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巴黎，米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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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叶洵的魂魄总是处于与身体游离的状态。早晨他收拾好自己，饥肠辘辘地走到厨房。岳父岳母几日前已经走了，饭来张口是没指望了。昨晚的锅碗瓢盆还没洗，温热的天气里散发着一股怪味儿。地上有一滩油渍，他跨了过去。鲁鲁在大床上蹦级，小丫头在她的小房间里嚎，好不鸡飞狗跳！叶洵看了看手机，保姆还要再过二十分钟到。强烈的逃离欲望在心中升起。他靠着门楣掏出手机开始查email。
常菲嘴里含着牙刷，心急火燎。她一手抱着哭喊的小丫头，另一只手刷着牙。三下两下洗漱完毕。回过头喊道，“乖鲁鲁，快去刷牙了啊！”当然鲁鲁是听不见的，他玩得正欢。“叶洵，你能不能热杯牛奶给鲁鲁？再煎三个荷包蛋！”她又冲着厨房喊去。
喊声中气十足，颇有娘子军的风范。曾几何时，那个嗓音曾清澈温柔如泉水叮咚的姑娘，如今俨然母夜叉一条。
“我得先走，公司八点半开会。”叶洵语气冷淡。
“我八点半也有会！冰箱里有冷冻包子，你热两包吧。留一包给我和鲁鲁就行。鲁鲁！别跳啦！！小丫头，乖宝贝，妈妈带你穿衣衣。”
等到保姆到达，常菲冲到厨房，叶洵已经走了。包子是热了，可是热的时间不够，里面还是冰的。常菲飞速准备好小丫头的早饭糊糊，重新加热了包子。等到跟保姆交接好，出门时已经八点一刻了。今天注定了要迟到。她关上家门，里面传来小丫头撕心裂肺的哭声。抹了抹眼泪咬了咬牙，常菲飞快地奔下了楼梯。
今天是公司例会。王总正在讲工作态度问题，“有些员工反映，开会时总有人迟到早退，这不但影响工作效率，而且不尊重其他的与会者，非常没有职业精神。我尤其希望，老员工们能够正视这个问题，给新员工们树立好的榜样。”他看到了正偷偷从偏门进来的常菲，目光顿时凌厉了起来，跟身边的另一个领导低声说了两句。
常菲飞速把手上的活儿做完，下午三点就走出了公司，早早回了家。保姆不负责收拾和做饭。她琢磨着得把家里收拾好，让大家都有个好心情，再叫几个好菜，晚上跟叶洵搞个烛光晚餐，毕竟，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走上楼梯，隔着好远就听见鲁鲁响亮的嚎哭声。“我叫侬咬我，叫侬咬我！侬个小瘪三！”保姆咒骂的声音传来。接着小丫头也猛地哭起来。“看什么看！滚！”
常菲飞快拿出钥匙地打开门，鲁鲁和小丫头分别蜷缩在沙发的两个角落，惊恐万分地看着她。保姆吓得跳了起来，“你、你回来啦。两个小、小家伙调皮，我批评他们了。”
“你滚！明天不要来了。“常菲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像要冒出火来。保姆赶紧拿起自己的包，夺门而逃。
常菲冲过去，搂住两个小家伙，轻轻地啜泣起来。
休息了片刻，三个人都平静下来。小朋友们很快又开心了，各玩各的。常菲挽起袖子开始收拾房间。她站在椅子上取出橱柜顶层很久未动过的烛台和红烛，点上了熏香，翻看手机里各家饭店的菜单。
下完单，常菲觉得心里很不踏实，还有一件烦心事没处理。她看到鲁鲁在玩小汽车，忽然想起，明天没有保姆了，怎么办？又上不了班了，唉。她厚着脸皮给领导写了份告假Email。
现在，她的领导就是当年跟随她做项目的小高。只是现在她反倒给小高打起了下手。对于这样的安排，她曾经躲到厕所里哭过。过了一阵，她便麻木了。渐渐地，她把所有的清高都锁了起来。只是为了生存，仅此而已。只要能够撑过这几年，等孩子上了幼儿园就好了，她想。
那边，小高很快就回了，“上面领导对你很不满意，你最好最近不要请假，不要早退。”
常菲懵了。怎么办？难道要把父母再请回来？不行，绝对不行。她马上给赛琳打电话。“琳子，能不能帮个大忙？我请的保姆出了问题，刚把她辞了，明天小家伙们没人带。能不能帮我看几天，等我找到下一个保姆？明早上八点前过来就行。”对方很爽快的答应了。一切搞定，常菲长出了一口气，心情轻松了不少，拨通了叶洵的电话。
“老公，”常菲的发音很自然地软糯了起来，“今晚早点回家，给你个惊喜哦。”
“我---，行。我早点回来。”叶洵犹豫了片刻，还是答应了。
餐桌上，冷菜热菜摆得满满的。正中央一对龙虾面对面趴在精美的盘子上。常菲给叶洵斟上葡萄酒，“今天是我们相识四周年的纪念日。”
叶洵看着对面的女子，画着淡淡的妆容，依旧清澈的眸子，闪着期待的光。忽然，那愧疚如同山洪一般爆发，把他的勇气冲刷的一点痕迹都不剩。
他伸过手去，握住了她的手，那双曾经让他魂萦梦牵的纤纤玉手。一旁正在玩乐高的鲁鲁奔过来，“爸爸亲妈妈。”说完看着他们。叶洵愣了一下，常菲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双唇落在了叶洵的唇上。鲁鲁欢呼雀跃起来，一旁小丫头也坐在地上呀呀地笑。
常菲的温度从唇齿间传了过来。叶洵感到她的轻微颤抖，一丝酸楚涌上心头。他伸出手臂搂住了妻子。隔着餐桌，他们就这样吻了许久，直到鲁鲁用筷子敲打着龙虾的外壳，当当当！
常菲笑了，一滴眼泪滑落在叶洵的鼻翼上。
叶洵干了一杯，又斟了一杯。接着又是一杯。。。
次日醒来，睁眼看到常菲正看着自己。“老公，我想趁天气还不太热，端午节出去玩玩吧。不去远的，港澳台或者日本，怎么样？”
“我说不准会不会忙。要不你先定你自己和孩子们的，到时候我补张机票就好了。”
“好嘞！”常菲兴奋地从床上跳了起来。
叶洵揉了揉太阳穴，昨晚的宿醉还留了些头痛。他洗漱完走出卧室，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亮亮堂堂，跟昨日天壤之别。
餐桌上一碗杂粮粥，榨菜，肉松、咸蛋和水果都摆放在自己面前。常菲坐在他对面，笑盈盈地看着他吃。
“你怎么不吃？”叶洵抬起眼帘，微笑着问。
“我没睡好，索性就起床干活了，尝尝我熬的粥，怎么样？”
“不错。”
“以后我一周熬三次，另外三天吃荷包蛋加面包，如何？我刚才还做了个家庭饮食规划。我们每天要保证碳水、蛋白质和蔬菜的摄入量。叶洵，让我们健康快乐地生活，好不好？”
叶洵没回答，他头痛欲裂，用手撑着额头。
“你怎么了？”
“我还好。昨晚上可能喝多了。”
“今天在家休息吧。”
“不行，我得去公司。一大堆事儿。我先走了。”
说完，拎起包便出了家门，常菲想抓住他，却只拂过了叶洵的衣袖。
叶洵走到了大街上，一下子觉得头部供血正常了，头不痛、呼吸也顺畅了。
到了公司，在椅子上坐定，叶洵才感到自己的元神真正归了位。他的办公桌上立着四个巨大的显示器，如同一面墙，把自己围在里面。一个屏幕上是正在写的行业发展方向的PPT，另一个铺满了本季度公司的各项指标的图表，第三个屏幕是他的日程表和收信箱，第四个留着空，背景正是夕阳里的埃菲尔铁塔。
只有在工作时，叶洵可以在自己的王国里肆意地驰骋，远离那些令他神伤的情感纠葛。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到了下午，叶洵午饭也忘记了吃。肚子一声轰鸣，把他从思考中惊醒。吃点啥？他正要从柜子下面拿包方便面直接啃了。忽然想起平时蒋岚在这里时总会让秘书订一碗鸡汤面送过来。“小王，帮我订一碗鸡汤面。谢谢。”挂了电话，他抬头看了眼那盆兰花，然后又继续工作了。
下午，是一堆的会议。做到这个位置，像今早这样安静完整的思考时间，已经是弥足珍贵了。他看了看日程表，背靠背的会从一点半一直排到了七点。有些会还是同时进行的。叶洵琢磨着哪些露个脸即可，哪些需要自己披挂上阵。正在此时，有人敲门，“是我，王伟平。”
叶洵起身去开门，看着王伟平苦哈哈的脸，笑了，”看你面色憔悴，过会儿开会，要不要先打个盹？”
“咱不需要，要打盹儿，找个不要紧的会去打。”王伟平哈哈大笑起来。叶洵在日程表上看了看，“那个物联网发展趋势的公司内部研讨会比较适合你打瞌睡，人多，也不缺你一个。你就坐最后一排，别打出呼噜来就行。”
“行，那你给我整一个宽大舒服的椅子。说正经的，地产那几个老总，还得麻烦蒋岚去搞定。”王伟平挠起了他那头短的见底的短寸头。
“那你去找蒋岚不就得了。”叶洵不动声色。
“找不到啊，这几天。说是生了病，就没影儿了。你说前两天还好好地，怎么就生病了呢？那个，你跟她熟，你帮我去搞定她，行不？”王伟平谄媚地看着叶洵。
“我可不知道她跑哪里去了。”叶洵依旧面无表情。
“你真不知道？嘿嘿，我总觉得哈，蒋岚对你蛮--中意的啦---。你是不是惹她生气了？“王伟平一脸的八卦，口水快要流出来了。
“你不要乱讲。我跟她没啥。”
“当初我们公司啥都没有的时候，我实在想不出她为什么会投我们。嘿嘿嘿。”
“不要小看了自己。没有她投我们，自有别人会投。我们开个基于大数据的房地产发展研讨会，把这个行业的老总们都请过来。你去跟产品部门的头头们把跟房产有关的PPT做好，尤其是要有详实的业界背景调查和绝杀计的场景。有蛋糕分，我就不信他们闻不到香味。还有，你去跟那几个做房地产信息网站的老总吃吃饭，看看有没有愿意先跟我们合作的。“
“好好好，PPT就交给我，保准把他们忽悠好。”王伟平点头如捣蒜。
王伟平走后，叶洵踱出了办公室，来到了新晋加盟的首席科学家王直的办公室。这也是一个位于楼角的办公室，两面都是巨大的落地玻璃，可以看到魔都美丽的天际线，充分满足了科学家的浪漫主义情怀。王直正盯着屏幕发呆，听到轻轻的叩门声，抬起眼帘。
“就是跟你私下里打个招呼。欢迎你加盟。还喜欢这个办公室吗？“
“我很喜欢，视野开阔，风景很好。谢谢你的安排，能够让我天天看着这个城市的生机勃勃。”
“你太太和小孩过来了吗？”
“他们等下个月放了暑假就过来。”
“好。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我们能够帮的一定帮到。”
“谢谢。我正好想跟你聊聊公司在研发方面的方向动态。”
二人从云计算的架构谈到大数据，从人工智能谈到无人汽车，从物联网谈到房地产。叶洵发现，王直的视野开阔大胆而且纯净，没有其他人那么束手束脚和瞻前顾后。虽然有些过于理想主义，但是这个视角正是叶洵向往而且需要的。公司里有足够多的实用主义者，像王直这样的，便显得珍贵了。
“公司计划下半年开个房地产大数据的研讨会。这个领域有很多蛋糕可以分。我们可以借着云计算平台的优势来起个头。你看如何？”
“我倒是认识两个清华的师兄在研究房地产数据和建模。我可以邀请他们做学术界的代表。”
“那太好了，这样更加有号召力。那就麻烦你联系一下。”
从王直那里出来，叶洵回到办公桌前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良久，他猛地探身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请帮我找萧建国萧老先生。我是飞寻科技的叶洵。谢谢。”
对方说了声稍等。又过了两分钟，”叶总，我帮您接萧老先生，请稍候。“
叶洵马上站起身。“萧老先生，您好。我是飞寻科技的叶洵。”
“哦，是小叶啊。怎么，打电话给我这个老头子有什么事吗？”
“上次跟老先生偶遇，还没有正式登门拜访，想跟您约个时间。”
“好，欢迎欢迎。你去跟张秘书约一个时间。我在寒舍静候光临。”
会面定在一周后。看着日程表上的那条会议邀请，叶洵嘴角挂出一丝冷笑。自从那日接过蒋岚的目光连同她的救命钱，他就知道自己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行走其中带给他的兴奋和快意，远远超过了他曾经的想象。他从窗口望出去，城市的天际线在他瞳孔中幻化成一股蓝色火焰。
七点开完最后一个会，叶洵看了下手机。常菲已经发了二十多条信息，都是催他回去的，口气从娇嗔渐渐转化为愤怒。叶洵只回了句，“今晚要跟客户吃饭，你们先睡吧。”便叫了部车往城市的西北角去了。
叶洵母亲开了门，看到儿子很是惊讶。“儿子，你怎么来了？”
“爸爸睡了吗？”叶洵往里屋探过去。
“你进去吧，他还没睡。吃过吗？”
“还没有。开了一天会。”
母亲心疼地看着叶洵，赶紧去厨房忙活起来。
叶洵推门而入，见父亲正坐在床上看参考消息。
“爸，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叶洵把房门关上了。
叶洵回到家，已是凌晨。他去看了熟睡中的孩子们，然后走进了卧室。
常菲坐在床上，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你去哪里了？我一直在等你。”
“有点事要处理下。”
“什么事要这么晚都不回家？我给你发了那么多短信你都不回！“
“我不是回了吗？”
“我一个人带他们两个，一直都盼你能够回来。等了半天，就等了这一句话！”
“你要我怎么说？”
“我很累了，明天还要上班，跟老总开会。压力很大。我真想你能够对我好一点。”
“你自己要把父母送回去，现在这么累，当初就应该想到。”
常菲的火苗噌地就窜上来了。她努力压着火气，“老公，我很努力地营造我们一家四口的其乐融融，我也希望你能够履行另一半的职责。我真的很需要你，叶洵。”
“抱歉，我真的做不到。”
“这个家，对你来说就是个旅馆吗？当爸爸的，贡献了精子就完事了？我这个老婆，跟守活寡也没什么区别！与其这样，还不如分开，各自过算了！”
叶洵长出了一口气，攥紧了拳头，幽幽地说了句，“这样也好。”
常菲愣住了，过了好几秒，声音颤抖了起来，“你说什么？“
“对不起，菲儿。我满足不了你的要求。与其让彼此痛苦，不如早点解脱。”
“你胡扯。”常菲倒在床上，拉上毯子，睡觉了。
叶洵在床上坐了片刻，也背对着她躺下了。他俩都睁着眼睛，沉默着。过了很久很久，二人的呼吸逐渐缓慢低沉起来，不知是谁先闭上了眼睛。
夜深了，不论心事如何纠结，都难抵黄粱一梦。
常菲的梦，美好到不可能。梦里她和叶洵背着包一起去欧洲玩，首站是巴黎。叶洵搂着她站在广场上，天空是粉红色的。她和他在埃菲尔铁塔下旁若无人地接吻。一群鸽子飞过。他们的孩子在追着鸽子们奔跑。
醒来时，叶洵已经走了。她似乎感觉到叶洵曾经拂过她的头发，甚至靠得很近的鼻息。她终究没能等到那个吻。微信里叶洵的留言依旧很短，“我要出差几天。”
蒋岚坐在机场的贵宾休息室里喝着咖啡看电子书。每隔几分钟，她就会查一下，有没有短信。一直等到喇叭里传出，“从上海飞往巴黎的乘客蒋岚请注意，您乘坐的东航569次班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马上登机，舱门即将关闭。”
蒋岚站起身，深吸一口气，不紧不慢地收拾好自己的包，走出了贵宾室，来到登机口。她回头又看了一遍，然后径直走进了登机通道。
抵达巴黎下榻的酒店时，已是夜幕降临。蒋岚看着窗外的塞纳河和远处的铁塔，不禁神伤。手机上各种热门话题风起云涌，朋友圈自己一张照片得了一百多个赞，却依旧没有她想要的留言。她坐在阳台上，喝着酒，和煦的暖风吹乱了她的长发。隔壁的阳台上，一位赤裸上身的金发帅哥正躺在椅子上，朝着她的方向举起了酒杯。麦色的肌肤，六块腹肌在灯光下波光粼粼，人鱼线若隐若现。帅哥的笑容张扬且诱惑，蒋岚回报以微笑，眼神妩媚到了骨子里。帅哥起身走进了房间，几秒后蒋岚的房间门铃声响起。一时间，满室春光，千般袅娜，万般旖旎。
夷人生猛，蒋岚将久未满足的生理需求彻底地满足了，心情舒畅了不少。只是终究心里还惦记着那个人，又免不了看了下微信，还是没有她想要的。正要把手机扔掉，去欣赏一下身边美好的躯体，手机Z地响了一下。蒋岚一看，跳了起来，矜持了几天的自尊，一下子抛到了九霄云外。“你在哪里？”蒋岚马上回了过去。
“你到米兰来。”
蒋岚拖着拉杆箱，按着GPS给的方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条街。她没来过米兰，这样的寻宝游戏还真是刺激。这是一条很有意思的街，周围都是古灵精怪的小店，橱窗里挂的衣服，件件不同，带着孤傲和不羁。经常在一座小店的侧面，发现整座墙面是一幅极美的画作。她流连其中，竟忘了自己是来寻人的。
直到那一刻，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蒋岚终于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巴黎，米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