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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故人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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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阑本能的后退半步,微微挣开青衫公子拉住衣袖的手,眼底又开始升起那种戒备和疏离,不过,她还是礼貌地说了一句:“请公子赐教。”
“姑娘适才踢了在下倒无妨,只是惊跑了在下一爱宠。在下头次带它出来,山路曲折,担心它迷路。还望姑娘能帮在下找一找,在下也就不追究姑娘踢在下的事情了。”男子眨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一本正经地耍着无赖。
苏阑觉得头痛得很,本来好好走着突然被他一绊,起来耐着性子赔罪倒被反咬一口弄丢了他的爱宠?他还一脸理所应当大人大量的模样,苏阑此刻才恨自己幼时为何不学武艺,也不必此刻受了委屈还得权衡利弊的想着以和为贵。
苏阑刚挤出一丝看上去温和的笑,还未及应答便被楚琮推了一把,他依旧带着笑,不过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急躁,指着苏阑之前都未发现的一条小路,道:“我那只白猫往那边跑了,你快去寻一寻。”
苏阑被推地顺势往前走了几步,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站在原地的男子唇边的笑意渐渐敛起,吹了声口哨,一旁的草丛便窜出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它大摇大摆地朝男子走了过去,在他脚下寻了一处柔软杂草懒懒趴下,竖瞳中还映着一道纤弱背影。
苏阑大步流星几近慢跑地往山下奔去,这么奇怪的人她可不想再遇见一次了!至于那只猫,苏阑还是为它祈了福,但愿它能自己找到回去的路……
快到山底的苏阑正拢着乱发,忽然就停住了。不对,他是故意的!
目送苏阑身影消失后,男子转过身,看着十数个马贼飞奔而来,领头那个小厮,正是适才在树下窥见苏阑的那个。青衫男子从容抽出佩剑,不慌不忙地迎上第一个冲过来的马贼的一刀。
本来他偶尔路过此地想寻个阴凉处休息,却见到躲在一旁偷看的苏阑,不欲理会的他再一回头,又看见在后的那只黄雀。罢了,就当日行一善吧,他这么想着,就拣了一块“好地方”躺下了。
苏阑走到山下,看见一棵粗壮的大树上拴着两匹高大的战马,白袍银铠的林陌就那样安静的坐下一块石头上不知想些什么,逆着落日的余光,她看不大太清楚他的神情。
苏阑快走几步到林陌身前,金色的余晖将林陌的脸庞映照的更加柔和,细碎的光芒在他抖动的长睫上跳动着,原本冷冰冰的银色铠甲看上去也柔软起来,像湖水般漾着金色的波纹。
感应到人来,林陌也只是淡淡的给了一抹微笑,便起身解了拴马的缰绳,递给了苏阑。上马前,苏阑回头往山上望了望,他日若再见,必然还此情。
两马并行,路上静谧的有些诡异。
“公子是在等我吗?”苏阑打破沉默的瞬间又在心底泛上一股悔意,明知故问!
“嗯。”林陌脸上既没有往日的精明算计相,也没有偶尔露出的促狭得意样,就只是不辨喜怒地简短应了一句。
“公子战况如何?伤亡如何?其他将士们都回去了吗?”苏阑虽然早早溜走,但也挂心着战局。
“大军并未开战。我与孙豹战平,商议他日再战。”林陌依旧简短地叙述着。但在苏阑以为要再度陷入安静时,林陌开口问道:“你有什么发现吗?”
苏阑像是被私塾先生问起背的纯熟词赋的书童一般骄傲的眯起眼睛,笑着点了点头。不过苏阑并不着急说下去,林陌也就没有继续追问,等着苏阑回去后再作商议。
刚回府,苏阑便命人立刻请了郡尉,商讨接下来的策略。
苏阑展开牛皮地图,指着山顶的马贼营寨道:“我观此寨东南倚靠山泉这一天然屏障,故而兵力略显薄弱。待他日交锋,可派遣几位矫健精锐从此处偷偷入寨,准备火油黄酒之物,等待信号。外边则兵分三路,一路从大路而行,牵制孙豹。另两路分别从东西二侧进攻,不需攻入,只要让他们首尾难以兼顾即可。待寨内大乱,便令放火。寻一有风之日,必要烧个三天三夜,整个贼窝化为灰烬方可。”
郡尉听到苏阑说出这番话,震惊不小,三分真心三分谄媚道:“素日听闻苏太守之女聪敏之名在外,不曾料想竟是熟读兵法堪为将才啊!”
苏阑只是谦和的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却还是不自觉的看向林陌。
林陌饮着茶,目光停留在几案上,似看向地图,又似没看向地图。忽然没头没尾说了句:“会后悔的。”
他目光移向苏阑,脸上带着的几分沉郁一扫而尽,取而代之的是眼中掩盖不住的欣喜。他说道:“此计甚妙。孙豹,便交给我吧。”
苏阑心中困惑林陌今日的举动,但脑海中闪过的另一事让她更加迫切。她转向郡尉,问道:“郡尉大人可知道葛炎夫人是什么人吗?”
郡尉一直以为此等家事,于缴贼无益便没提。今日苏阑既然问起,便一五一十说道:“这葛炎的妻子,说来也是个大户人家出身,就是本地有名的儒商周晟钟爱的小女儿,名唤周瑾瑜。”
周瑾瑜……
苏阑听到这三个字后绷紧了神经,竟然,真的是故人!
八年前肮脏的密室里,自己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正在抽泣的小姑娘。她脸上蹭着泥土的看不清模样,唯独左眉尾一颗红砂痣十分醒目。苏阑警惕看着四周,一群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各自抱臂躲在角落,表情麻木,不知道在这呆了多久。旁边这个哭泣的小姑娘将一个装着少许清水的破碗挪了过来,示意自己先润一润干涩的唇。
“我叫周瑾瑜,你叫什么?”小女孩怯生生的问苏阑。
“苏阑。”苏阑放下碗,碗中水已尽。“这是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我三天前被抓过来。任凭哭闹也无人理。这些人眼神空洞,也不说话。今日看见他们又把你拖了进来。”周瑾瑜说着,眼中又蓄了泪。“我们会不会死啊?”
苏阑摇摇头,靠着冰冷的墙壁。噩梦,似乎从那一刻开始。
苏阑叹了口气,从回忆中出来,听郡尉继续讲道:
“这位周小姐似乎小时候受了什么委屈,她父亲一直想要补偿,便对她百般宠爱,远超过她的其他兄弟姐妹。故而听说她似乎与兄弟姐妹处的不是很好。
到稍长一些,听说认识了个赶去投军的落魄男子,暗生情愫,便要以身相许。但那男子孤身一人,没有亲眷也无积蓄,周晟自是不肯将掌上明珠交给这个男子。便将这个男子毒打一顿,扔出周府。”
林陌饮了口茶,淡淡道:“莫不是打死了吧!”
郡尉道:“别说,真让公子猜对了。那男子孤苦无依,挨了一顿打之后,又没钱抓药,在一个雨夜便死在了街头。听说,被周晟命人扔到山上了!这周小姐听说后几番寻死不果,便一直心中郁郁。过了一两年,她更是病容憔悴。她父亲实在无奈,便给她订了婚事。后来竟在成亲当日,被这个葛炎掳走了。”
苏阑摇摇头,叹惋道:“原来还是受人强迫!”
郡尉饮了两大口茶,继续道:“非也!后来有一次这位周小姐被官兵救了回来,未过几日,便自己执意又跑到山上去了。周晟一怒之下,与她断了关系,任她自生自灭。如今啊,都传,别看葛炎杀人不眨眼的,却是个惧内的怂蛋。他那夫人咳嗽一声,他怕是就得跪下!”
苏阑蹙眉,他们这对“奸夫□□”恩爱口口相传,今日所见却不像这样。周瑾瑜似乎还挂念着那个落魄男子,心中都已把他看作丈夫。虽八年未见,她这刚烈的性子还是丝毫未变。那,又为何非要委身于盗匪之间呢?这位故人如今又过着怎样的日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