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腌笃鲜 从那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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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各种没有逻辑乌七八糟的梦里醒来，吴敏隐约听到有规律的嘀嘀声。她睁开眼，那是心率监控器。刚想说话，嗓子钻心地剧痛，发出的声音竟如破锣一般。
“不要说话！你的脖子和喉咙受了伤，医生让你最近不要讲话。”室友小文一边说着，一边拉动了床边一根标着“ask for assistance”（请求协助）的绳子。一分钟后来了一群实习医生和护士，簇拥着一位温和儒雅的老医生。大家围着病床站着。眼睛齐刷刷看着吴敏。老医生一边戴着一次性手套，一边讲述她的情况。一大堆医学术语，她头很晕，眼前人影晃动，却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没听进去。
接下来的，她在恍惚中被推到各处做检测。到了晚上，她忽然想起小文已经呆了一天，该回家了。
“小文”，她用嘴型示意，“回家。”
小文很为难，“你这个样子，我很担心。医生说你有脑震荡，我最好还是在这里看着。”
“早点回家！要安全！”吴敏尽力发出能够让人听懂的声音。
正在此时，病房外有人敲门。小文跑过去开门，一位拎着两大包外卖饭盒的瘦小男士站在门外。
“我----，刚刚从EMT那里打听到她在这里。就过来看看。”他的声音轻轻地。
“你叫什么？是吴敏的什么人？”小文很警觉问道，她不想室友再受伤害。
“我叫顾琰，是个消防员。”
小文把门关了，又反锁上，回到病床前。“吴敏，你认识一个叫顾琰的消防队员吗？”
吴敏疑惑地摇了摇头。她在芝城的朋友不多，没有一个姓顾的，更不认识什么消防队员。
小文走到门口，隔着门喊道，“我们不认识你。不能放你进来。”
“那我把晚饭放门口了。再见，祝她早日康复。”顾琰说完，放下饭盒，转身走了。
小文回到吴敏跟前，打开饭盒。”哇，强记的粥！还有牛蛙！”小文咽着口水，一口一口地喂吴敏喝粥。“这粥归你了，牛蛙归我。你说这个叫顾琰的，可真有意思，为啥要给我们送饭？不会是要毒死我们吧？这牛蛙看上去太诱人了，就像他手臂上的肌肉。”小文喃喃自语，“可惜了，就是太矮，否则。。。”
“他很矮？”吴敏生硬地发出几个音。
“是啊，跟我一般高。我还没到一米六呢。长得倒是蛮精神。“
“他有电话吗？”吴敏撑着床坐了起来，“我要去找他！”
“你别！唉呀~！我去找他！”她知道吴敏的性子，说到一定会做到。放下碗，小文冲了出去。几分钟后，又气喘吁吁地回来了。“号码！给你！”
吴敏苦笑了下，收下了。
“你什么时候认识个消防队员？还是个华人？”
“他救了我。”
两个星期后，脸上还挂着醒目伤疤的吴敏出现在了八十七号消防站的门口，手上捧了一只巨大的保温包。今日的芝城依旧春寒料峭。消防站的大门敞开。吴敏看到里面停了一辆消防车。她探头探脑地走了过去。
“Excuse me, I am looking for Mr. Gu. ”吴敏用英文问道。(不好意思，我找顾先生）
“我在这儿！”车底冒出一句中文。
“You must be one of the girls he saved!”旁边的一位身材高大的消防员笑着说。（你一定是他所救过的女生中的一个！）
吴敏也笑了，“Did he save you“她反问那位消防员。 （他也救过你吗？）
“Yes, he did! He\'s really good at this! By the way, my name is James.“说完，那位消防员伸出手。 （是的，他也救过我的命！他很擅长做这个！我叫James）
吴敏放下保温包，跟他握手。车底下的人儿终于钻了出来，满脸黑色油渍。
“顾琰，能给我五分钟吗？”面对恩人，吴敏心里涌起一股神圣的敬畏感。
“跟我来”，顾琰对吴敏说。吴敏紧紧跟随。二人来到了里面一间很大的房间。这是一个厨房兼餐厅。墙上挂着的电视机，正播放着芝加哥小熊棒球队的比赛。
一群穿着消防员T恤的男生正在全神贯注地看比赛。顾琰让吴敏把保温包放在厨房桌子上。
“腌笃鲜。我熬了一大锅，希望你喜欢。”吴敏有些惶恐地看着顾琰。
“太好了，比店里卖的好吃多了。谢谢你来看我。”
“顾琰，我来是要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吴敏双手合十，很郑重地看着他，慢慢地弯下腰去，给他鞠了个躬。抬起头时，只看见顾琰满脸通红地。她有些不解，顺着顾琰的眼神回头，原来所有的消防员都看着他俩。唉，广告时间。
锅盖掀开，香气四溢。狼群一拥而上，很快就见了锅底。顾琰只吃到了两个百叶结。
“What is this So tasty! I wish I could have it every day!”有个消防员问道。（这是嘛？这么好吃！真想每天都能吃到！）
从那以后，吴敏每周都跑一趟消防站，带一大锅汤。
这天外面骄阳似火，吴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蹙起了眉头。几周前的那次袭击事件差点要了她的命。至今头还有些晕，脸上那块巨大的黑色疤痕还是那么醒目。“过些时日，终究会好的。”她安慰自己道。拿起台子上一个写着“洪氏祛疤膏”的小瓶子，用小拇指挖出一小块，抹在疤痕上。
今日照旧，她会去消防站送汤。这次她做的是鱼头豆腐汤。她怕其他人吃不了带鱼刺的部分，特地把鱼头用一只小些的容器另外装好，留下豆腐、嫩笋和金针菇在奶白色的汤里。
在狼群大块朵熙的同时，顾琰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用筷子把最嫩的鱼肉从鱼头里剔出来。
“来，一起吃。”顾琰招呼着吴敏，“你做的汤都好靓，比店里的都好吃。”
“我家都是我做菜。”吴敏很欣慰，”你吃吧，我还给自己留了小半锅。“
“周六是端午节，有空吗？我去参加龙舟赛，为我加油？”
“好啊！几点？”
“早上八点，在文斯李公园，河边上。”
“好嘞。”
周六早上七点半，吴敏如期而至。
清晨的河边，空气清新得让她不由得猛吸了一大口。她环顾四周，寻找顾琰的踪迹。人流已经开始聚集在一个红色的巨大横幅下。几个穿着演出服装的姑娘小伙开始敲锣打鼓。
四只神气活现的舞狮出现了，在一队舞龙的队伍里窜来跳去。其中一只亮黄色的狮子尤其出彩。上下翻腾，接二连三地做着惊险动作。大家正在赞叹，这狮子又跑到人群跟前，抛了个媚眼，憨憨地挠痒痒张嘴傻笑，甚是讨喜。
接着，这狮子噌地爬到旁边一根红色的长杆之上，三下两下就到了顶部，众人一阵惊呼。只见狮子用嘴叼住一束红色卷轴，左右晃了晃，一幅长长的锦旗自上而下呈现在众人面前。上书，“浓浓端午情，团圆万家兴”。一时间，掌声雷动。
吴敏有些着急，已经八点了，顾琰还没出现。这时，那只狮子里走出两个人来，为首的正是顾琰。顾琰朝吴敏挥挥手，却见吴敏向他身后给了个微笑。
“洪老师！您怎么在这里？”她转过头对顾琰微微一笑，“舞狮舞得很棒。”
顾琰显然很是惊讶，“吴敏，这是我母亲。阿妈，吴敏经常给消防队送靓汤来。吴敏，你怎会认识我阿妈？在她那里上课？”顾琰忽然反应过来。
“原来洪老师是你母亲。真是太巧了。”吴敏一抱拳，朝他们二人鞠了一躬，“再次感谢，谢谢顾琰救了我一命。”
洪玉珠喜出望外，一边看着眼前的姑娘，一边把顾琰推走，“快去快去，你要迟到了。”
一时间又是锣鼓声震天，比赛正式开始了。顾琰所在的黄队跟红队一直旗鼓相当，你超我赶。吴敏站在河边，手做成喇叭状，拼命呼喊着为顾琰加油。还不过瘾，她把大拇指和食指塞进嘴里，吹出了极其响亮的口哨。
洪玉珠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个女孩。她穿着带有芝大名字的灰色戴帽卫衣，牛仔裤白球鞋，齐肩的短发，干净简单。脸上的伤疤抹煞不了她一丝一毫的青春活力。
临近终点，红黄二队依旧遥遥领先其他队伍，但是已经离吴敏他们很远，有些看不清楚了。两艘龙舟以很小的差别几乎同时冲过终点。吴敏跟洪玉珠说，“洪老师，我去给顾琰送水去。他一定渴了。”说完便朝水站的帐篷飞奔而去。
顾琰吴敏二人有说有笑地走过时，阳光洒在他们的脸上。洪玉珠在附近端详了片刻，没有去打扰。转身回到舞狮队伍里，“狮子舞起来啊！”她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锣鼓声又起，狮子们欢腾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腌笃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