上有一个巨大的窟窿，肠子挂在外面，到处是汩汩流出的殷红鲜血。阿妈的脸他已经认不出。巨大的刀口斜着贯穿整个脸颊，穿过下巴，划过前胸，所到之处，皮肉翻出，可怖至极。
“玉珠，带个仔出去！”这是阿爸最后的一句话。
之后他们隐姓埋名漂洋过海开始了颠沛流离的偷渡生涯。母亲始终没有告诉他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不管他如何苦苦哀求。“向前看！”是母亲跟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只有每年的今日，母亲会停下脚步，摩挲着父亲的遗像，享受这缅怀的奢侈。
顾琰抬起头，注视着母亲。一贯强大的母亲，只有在这时才露出一副小女儿神态。她穿着一条茄色的连衣裙，画着端庄的妆容，脸上一道淡淡的银色纹路在火光里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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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站更衣室里，大个罗宾宣布了一个喜讯，“我太太怀孕了。”
一只只手臂伸过来，跟准爸爸握手致贺。轮到顾琰，罗宾拍拍他肩膀说道，“伙计，你可要抓紧了。我看那个送汤的甜心就很不错。”顾琰笑了笑，面露羞涩。狼群一致同意。每周一汤的影响是深远的。
“人家是博士，我还在念社区大学，而且她不穿高跟鞋都比我高。”顾琰低着头，使劲往上提那条密不透风的防火裤子。
“你知道你有多么举世无双！”罗宾为顾琰的自卑相当不悦，“你有最棒的功夫，你有最慈善的心肠，你是我见过的最仗义的家伙！而且，”罗宾坏坏地笑了笑，“你是我们这群狼里唯一不用喷腋下除臭剂的。”
众人大笑。“加油，伙计！”“你能行！”
“这个，我是挺喜欢她，就是不知道她是怎么想我的。”顾琰收拾着自己的衣服。
“每周一汤，还不说明人家的心意吗？”“就是！拿出咱消防队员的勇气来！”大家开始叽叽喳喳帮他分析。
“为啥不请她出来吃饭？兄弟，今天你一定要行动。“ 小队长下了命令。
吴敏今天出门的时候，刚要锁门，又折返了回去。站在穿衣镜前，端详了半天。镜子里的自己很普通，长相普通、穿着普通，要不是脸上那道疤，估计放在人堆里一下子就消失了。
不知怎的，今天的她忽然来了些情绪，要把自己的外表搞得精神些。翻箱倒柜，她竟找不到一件亮眼的衣服。为了省钱，她所有的上衣都是免费的。最后她换了件星星图案的天蓝色T恤，那是天体物理系搞活动时发的。嗯，这件还算别致。穿上之后她对着镜子转了转头，自己还有一头乌黑柔软的齐肩秀发呢。
又到柜子里翻啊翻，翻出一个精致的漆木盒子。里面是她收藏的宝贝们。
她从中取出两根青花瓷的发卡。那是高中数学老师张老师毕业时送给她的。睹物思人，她好怀念张老师，比妈妈还要关心自己。她把两个发卡平行紧靠着别在头上，顿时觉得自己的眼神都清亮了不少。
坐在地铁里，吴敏没有按照往常一直听有声书的习惯，而是打开了音乐播放器。随机播放第一首居然是，周董的“告白气球”。今天，有些特别。
芝城有一套古老的地铁系统。这条线路始建于十九世纪末，贯穿城市的南北极。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火车开动时，车厢里总是震耳欲聋，让人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由于冷暖空调一直开着，在不那么友好的天气里，这里便成了流浪者的家园。也正因为如此，车厢里一直弥漫着浓浓的尿味和汗味。
对此，吴敏已经习惯了。她把脸颊贴近保温桶，尽情闻着桶盖上微微漏出的香气。这次炖的是一整只蹄膀，还加了些荠菜，因此格外清香。
这份汤收到史无前例的欢迎和赞叹。吴敏觉得今天太特别了，不光是她，整个消防站都不一样呢。
今天这蹄膀分量很足，肉很多。顾琰拿刀把蹄膀上的肉分成小块，发到各个人的碗里。大家都赞不绝口。
“自从你送汤过来，大家就争着在这天值班呢。谢谢你。”顾琰有些腼腆。
“我很乐意。知道你和你战友在这里闷。你平常除了值班，还干些啥？”
“我在读社区大学，念公共事务管理。打算今年毕业。学习还挺忙的。每周的今天去社区活动中心教小朋友做木工。其他时间就帮我阿妈料理武馆的事。”
“木工！我可以去吗？我也想学。”吴敏的眼里闪着光。
“好啊。我过会儿就换班了。我带你一道过去吧。”
众人用鼓励的目光，送着初战的弟兄上情场。
社区中心位于华埠、意大利区和非裔区的交界处。附近有几家稀稀拉拉的华人商铺和意大利餐馆。一个街区外矗立着几幢政府给低收入家庭修建的福利楼，楼下几个穿着连帽衫的男子无所事事地晃悠，车开过他们时，他们看过来的眼神里带着迷茫和凶狠。吴敏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吴敏一下车，便机警地环顾四周。这个街区气场很奇特，跟周围其他街区形成了强烈反差。明明建筑物都很衰败了，但是却让人感受到一缕缕顽强生机。旁边篮球场上大男生们挥汗如雨，侧墙画满了风格大胆颜色鲜亮的涂鸦。
社区中心是一幢三层小楼，看上去年代久远了。一辆公车靠站，几个十来岁小男孩一下车见到顾琰便热情地上来，没大没小地跟他称兄道弟。
这个学期的任务，是做一个带两格抽屉的宝贝盒子。有一个学生对自己的作品不满意，情绪管理能力显然不佳，嘟嘟囔囔骂骂咧咧地。
顾琰走到那个熊孩子跟前，弯下腰看了看他的作品，然后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男孩嘟囔的音量小了些，开始跟他一起琢磨手上的作品。二人坐在一起，发了半天呆，小男生终于发言了。顾琰竖起了大拇指，小男孩受到了鼓励，自己埋头修了起来。
本节课是最后一个环节，刷漆。一道道工序被顾琰讲得很生动，倒像是游戏里的闯关。小朋友们乐此不疲地努力着。吴敏也拿了块木板在一旁练习。
一个小时后，刷漆的闯关游戏到了尾声。小朋友们哇哇地赞叹自己居然能做出这么有质感的高大上玩意儿。
孩子们一个个被接走。吴敏也看了看表，“顾琰，谢谢你带我体验木工课。太有意思了。这个，我晚上还有课，你能不能把我放在地铁站？”
顾琰的脸有些红，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他看了看表。下课十分钟了，刚才那个发脾气的熊孩子还没人来接。
社区中心也要关门了。他们三个便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天空逐渐变暗，建筑物的外墙颜色也越来越深了。熊孩子的家长还是没来。
小男生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糖果，给顾琰和吴敏都分了点。“我妈妈说，如果她来晚了，就吃这个。我妈真棒！”
“对不起，我害得你要迟到了。”顾琰很诚恳地向吴敏道歉。
“没关系，”吴敏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一丝暖暖的情意荡漾开来。她不由得朝顾琰看去，“我喜欢这样坐着，跟你。”
顾琰释然了，所有的担忧和自卑都抛到外太空。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那是一种两条陌生铁轨连接起来的感觉，他甚至都听到了并轨的声音。
“我也是，”顾琰撑在地上的手指朝吴敏的方向爬去。就在快爬到的刹那被抓住。二人的笑容同时绽放在这傍晚的霞光中。
*：DE系美国消防队最初级的官衔。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并轨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