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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福兮祸兮 “我叫路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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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琳最近有点烦。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闺蜜。常菲的境遇,让她想起了少年时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她好不容易才封存好的往事。往事不像衣服,不喜欢了就扔。已经发生了,就只能面对它,以及它产生的一缕又一缕的余波。
今天陪常菲去看精神科医生,还是偷偷去的,常菲在家里已被定性为“矫情”,只有赛琳坚定地站在常菲这边。她相信吴敏的科学眼光,她也相信常菲的状况绝不是矫情二字。
医生让做了几个问卷调查。一聊到生活中的不如意,常菲便开启了祥林嫂模式。一小时问诊时间飞逝而过。医生最后不得不打断常菲,递了张餐巾纸。他的结论是轻微的抑郁症,建议吃药和心理辅导。接着他列出吃药的一大堆可能的副作用。常菲苦着脸摇摇头,“我不能吃药,还在喂奶。过一阵就要上班了,也没法经常出来心理辅导。怎么办?”
医生摘下老花镜,注视着常菲。“姑娘,你要从深渊里爬出来,不尝试各种办法,怎么行呢?吃药大部分情况下会有帮助,这个是医学上证实过的。虽然有副作用,但是两害相较取其轻啊。心理辅导是非常重要的一环,也是证实过有效的。做妈妈的,要先照顾好自己,才能有精力和体力照顾好孩子,你说对不对?”
“另外,你还可以试试长跑。这个没有严谨的临床证实过,但是有不少非正式的研究提倡这个。我本人也跑马拉松,非常享受跑步带来的快乐。跑步时,身体会释放一种化学物质叫做安多芬,能够让人感到快乐,减轻压力,帮助睡眠。“
“真的?”常菲的眼睛一亮,“那我要跑多久才能有这个什么芬呢?”
“这个嘛,因人而异。有人跑半小时就能感觉到,有人要跑一个小时。你慢慢跑,做个试验。”医生神秘地眨了眨眼睛。
常菲看了眼赛琳,赛琳点点头。约跑的日子就此开始了。
在跑步方面,赛琳是专家,从小凭着这俩大长腿,挣了不少体育分数和比赛奖项。常菲被赛琳带着气喘吁吁。赛琳也不手软,很快就把常菲调教得不错,渐渐地跑个半小时,不成问题。这天周六,二人约好,沿着浦江边上的绿化带跑。天气不错,也没有雾霾,跑手们一个个都从洞里爬出来见天日了。
赛琳一边色迷迷地欣赏着对面奔跑过来的帅哥们,一边回过头跟常菲说,“菲儿,昨晚睡得好吗?”还没等常菲回答,“啊----“只听赛琳一声惨叫。常菲一看,”前面是一级向下的台阶,台阶还是蛮深的。赛琳一脚踩空,跌坐在地上,痛苦地皱紧了眉头。常菲走过去,关切地问,“琳子,怎么样?”
“我的脚-----“
常菲拉住赛琳的手,刚想把她拉起来,“别动!别拉她!”旁边一人喝斥。
二人抬头一看,竟是常菲的心理医生。只见他穿着跑步的背心短裤,汗流浃背地站在二人跟前。
“在不知道骨头有没有问题之前,受伤的脚不要承重。”医生叮嘱二人。
赛琳用脚尖点了点地,痛苦地表示那只左脚无法承重。
“车在附近吗?不行我开车送你们去医院。或者你们可以叫救护车。”医生开出几个选项。
赛琳怔了一秒钟,向医生投去期待的目光,“你送我们吧。”
“行。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去拿车。”说完医生风一样地跑开了。
这时赛琳的脚踝已不似几分钟前那么痛得尖锐,心神缓了过来。常菲坐在她身旁,让她的头枕在自己肩膀上。
“都是我不好,我连累了你。”常菲又有点哭腔。
“你怎么又哭了!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我自己不小心,跑个步不好好看前面,自食其果。再说了,福兮祸兮。”
天气真好,坐在台阶上看着春意盎然的浦江风光和猛男靓女的飒爽英姿,还是很惬意的事。常菲可没这好心情,她赶紧拿出手机,查看周围哪家医院的骨科不错。照顾病人这块,常菲已是熟练工人。
不一会儿,路边有车滴滴两声,心理医生从车里走了过来。赛琳试图在二人的帮助下跳着走过去。这跑道离车还是要跳个一百来步。心理医生上下打量了下赛琳,“我抱你吧。”不等赛琳回答,猛然把她横式抱起,上了车。赛琳的心咯噔一下,“老娘阅男也不少了,被公主抱倒是第一次,还是位帅大叔”,她瞥了医生一眼,躺在这宽阔的胸膛里蛮舒服的。
车启动了,赛琳松了一口气,这才顾得上打量四周。这是一辆越野车,车里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古龙水的味道。每个座位还配了一瓶矿泉水。
“去哪家医院?”医生问。
“去新华医院吧。那里离这里不远,骨科也还不错。”常菲答道。
“选得不错。看你脸色,比上次好多了。看来跑步挺有效果的。放点音乐不介意吧。”医生问道。
“最近睡眠好多了,谢谢医生。你放音乐吧,我还蛮想听的。”常菲赶紧说道。“是啊,今天幸亏碰上你。”赛琳斜躺在后座的角落里,不知从哪里拉了条羊毛毯盖在身上。
钢琴乐声流淌在车里,两个女生很快就沉醉其中。这琴声时而温柔,时而充满了力度,时而冒出些许的不羁。
赛琳听着音乐,斜眼瞅着司机。见了两次面,交谈的时间也不短了,但却从未好好打量过。这医生的头发和络腮胡都有些花白了,却可以看出修剪得很整齐,手臂有清晰的肌肉线条,显然是经常锻炼的。开车技术娴熟而沉稳,好几次避开拥堵的路段,从小马路里穿过,看来对本地很熟悉。“唉,男人过了中年,好好锻炼保养一下,真看不出年纪了。这是四十,还是五十呢?若不是头发的颜色,三十都说不定呢。蛮帅的,不知有没有老婆。。。”赛琳眯起了眼睛,问道,“司机同志,真不好意思,我们还没问您的尊姓大名呢?”
“我叫路枫,走路的路,枫树的枫。伤员你呢?”
到了医院,路枫似乎对一切都很熟悉,跟值班医生寒暄片刻,医生对赛琳的态度立马升温。很快片子出来,脚后跟骨头上有一条细细的裂痕。医生给赛琳绑上一个厚重的塑料靴子,配了副拐杖。
“一个月不能着地,还得拄拐仗穿靴子!”赛琳哭丧着脸,趴在常菲身上抱怨。
“你住的地方有电梯吗?上下楼方不方便?有没有人照顾你?”路枫问道。
赛琳沉默了。赛琳虽然平日里衣着光鲜,其实也就住在一座破旧居民楼里。一是便宜,二是地点离地铁站很近。在旅行社工作这些年,收入都用来血拼中意的衣衫鞋子和摄影设备了。有没有电梯,她倒是从来没在意。想不到,现在在意了。拄着拐杖,爬上四楼,可不是件小工程。
“要不你住我家吧。”常菲脱口而出。
“住哪里?跟你家丫头挤储藏室吗?不用了,我爬一爬楼梯,不打紧。“赛琳笑道。
“四楼呢。我让叶洵住公司去,反正他每天也很晚回家。”
“别介,我可不想做破坏你们婚姻的第三者。我真的没事儿。”
“要不,。。。,算了,我送你们回去吧。”路枫继续当司机,把二人送到了赛琳的住处。赛琳不让别人扶,自己艰难地拄拐爬上了四楼。二人紧跟着,生怕她摔倒。到了屋内,常菲赶紧扶着她到床上,把累赘统统去掉。路医生取了床上的被子把赛琳脚部垫高,敷上冰块。至此,赛琳的脚踝到脚跟那里已经肿得像个馒头。赛琳叹了口气,“你们自便,冰箱里有啤酒和水果。我就不照顾你们了。”
这是一个一室户,有一个朝南的卧室,配上狭小黑暗的厨房和卫生间。路枫环顾卧室四周。房间很简单,太简单了,只有一张大床,一张工作台,一把椅子,和一个落地收纳柜。黑色的玻璃工作台上摆着一只超大的白色显示屏和白色键盘鼠标。收纳柜里摆放着各式摄影器材。最震憾的是床背后的墙壁。整个墙壁挂的都是摄影作品。正中央,是一幅展翅翱翔的海鸥,背景只有蓝天。
“爱和自由。”赛琳看着路枫。路枫点点头。
自由归自由爱归爱,肚子还是得先填饱了。折腾了一上午,现在已是下午两点,大伙儿饥肠辘辘。路枫马上叫了外卖,小笼包子、蔬菜蒸饺和走地鸡汤。三人大块朵颐。
赛琳喝完最后一口鸡汤,问道,“路医生,你除了跑步,平常还干嘛?”
“我也就打打球,弹弹钢琴,有时周末在一家爵士乐酒吧里跟朋友演出,你们可以过来看。”
“真的?” 赛琳眼睛一亮,看到自己馒头般的脚,又黯淡下来。
第二天是周日,常菲不放心,一大早就抛家弃子地带了母亲炖的牛骨汤前来探望。赛琳受伤之后胃口大开,一扫而光。一边吃,赛琳一边感动着。偌大的魔都,有这好姐妹相伴,夫复何求。二人正在聊着昨天发生的事,门铃声响。只见路枫站在门口,手里捧了一大桶酸奶。“这个是给伤员补钙的。“
常菲今天还要带小妞妞去医院检查身体,便早早地告了退。屋里只剩下路医生孤零零地站着。路枫走到冰箱跟前,到冰柜里拿了些冰块,放到一个封口塑料袋里,外面裹上两层毛巾,垫在赛琳仍旧肿胀的脚踝下,抬起手表,设了二十分钟闹钟。又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连上赛琳桌上的音响。悠扬的爵士乐顿时充满了这个小小的房间。
“这是我们乐队自己录的。我看你昨天很感兴趣的样子。你脚不方便,我就在这里放给你听吧。“
“谢谢你,路医生。”
“叫我路枫。”
“路--枫,今天你没事的话,就在这里多呆会儿吧。”
“好。”
路枫索性从公文包里拿出电脑放在工作台上开始阅读病人资料。赛琳则躺在床上,静静地聆听。贝司、鼓和钢琴仿佛是亲密无间的朋友在对话。这对话,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按摩着赛琳的心灵。赛琳听着听着,竟然睡着了。
良久,路枫回过头来,看到赛琳熟睡的模样,微微笑了笑,走过来端详了几秒。然后把赛琳脚下的敷冰取走,给她盖上毯子。
路枫坐在床边,更加仔细地观摩墙上的照片们。有一张,是赛琳、吴敏和常菲的合影,三个女生搂着肩膀,灿烂地笑着,背后黄浦江和浦东炫目的天际线。青春的气息仿佛要从相纸上喷薄而出。“年轻真好。”他轻轻叹了口气。
快到中午,路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找到了几个鸡蛋,几颗干瘪的菠菜和一只孤零零的灯笼椒。撸起袖子,就做了起来。五分钟后,厨房里充满了鸡蛋饼的香气,原来他把蔬菜剁碎,摊了一个西式的蔬菜鸡蛋饼。
赛琳在梦里闻到香气,很识时务地醒了。只见路枫端着一只她很少用的漂亮托盘,上面是她约会时才用上的高级盘子和刀叉。盘子里优雅地摆放着那只让她流口水的蔬菜鸡蛋饼。“你放了什么?这么香!”赛琳问道。
“这是我的私家秘方。”
“好久没享受这待遇了。谢谢大厨。”赛琳揉着眼睛,伸了个懒腰。“你坐在旁边跟我一起吃吧。”
这时,路枫手机震动了下,他打开一看,一条短信跳了出来,“老爸,我下周六春假回国一礼拜,记得来接我。”路枫皱了皱眉,犹豫了片刻,“好。”回了一个字。
“怎么啦?”
“我女儿在国外上大学,下个周末回来了过春假。“
“你女儿都上大学啦!你看上去没那么老啊。“
“是啊,时间过得飞快。我们趁热吃了吧。我晚上还有演出,下午要早点去,再排练一下。“
赛琳很乖地把盘子里的饼一扫而光,又吃了一小碗酸奶。路枫收拾完餐具,背起他的电脑包准备离开。赛琳竟生出些不舍,又不知该说些啥。她窝进被子里,觉得自己很怂。
“我走了,你冰箱空了,晚上就叫外卖吧。我名片放在你枕边,上面有我微信和手机号。如果你有困难,可以打电话找我。你要我明天带些吃的过来吗?”
“。。。”赛琳继续窝在被子里。
“那我走了,注意千万不要用伤脚承重。”门带上了。
过了许久,赛琳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表情很怪异,有一丝笑意在嘴边,也有两滴眼泪在眼角。
“我好想,我好想------------”她对自己说。
“你好想就去做去要!别在这儿唧唧歪歪!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啊!别人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啊!”她又对自己吼道。
她立马翻过身,拿起枕边的名片,拨通了手机。
“路-------,我想看你表演。”
那厢,路枫从主路拐进了小马路,三拐两拐回到了赛琳的楼下。门打开了,赛琳拄着拐杖,站在门口,一抹灿烂的笑容。强烈的晕眩冲过路枫的大脑,他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又回到了校园,回到了那青葱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