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花儿与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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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年的夏初时节。
常菲坐在公车上，隔着车窗，看着外面来往穿梭的人流车辆。公车站的一旁是排队等候上车的人群。常菲瞥过一眼，马上感到人群中一股灼热的目光对接住了她的。那是一位穿着黑色T恤的长发男生。她的视觉产生了奇妙的变化，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她只看到那一双深邃的眼眸，和黑衣下瘦削挺拔的轮廓。
车门打开，那长发男子上了车，靠着中门站着，正对两个座位后的常菲。冥冥中，有一股引力让她平静地对视。二人就这么火辣辣地目光相对，谁也不退缩，直到常菲到站准备下车。那男子瞥了眼手上拿的文件，然后也下了车。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直到走进同一幢办公楼。原来，他们将在同一家公司上班。她在广告业务部，而他去了技术部的办公室。
新员工培训，他们都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和出处。他叫叶洵，毕业于魔都最好的大学最热门的专业。他说话时，从不拖泥带水，充满了自信，眼神甚至有一点点挑衅的意味。培训完了出来，她不禁有些心驰神往。
跟很多从小被父母保护得很好的女子一样，年轻的常菲不缺少安全感和爱心，有比较低的泪点和各种罗曼蒂克的幻想。温室里的花朵总是以为世界就是这样粉粉嫩嫩，人们相亲相爱，有啥美好愿望都可以实现。温吞水喝惯了，就想着喝点别样刺激的。从温室里出来，她怀揣着小期待和小天真，憧憬着观察着外面的世界。直到这次初见。只是这初见，是恩赐还是劫数，当时的他们又怎么知道？
常菲不知道的，还不止这些。就在前几天，发生了另一场初见。
巴黎的一座富丽堂皇的古剧场建筑内，一场名媛舞会正在进行中。叶洵站在偌大的舞池边上，穿着西装，戴着面具，站得笔直，却饿得头晕目眩。
这趟欧洲游，又是他父亲逼迫的成果。他最讨厌这种父辈们安排的旅游。跟一大帮纨绔子弟们住在超豪华宾馆，掷金如土，算什么旅行！最后还搞了个什么假面舞会，说是跟名媛们接触。不就是配种马么，他更是厌恶至极。一闻到那些脂粉气，他就恶心到吐。
他心里一直念着跟李响和王伟平一起做的那个新项目。此刻，他更想跟李响他们到街边撸串喝酒，然后钻进他们臭哄哄的寝室去调程序。他们已经接到了几个不错的项目，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自己做的产品原型也初具规模。可是父亲偏偏在这个时候把他拉到了欧洲！还说是去了欧洲，就给他新房的钥匙。他看过那处房子，离新工作和李响他们都很近，周围饭馆众多，最适合不愿意费时间找吃喝的他了。该妥协的时候就妥协一次吧。去趟欧洲也没那么糟糕。
假面舞会上，众人都端着架子。各位宾客们举止优雅地吃着样式精美的小食，品着小酒，低声交谈着。叶洵挪到最靠近厨房出口的位置，第一个过滤所有的美食。他饿疯了。窝在酒店调了两天程序，啥也没吃。每样拿了一个，他看了看四周，然后躲到一个帷幕后面，一口接一口吞下了盘中的所有。不料却被噎住，他赶紧回头准备去找饮料。迎面差点撞上一人。那是一位红衣女子，身材高挑，几乎与他齐眉。脸上的面具也掩不住她完美的下巴和性感丰润的红唇。
“又是一个‘名媛’，切！”刚想躲开，对方看到他因为包的太满而变形的嘴脸，笑了。转身钻进了人群。“没看过人吃饭吗？”叶洵心里骂道。这些个舞会就是规矩多，为了这个，他不得不跟一帮二世祖们去诳店。一件衣服就是他一个项目的报酬。花父辈的钱，还洋洋自得，是他最看不起那些个二世祖的地方。只是，他实在不愿意自己掏钱买这些只穿一次又贵到死的衣服。瞥了眼镜子中的自己，这身黑色西装，非常时尚，自己穿了的确，---帅！可是，哪里有酒水啊。
正在张望，那位红衣女子又出现了。她一手拿着一个酒杯，“给你的。我看你吃了不少，别噎着。”叶洵赶紧一饮而尽，解了燃眉之急。
“我叫蒋岚。你贵姓？“
“我姓叶。谢谢你的酒。”叶洵转身想再去拿盘吃的。
“名字？”
“叶洵。”说完，转身离开。
蒋岚愣在原处，笑意却还留着，凝视着他挺拔的背影。其他的蝴蝶都忙着采花呢，这是一只多奇怪的蝴蝶啊。
叶洵又拿了一大盘吃的，躲到刚才的帷幕后，蹲在地上，准备大块朵熙。“原来你又去拿吃的了。”那位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有完没完？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叶洵不耐烦地，把盘子放地上，倏地站了起来。
“隔壁房间有很多吃的，你想去吗？”
“你不是骗子吧？把我骗去一处，劫财劫----”
“这个舞会是我办的。”
“在哪里，带我去。”
那是一个天台，从这里可以眺望埃菲尔铁塔的美丽夜景。各式美食琳琅满目地陈列在一个个精致的小桌子上。
“随便挑。”蒋岚笑着抬手示意。
叶洵真是饿了。他无心欣赏这美丽的夜景，却专挑主食，以便在最短时间内填饱肚子，然后接着回去干活。
等他把最后一根意大利面条吸进肚子，他忽然发现这满嘴的油腻却没有餐巾伺候。“给”，蒋岚递给他一条精美的丝绸。
“你狠！”叶洵心里骂道，“这他妈什么世道。这一条丝绸餐巾估计就要好几百欧，够我们买好几个超大的内存条了。”
叶洵实在受不了这反差，心里涌起逃离的强烈愿望。
“对不起，我要告辞了。请问出口在哪里？”叶洵起身。
“你住哪个酒店？我派辆车送你。”蒋岚在前面领路，走下一段阴暗的楼梯，穿过几个狭长的过道，来到了这座古建筑的门口。
“行，能不能快一点。我要赶回去做项目。”
“那我送你。”蒋岚跟门口的侍应生说了几句法语，一分钟后，一辆白色的宝马敞篷小跑车出现了。
进了车，二人摘下面具，叶洵怔了一下。那是一张自信张扬充满朝气的脸，跟他平时看到的温婉女生很是不同。他心里还带着对舞会的厌恶，扭过头去看街景。蒋岚也愣住，这是一张多么英俊的面孔，只是这张面孔的主人似乎急于去做另外的事情，跟这个交际场格格不入。
蒋岚尽走小路，七拐八拐来到了宾馆。”你忙吧。不管你做什么，祝你心想事成。“
“谢了，后会有期。”说罢，叶洵跳出了车外，风一样地冲进了大门。刚进门没几步，突然回想起刚才那女子周围飘逸着的淡淡的香味，一种奇特的熟悉感觉，恍若空谷幽兰。他拍了下自己脑门，“干活去！”
说起来，叶洵算是魔都二世祖圈子里的奇葩。其他人都考虑着如何继承家业，至少是如何从父辈那里得到最大的利益。而他，却似乎尽力撇清跟父辈的关系。其他孩子都去国外镀金了，可他却放弃了出国，放弃了保送名额，硬考考上了魔都最好的大学。大学时打工结识了李响和王伟平，三个人一拍即合，自己拉杆小旗开始了昏天黑地的创业旅程。
叶洵加入现在这家公司，才不是想要在职场里打拼。除了挣口旱涝保收的饭钱外，他就是要学业务和管理经验。他想知道，公司是怎么运营的。他心里有更大的饼要啃，只是这饼长什么样，还在描绘中。
叶洵天生自负，因为他有自负的资本。他聪明。他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聚集无穷密集的注意力，去搞定很棘手的问题。然而任何的特点，都有两面性。他既然可以在短时间内攻克难题，就不喜欢那些需要小火慢炖的项目。他喜欢常菲，第一眼就喜欢。她的身上带着一种纯净亲切的灵气，让叶洵想要接近。他发现常菲也在暗暗观察他。温室花朵的那样一点点小心思，他岂能不知。于是在他发现单位里有几个潜在的竞争对手之后，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果断出击了。一个周五的六点档，公司楼下的大厅里，当着所有潜在对手的面，他来到常菲跟前，说了句，“今晚我们一起吃饭吧。”还没等常菲反应过来，他就拉起她的手，走了出去。
就这样，在各自的择偶模型还木有任何实战统计样本之前，二人就彼此锁定了目标，而后青春期爆发的荷尔蒙更是加速了所有的化学反应。二十来岁，郎情妾意，他们轰轰烈烈地爱着。
常菲的心里，种着一个粉红色的泡泡，里面包着各式的浪漫幻想，每读一本爱情小说看一部言情剧，这泡泡就吹大一分。为了爱情可以不顾一切，这样的信条对于常菲而言，就是天经地义。常菲喜欢看叶洵专注的样子，在她眼里简直太性感了。每天下班后，她就像只小猫腻在叶洵身边，陪他专注的写代码，专注的打游戏，专注的看比赛，专注的做一切他爱做的事。叶洵和爱情，占据着常菲心里的全部面积。
叶洵的自负，也是一个泡泡。这个泡泡至今还没有受到过挑战。爱情世界的捷报频传，让这泡泡更加膨胀。偶尔他会有一种忐忑，一种饥饿感，未来等着他去实现，他只有方向却看不清轮廓。他就这样享受着爱情和未来的不确定性。常菲带给他一种日光浴般的温暖，她的孩子气和小任性竟也是如同飘浮在蓝天上的云彩般惹人怜爱。
求偶期中的雄性动物，优先级很明确。事业兄弟放两旁，情字摆中间。以往叶洵下班后第一时间会跑到李响跟王伟平的寝室一起调程序讨论问题。自打摊上常菲，叶洵就开始找借口，直到深夜把常菲送回家才冲过来。李响跟王伟平都快睡了，一看叶洵红彤彤的脸和闪着亮光的眼睛，就知道此人发情了。
“行，兄弟。这么着，你把你那部分的活儿带回家去做吧。我们三天碰一次面，平时□□联系。怎么样？”王伟平摸着圆溜溜的下巴上的几根胡子，笑眯眯地看着叶洵。他拍了拍叶洵的肩膀，“兄弟，你到哪一步了？进球了没？”
“叶洵，怪不得最近bug好多。原来是在泡妞啊。那妞怎么样？漂亮不？进球了请客啊。”李响从上铺探出个脑袋，“我这里新进不少日本韩国的片子，周末过来跟我们一起看呗。我看完了要删掉，去下新的。”
“周末啥辰光？“
“周六晚上十点吧。唉，你早点进球，就不用跟我们两个老男人一起瞎混了。”
常菲这几个月，日日笼罩在幸福的光晕里。她没想到，恋爱的感觉如此之好，那种共振的和谐感。自己一个小眼神，就把叶洵从办公楼走廊的尽头给招来了。两个人躲到消防通道里接吻，偷偷摸摸地很刺激。恋爱的最明显的效果，便是觉得自己的衣服不够穿的。怎么办？唯有血拼！
周六，她约上赛琳，直奔淮海路。常菲刚要跨进某淑女屋，赛琳就把她拖了出来。“你还在穿这些少女装呢？别了。该穿些有女人味的。咱们先去买内衣。”
常菲乖乖听话。自己一直比较简单，内衣都是学生时的老样式，工作了之后都没升级过。一进内衣专卖店，常菲就有些扭捏不好意思。
“怕啥，咱们已经迈入熟女新时代，内衣也反映了咱们新女性的精神面貌嘛！你过生日，今朝我买单！”赛琳走过丝绸无缝系列，拿了一套黑色一套肉色。“这个是office lady专用的。工作需要。”又来到性感系列，为常菲拿了一套黑色蕾丝，一套紫色缎面，一套鲜艳的大红色，和一套黄色波点。“黑色危险，紫色高贵，红色妩媚，波点活泼，一样来一件，你家相公肯定喜欢。你里面那件纯棉的不要穿了，一看就是你妈给你买的。“
“你怎么知道是我妈买的？“常菲惊诧。
“你啥都是你妈给你安排的，不是吗？背着爸妈谈恋爱的感觉怎么样？”赛琳挤挤眼睛。
“还是有点害怕。还好只要每周给他们电话就行。他们暂时还没听出来吧。”常菲有点心虚。二人挤进了试衣间。
“你们到哪一步了？城门失守了么？”赛琳两手叉腰，斜着头看着常菲宽衣解带。
“你竟说些啥？我才没----”常菲脸红了，“我妈说，结婚前上了床会被男方家看不起。”
“又是你妈说。你不上床，咋知道和不和谐？男人的德行我见多了。有些上来就要，下去就睡。有些别看长得高大威猛，两分钟就完事。还有的，床上表现好可是其他方面是对牛弹琴。器大活好又合拍的，都是珍品。要多品品，才知道哪个最适合自己。再说了，等到结了婚有了孩子，才发现不合适，那才惨呢。”
常菲听到赛琳口无遮拦地说了一大堆，自己已经脸红到了脖子，恨不得上去捂住赛琳的嘴。“你说你见得多了，你到底见过几个？”
“那个禽兽，是第一个。”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戳你伤疤。”
“没关系。你说吧，他也长的挺体面、挺照顾我们孤儿寡母的，还是个做领导的。到头来，禽兽就是禽兽，不管披着什么皮。你不深入接触，看不出来。”
“这个不算。其他的呢？”
“这个的确是个特例，彻头彻尾的变态。后来大学里那个团支书人倒挺好，但是个处女控。我不怪他，这心结在那儿，一辈子都膈应。那家茶馆老板，是个仗义的汉子，但只对外人仗义。一开始还怜香惜玉的，一旦泡到手了，就成了他的附属品。所以跟这样的，还是远香近臭啊。那个老美本杰明，技术上过硬，就是神神叨叨，不知道在研究什么音乐形式，我就是那头牛。其他林林总总，就不多说了。“
“现在呢？你现在有相好的么？”常菲坏笑。
“纯洁的花朵，请注意措辞，好伐？我其实前两天吹了一个。他是个好男人。各方面都很好。还要带我去见他父母。“
“那不挺好的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觉得一切来得不真实。自己配不上他。他那么年轻就当了中学的副校长，学校里肯定有一大群女老师追着。他父母都是大学教授，我怕我这黑历史过不了关，就怂了。”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唉，我其实挺自卑的。你知道---“ 赛琳音量低了下去。常菲一把搂过她肩膀。沉默良久，赛琳大腿一拍，眼睛一亮，“我想每个人都自带频率，成了年就开始寻求那个跟自己合拍的伴侣吧。跟合拍的人在一起，自己善的一面就会像花一样开出来，恶的一面就萎缩，消失不见了。反之，恶的那面便会开花结果，你就变成一个老妖婆啦。”
“那我跟叶洵一定是合拍的。”常菲看着镜子里芙蓉花般的自己，憧憬着明天跟叶洵在游乐场的约会。
“合不合拍，得多处处。你这热恋期呢，不算。”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花儿与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