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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计破马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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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陌一连四五日商讨除掉孙豹之计,苏阑懒得听他谋划布局调遣兵士,故而无忧高枕卧了几日,将之前的奔波疲累歇了回来。
这一日林陌一大早便领兵上山突袭,孙豹忙起兵相迎。两方交战二三十回合,林陌掉马便走,孙豹战的正酣,便穷追不舍。忽然两侧林中擂鼓呐喊,孙豹知落入圈套,便忙拨马退回。林陌搭弓射箭,正中他头盔上的红缨。孙豹回眸观之,林陌拱手道:
“孙将军今日大意,权且回去,他日再战!”
孙豹知林陌有心手下留情,便也转身拱手回礼。快马回了营寨。
寨中,葛炎闻孙豹轻敌,单骑追林陌去,便知是计。正准备调遣手下营救,却见孙豹毫发无损归来。心中便存了三分疑虑,于是回到案前,左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右手摩挲着茶杯。
孙豹单膝跪地,道:“大哥,适才我轻敌,险些中了埋伏。”大哥一向是多疑的,若告诉大哥是林陌有心放水,大哥心中不知怎样考虑。故而准备瞒了这事,接着道:“还好我中途见情形不对,勒马便回,未中他奸计。”
“既如此,你快去歇歇,以待他日迎敌。”葛炎表情没什么变化,左手却将扶手掐的死死的。他头盔上的红缨,为何不见了呢?葛炎呷了口茶,招来左右低语几句。
郡尉急匆匆叩苏阑屋门时,苏阑还在怡然自得地挑逗前几日抓来的麻雀。
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的苏阑,急忙整理了头发,准备去随郡尉同去书房商议。才出门,郡尉便忍不住道:
“今日林公子本可以一箭射死孙豹,却故意纵他回去,这是何意?”
苏阑挑眉道:“那就说明,这么做比杀了他对我们益处更多。”林陌这个人,一向心思深沉,面对利益定然锱铢必较。为了惺惺相惜之意放了敌人这种事情,在他身上才不可能发生!
郡尉似乎还想说什么,苏阑便笑道:“莫非郡尉大人对我们二人不放心么?”
郡尉想到他们几日前的所作所为,便松了一口气,道:
“苏小姐与林公子二人的本事本官还是相信的。既如此,那我便坐等好消息了。”
看郡尉离去的背影,苏阑目光一侧,回廊靠门旁的一根柱子下,投着一个修长的身影,苏阑摇了摇头道:
“公子这偷听的本领倒是长进不少。”
柱子后长身玉立的公子闻声便走了出来,一点也没有被发现的窘迫,反而展颜一笑,道:“小姐就那么相信我?”
苏阑腹诽,那是看清了你,面上却满是赞许道:“然也,公子手段高明,区区一个孙豹,怎会是公子对手?”
林陌嘴角噙着笑意,似乎极其满意她的答案。
苏阑走近两步,不怀好意地凑近林陌的耳畔,小声道:“那招降书可要尽早准备啦!”
林陌看着对自己狡黠眨眼的女子,笑意更深,很好,她果然知道自己的心思。
“苏小姐果然聪颖过人。”林陌直直地看进苏阑眼中,目光如炬藏着些许看不透的温柔,轻轻地说道:“愿你我永远不要做敌人。”
苏阑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林陌言语中的深意时,林陌未做停留转身离去了,压根就没想得到苏阑什么回应。那话与其说是对苏阑说的,却更像是对自己说的。
三日后,孙豹降书便至,约定大战之日在寨中接应放火。原来闻葛炎手下打探到了那日是林陌有心放孙豹一马,却被孙豹搪塞过去,心中疑心更甚。晚间居然抓到一鬼鬼祟祟小厮送信,竟是林陌的劝降书。信上口口声声表达对孙豹钦佩爱惜之意,更是斥责了葛炎对其的不公待遇。葛炎杀意已起,孙豹似也听闻了风声,故而先将劝降书奉上,共谋葛炎。
次日,一切按着苏阑计谋进行,三路人马进攻,山中大寨火势四起,一片混乱。趁着大火,官兵士气高涨,攻势渐猛。葛炎身中一箭,无心恋战,急急赶回寨内。官兵势如破竹,攻破了寨门,斩杀千余贼人,在一处矮小柴房内,发现了葛炎夫妇和几名亲随。
周瑾瑜只是淡漠的看着一切,似乎成败与否与自己毫无干系。但葛炎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解脱般的笑意:
“夫人,终究还是没护住你,是我无能。”
周瑾瑜斜晲了他一眼,冷冷道:“无妨。”
葛炎转过头,看着紧紧围着门口的层层士兵,仰天苍凉一笑,凶狠的目光又扫了一遍,道:“今日被擒,天意如此。若能重来,我还是不后悔杀了那些人,他们都该死,所有人都该死!”说罢,拿起大刀。
林陌扬手止住提刀要近前的士兵,示意葛炎继续。
“我知道你们眼中我十恶不赦,可夫人弱质女流,实属无辜。若各位肯放过夫人,今日葛炎在此谢过死而无憾了。”
苏阑点头道:“妇孺无辜,定不会伤害他们性命。”
葛炎将大刀横于颈前,回头又望了周瑾瑜一眼,笑着道:“依依,保重。”
鲜血四溅,方才的颀长男子缓缓倒在血泊之中。
听到那一声“依依”,周瑾瑜一怔,满脸惊恐的望着徐徐倒下的葛炎。她的乳名,除了家中人之外,唯有……唯有他才知道,可葛炎,葛炎怎么,莫非……
“怎么会,怎么会……”她顾不得白衣上溅了血渍,顾不得自己腿软瘫倒在地,一步步爬向那个男子,泪水夺眶而出:“你是……你是……”
葛炎费力扯出笑容,道:“抱歉,瞒了你。”
“啊!啊!”周瑾瑜似是痛苦到了极点,泪水漫了一脸:“你骗我!骗了我十年!怎么会这样!你一直……一直是在我身边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你不要死,我不许你死!你睁开眼,睁眼看看我,是我、我是依依啊!”周瑾瑜猛烈地摇晃着怀中的男子,满手满身全是男子的血,只是葛炎再也不会睁开双眼,再也不会带着刻意讨好的堆笑。周瑾瑜复而大笑起来,笑的满脸是泪,倏地摘下了他覆面的黑布,黑布下的皮肤上盘虬着一道道狰狞的烧痕,昭示着一段惨烈的过去。
旁边一位年长者悲戚的说道:“当年他被你父亲扔到山上,我偶然遇见,见他还有口气,便带回医治,这才捡了条命回来。我略闻你二人之间的事,他那时终日不言,只是看着窗外。
老夫知其心结难解,便以不许砸我招牌为由威胁他进药,他身体总算好些。后来他离开去投军,听说他作战骁勇,被军官妒忌,军官趁他不备将他关在营帐内欲放火烧死,九死一生归来后,便彻底死了这条从军的心。从此占山为王,杀人从不怜悯。
听闻你成亲消息后,他自知毁了容貌,配不上你,可又听说你百般不愿,便横下心掳你上山。他易了名字,换了声音,苦苦瞒了你十年,最后,终于敢在死之前告诉你他的身份。”
听完这些话,周瑾瑜像是被抽空了魂魄,只剩驱壳,似是跟葛炎道又像自言自语:“你从不知我在意什么!无论你样貌如何,家境如何,只要你活着!我只要你活着啊!
什么富贵小姐,什么锦衣玉食,我统统不在乎,只要……只要能跟你一起,一起在淋过雨的青石板小路上散步,吃你给我买的桂花糕,假装扭脚让你背我回家。甚至……甚至后来也可以……
你终日寻些新奇玩意来逗我开心却得到我的冷眼,你从不对他人和煦唯独对我讨好的大笑,你既小心翼翼护着我的每分心思,那你为什么不能怜悯我每年四月三十便去祭奠你的悲痛苦楚?为什么不能怜悯我因思及你午夜辗转失声痛哭?为什么不能怜悯我日复一日难展笑颜满面悲戚?你真是个十足的混蛋!”
她凑近葛炎的耳边轻声道:“我也瞒了你件事,那时我去而复返,只因闭了眼脑海里就是你的模样。看吧,我还是爱上了你!即使你变了身份还是爱上了你!”
周瑾瑜将葛炎尸体小心放下,从他手中拿起了那把刀。
“混蛋,这笔账没算完,你怎么能抛下我一个呢?”
苏阑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急忙喝到:“拦住她!”
可还是晚了,周瑾瑜刀很快,对这个人间没有半分的不舍与眷恋。鲜血喷涌而出,白色衣衫霎时被血染红,满足地倒在葛炎身旁。她用自己残存的意识,握紧了葛炎僵硬的手掌,十指紧扣。
一时间,所有人都静默了,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地上的两具尸体嘴角带着解脱的笑意,他们,终究还是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