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玫瑰》雅笛

24、报岁兰

　　法租界一条僻静小马路的尽头，藏着一座上世纪三十年代的花园别墅。秋意正浓，马路两侧整齐而魁梧的梧桐树上挂满了金灿灿的叶子。偶尔几片随风飘落，悄然无声地结束了这一生的使命。

　　叶铎今天穿着一件运动卫衣，带着棒球帽。他需要穿着很舒适来开始高强度的工作。

　　窗外枫叶嫣红，似乎拨到了叶铎的哪根心弦，他的瞳孔放大了几秒钟，又收缩了回来。回过神之后，他飞快地吃完了盘子里的灌汤包，一口气喝了口豆浆，便站起了身。电话照常在七点半准时响了。

　　“叶总，今天我要来接你吗？”电话里司机小陈问道。

　　“不用，今天我自己开。你开面包车去做保养。”

　　叶铎走出大门，进了院子，那里停着自己心爱的路虎越野车。车身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土，只有雨刮刷过的部分是清爽的。打开车门，看见车后座还搭着妻子的红色风衣。回想起周末为她提前庆生，自己冒着大雨带着她去浙江山区里游玩，颇为刺激。她拿着相机新奇地拍着满地落叶的样子，宛如少女一般。那个瞬间，她的侧影像极了。。。叶铎呆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是那个幽怨的妻，还是心里的那个美好幻影。

　　多久没带她出去了。这些年他在商界驰骋，很少顾及家里。她有怨气，也不怪她。

　　一回头，妻子正带着手套蹲在地上给花儿们培土。一头时尚的酒红色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叶铎走近，见她头顶心的发根上偷偷地飘着一缕真实的灰白色，又摸了摸自己日渐稀疏的头顶，叹了口气。“我走了。”他轻轻地说，“今晚我会早点回来跟你庆祝生日。”

　　“你忙你的。”妻子冷淡地回答，没有抬头。

　　叶铎跟往常一样，把车停在最靠近电梯的CEO专属趴车位。一溜小跑从消防通道奔上了一楼大厅，出现在公司门口。“叶总”的招呼声顿时此起彼伏。

　　一位刚进公司不久的前台女生看见叶铎，不由得满脸绯红，叫“叶总早”时居然结巴了。

　　叶铎推开办公室的门，一盆报岁兰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看着自己。他走过去，拿起旁边的喷壶，盛了新鲜的水，小心翼翼地喷在兰花叶子上，然后仔细端详起来。忽然他惊喜地发现，这株兰花打了一个小花苞。上次开花，还是几个月之前。他欣喜若狂，蹲在那里看了半天，调了调百叶窗，确定光线既不太亮也不太暗，又在办公室里四处喷了喷水之后，才靠在椅背上坐定了，开始工作。

　　这是叶铎每天早上的第一项工作，十几年了，日日如此。他的办公室里还储了一只水桶，专门存放从天台收集的雨水。收集雨水，是叶铎秘书的一份重要工作。

　　叶铎在办公桌前坐定，心里却有些隐隐的担忧。最近黑龙科技虎视眈眈地购入了不少公司股份。这个黑龙公司，背景深不可测，而且跟他们的产品有很大交集。他决定马上要开一个高层会议，探一探口风、研究下对策。他叫秘书小王布置下去，小王回电话说萧建国今天不在，有家事。叶铎忽然想起，今天的确是个特殊的日子，不由得惨淡一笑。

　　吃完午饭，开完两个会，叶铎便跳进了车里，开去城郊的墓地。他下了车，走过密密麻麻的墓碑，来到一条精心修剪的小径。他前后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墓碑越来越稀疏，也越来越阔绰大气。他来到一座熟悉的碑前停住，又向四周看了看，从挎包里拿出一枚枫枝，上面挂满了火红的枫叶。他把枫枝轻轻地放在墓前。

　　“阿兰，这是你最喜欢的红枫叶子，我特意给你采的。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已经离开了，估计也不在意。我还在意着。你在那边好好过。“

　　沉默了很久，他拍了拍墓碑，转身离开。他的路虎刚刚开走。另一辆白色小轿车停在了同一个位置上。一袭黑衣戴着墨镜的蒋岚下了车。她拉开后门，搀扶着萧建国走了出来。二人来到那座墓前，萧建国看到那火红的枫叶，发疯般要用拐杖乱捅乱拨。蒋岚握住了拐杖，阻止了他，“舅舅，妈妈一向喜欢枫叶，这也是奇迹，就不要动它了。”萧建国在心里骂了句，没作声。

　　蒋岚拿出纸钱，一边烧，一边让眼泪肆意流淌，却始终保持着沉默。萧建国一直拄着拐杖，站在那里，盯着墓碑看，眼睛里带着血丝。

作者有话说

　　叶洵父亲的故事，渐渐铺开。
坚持现实主义，坚持日更，敬请入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