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相见恨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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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早晨，叶洵醒来时，一种兴奋感便如同泉水般不断涌出。这兴奋，带着些许自信和神秘，还夹杂着一点点对常菲和儿女的愧疚。这愧疚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冲散了。
这厢里，常菲在单位里混混沌沌撞着钟修理边角料，而那厢里的叶洵，却指点着江山，激昂着文字，跟万户侯们进行着金灿灿的交易。最近公司的业务突飞猛进，涨势令人乍舌。前几年叶洵和王伟平在各个环节里露的脸、交的朋友、埋下的人脉，现在渐渐开了花结了果。叶洵的不凡格局和雷厉风行，也在业界建立了傲人的口碑。现在他终于可以开始收割了。这等快意之事，怎能不让他日日心潮澎湃地醒来，迫不及待地冲到公司去，开始这美妙的一天。
最近公司内部审核季度报表，今天一早上起便又是一轮密集的会议。开会前五分钟，叶洵收到蒋岚群发的Email，说是身体不适，就不来旁听本周的会议了。叶洵的脸上掠过一丝阴郁。他低下头，在手机上敲了几个字。“你怎么了？”
蒋岚很快就回了过来：“心病。在家歇几天，好好想想下一步怎么走。”
叶洵沉默了，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看着那盆蓝荧荧的兰花发呆，直到秘书过来找他。“叶总，大家都在等你。”
“我就来。”
打开会议室的门，叶洵看到王伟平笑眯眯地，细长的眼睛几乎全埋到了褶子里，看不到了。
王伟平这两年越发的圆了。若是在下午开会，他总是会睡着，大脑袋耷拉着，还打呼噜。“上年纪了，中午一定要睡一觉。” 每次从梦中惊醒，看看周围窃笑的手下，他总是这样挠着寸头自嘲。尽管如此，公司的运营和跟客户打各种棘手的交道，还得非王伟平莫属。他的稳健和圆滑，正好是叶洵所需要的。剑拔弩张的时候，有他在，情势总会朝好的一面滑去。叶洵与他，经过这几年的磨合共济，已演练成为铜墙铁壁的拍档。
本季度的报表很好看，不用涂脂抹粉，就丽质天成。叶洵扫了眼，没啥幺蛾子，就任由着自己的心思蹦到九霄云外了。
一个危险的游戏，在向他招着手，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他身陷其中。出乎意料地，他的理智和情感全都倒了戈，唯独心底有一个微弱的声音拽着他，“不要陷进去，不要陷进去。。。”
会议开完，叶洵带上蓝牙耳机，堵住最后那一点点反对的声音，离开了这座大楼。
一刻钟后，他抵达了一座精致的小区。几幢风格类似细看却又略有不同的小高层错落有致地矗在中西合璧的园林中。寸土寸金之处，一条人工河横贯东西。流经小区中央时，河面最为宽阔。一屿小岛卧在河中央，上有座仿古凉亭。亭旁杨柳轻垂，小桥流水，几位老人带着小朋友正在休憩，好不悠闲自在。
叶洵见此景，略微闭了闭双眼，侧过脸去，直奔最高的那栋楼。除了视频门锁，这栋楼还有专门的门卫把守。门卫看到叶洵，满脸微笑，立马拨通了主人的通话器。“蒋小姐，您有位男士客人。” 那端沉默了两秒，“让他上来吧。”
蒋岚的房间在顶楼。叶洵走出带着清香的电梯，来到一座虚掩的门前。他推门而入，门上留下淡淡的汗水痕迹。
轻柔的小提琴曲在流淌，那是久石让的《伴君》。偌大的客厅，占据了上下两层的空间。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占领了大半座墙面，强烈地反差着周围非银即黑的整体色调，显得尤其地醒目。
蒋岚一袭红色长裙，背对着他，端着酒杯，看着窗外。听到脚步声走近，她缓缓回过头，“我在挖一个宝贝箱子，挖了很久，日夜不停，可是到了跟前，却没有勇气打开。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造了一座房子，很努力地造了很久，造好搬进去了，才发现我更想骑着马仗剑走天涯。你说，我该怎么办？”
“这世上，能为你负责的，只有你自己。周围的人，只关心你是不是履行了你的责任，又有谁真正在意你是不是快乐，是不是做了自己？” 蒋岚说罢，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昨晚上没睡好，落了枕。你帮我揉揉。”她侧过身子，轻轻地把一袭长发从背后挽至肩前，露出雪白的后颈。
叶洵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走近，在两米开外停留了数秒，然后走到沙发背后。他伸出双手，慢慢握在了蒋岚光滑的脖颈肌肤上。居高临下，他看到蒋岚闭上了双眼，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他轻轻揉捏脊椎两旁的肌肉，像是一个熟练的按摩师傅。这是他今生第一次为人按摩。
整个公寓，只有琴声旁若无人地抵达每一个角落，制造出让人窒息般的安静。忽然，蒋岚猛地抓住了叶洵的左手，握着它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叶洵的右手握住了她的肩。“相见恨晚。”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沮丧。
“我不信这个。你应该比我更相信你自己的直觉。我们，才应是天造地设。”
“我不能---------------”
“罢了，我不信你是个屈服于命运的人。算我看走了眼，你走吧！” 她倏地站起身，朝楼梯走去。
叶洵呆在原处。“等一下！你给我时间，让我理清楚。”
“一切都有代价。好，我三天后去巴黎。在这之前，你可以来找我。”
等叶洵抬起头，只看到一抹红色消失在楼梯尽头。
书房。蒋岚坐在两个巨大的显示屏前，拨弄着鼠标，调出生日那天监视器的影像。很快，叶洵的影像出现了。她伸出手去，摩挲着屏幕上叶洵的轮廓。
自从跟叶洵第一次打交道，她就感到一种强烈的契合感，好像以前曾经并肩战斗过，难道是前世？她在叶洵身上看到一股跟自己很像的气质。叶洵是一位野心勃勃的王子，而不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创业者。蒋岚隐隐感到，叶洵似乎跟自己一样，有一个庞大而不能明说的计划。
一开始，蒋岚只是远远地观望，在叶洵最需要的时候喂一些养份为他铺铺路。越相处，她越发地觉得，只有她与叶洵才是般配的一对儿。他们之间，只需一个眼神，便可领会对方心意。至于叶洵的家庭，蒋岚才不在意。对蒋岚而言，道德只不过是万千种约束中的一种，约束得了别人，约束不了她蒋岚。对于自己中意的猎物，何时获取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叶洵心里的渴望和挣扎，她很明了。叶洵的每个眼神，或执着或果敢或纠结或冷漠，都让蒋岚心驰神往，不由自主地一步一步地接近他，赌上自尊，撒上各种利益的饵，布上一层层的糖衣做的网。终于，在生日那天，她决定开始收网了。她知道，自己轻描淡写的几句，叶洵一定能够Get到。
生日那天接到叶洵电话时的心情，竟如同初恋般热烈。之前布局的心计，丝毫不能减弱这排山倒海般的喜悦。
这样震撼的情感，蒋岚很久没有体验过了。自从父母在一场意外中身亡后，蒋岚便把情绪的起伏上了锁，一直处变不惊地以微笑示人。她努力掌控着可以掌控的一切，跟狠角色们进行各种博弈。情绪，只会腐蚀她的方向盘。可是，在万籁俱静的夜里，想念总是会爬上她的胸口，她总是会无可救药地想念叶洵。然后需要喝着红酒，让自己微醺，让自己暂时忘记那个人，才能入睡。
挂了电话，蒋岚坐在梳妆台前，画上精美的约会妆，开出最宠爱的小红，去迎接自己的情郎。车门打开的那一刻，叶洵站在自己面前，带着无畏的凛然眼神。她知道叶洵迈出这一步所需要的勇气。不愧是自己看中的，蒋岚暗暗自得。
蒋岚关上车门，一路狂飙去了嘉定。国际赛车场，叶洵以前来过一次，看过F-1中国站的比赛。今天貌似没有比赛，只有几辆车稀稀拉拉停在场外。蒋岚拉着叶洵走到了工作楼，下了电梯。叶洵被一个巨大的地下车库震撼到了。两名穿着制服的人走上前来。。。。
接下来的场景，便是叶洵儿时的赛车梦想成了真，二人带上头盔坐进了同一辆赛车。引擎轰鸣，叶洵血脉贲张。可是刚开了两圈，他就几乎浑身瘫软，尤其高速过弯时，脖子都快断了。蒋岚估计开了几十圈，还让叶洵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漂移。车在漂移，叶洵的肠胃也在。还好没吃晚饭，否则他估计要吐在车里。
当蒋岚把头盔卸下的刹那，轻盈的长发飘了出来。叶洵伸出手，接住了一缕。夕阳下，飘扬的秀发散发着金色的光辉。二人对视，许久。蒋岚往前迈了一步，微微踮起脚，双手托起叶洵的下巴，嘴唇在叶洵的嘴唇轻轻点了一下，然后落在了叶洵左侧的脸颊上。叶洵伸手搂住了她，在她耳边低语，“生日快乐，岚。”那一刻，蒋岚感到一阵晕眩。这种感觉真好，蒋岚心想。
晚餐是在附近一家牛排店里。蒋岚喝了很多酒，之后发生的事情说过的话，自己也记不清了。只有最后这一幕留在了监控器的录像里。只见叶洵抱着她从电梯里出来，开了门上了楼。十分钟后，叶洵缓缓地下了楼，在客厅沙发上坐了很久，看上去很寂寥。出门之前，叶洵停住，又往楼上看了眼。
蒋岚叹了口气，关了播放器，换上运动服，背上背包往小区的健身房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相见恨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