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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解除婚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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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洛的某处院落里,一个墨衣男子挽着袖子,弯腰在花圃里播种。不远处的空地上摆着张藤椅,坐在上面的女子一边悠闲地吃着糕点,一边忙不更迭地指导着男子在何处撒种。
当然,男子有他自己的想法。
“不是那,两株花离得那么近,等长大了肯定会为了争水互相残杀,活不久的。”苏阑着急地拍着一旁的小案,愤愤说道。
“嗯。”曹丕并没有做什么补救,而是自顾地接着松土。
“喂,曹子桓,你本不是惜花之人何必假惺惺种花?还是安生地做你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罢了。”苏阑瞪了曹丕一眼,生气地缩在藤椅一角。
“苏小姐倒是惜花,怎么不亲自来种?”曹丕扬着眉,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苏阑语塞。自从那日脚上划了道伤口后,无论苏阑去哪都是被曹丕抱着的。苏阑少时随师父云游四方,也过惯了粗糙日子,若曹丕不在这里,她压根不会把这点小伤放在眼里。
可那人一在,自己就不由自主地变得柔弱起来,想把自己的委屈放大千倍展现给他看。
“在外边也吹了半日风了,回去吧。”曹丕拍了拍手上的土,从一旁的水池里随意净了净手,便朝苏阑走来。
苏阑扭着头想着晚膳用什么,脸上忽然冰冰凉凉地被溅上了几滴清水。
苏阑转向此刻佯装无辜的曹丕,无奈道:“太子殿下当真童心未泯。”
童心未泯的太子殿下露出一抹温润笑意,自谦道:“只是喜欢恃强凌弱罢了。”
两人刚回屋坐下,便有人报楚琮来访。
苏阑看了曹丕一眼,知道他在这的消息肯定瞒不过楚琮。又一想自曹丕来此,楚琮便再没踏进过这间院子,同他肯定也有些关系。
曹丕垂着头把玩着茶杯,额前碎发遮住眼睛,没有开口的意思。
苏阑好奇地问道:“以往不都是不用通报的吗?今天怎么了?”
仆人也露出不解之意,道:“老奴也奇怪,可是楚公子执意让我来报。”
苏阑点点头,仆人便去接待楚琮了。
“子桓,楚公子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曹丕似是而非地眨了眨眼,开口道:“约莫着他今日有要事同你商议。”
不多时,仆人引着楚琮进门。
楚琮从容地迈步进了屋子,面上神情泰然自若看不出半点异样。
“这几日诸事繁忙,有件要事推了再推险些忘了处理。”楚琮没等招待便自然地落座,又在苏阑酝酿着准备开口之前说出了那句话。
曹丕看起来反倒不太自然,等楚琮话音一落便向他颔首致礼,道:“既是要紧事,我也不好在场。我正好有些军务要处理,先走一步了。”
楚琮笑着摆了摆手,道:“子桓不必见外,此事你还是在场的好。”
见曹丕僵了片刻后又跪坐下,楚琮这才将目光落到苏阑身上。
“我同苏小姐曾有过一纸婚约,虽是父母之命却难得的合我心意,但很不幸,不合苏小姐心意。苜苛不想做坏人,拆散一对有情人,成就一双怨偶,故而贸然开口,想着不如同苏小姐解除这纸婚约如何?”楚琮脸上仍带着淡淡的笑意,似是经历了多日考量后终于大彻大悟放下了执念。
曹丕诧异地看了楚琮一眼,惊异于他说出这些话时的坦然。他从不认为自己同苏阑在一起是错,毕竟相识在先,相知在先,感情从来就没有相让的道理。可与苏阑相遇,自己终究是借了楚琮的身份,怎么说还是欠了他个人情。
相比于曹丕的矛盾心理,苏阑倒显得爽快多了。这桩婚事于她而言只是楚琮用来救她出府的工具,自始至终她对于楚琮的感情都没跳出过朋友这两个字。至于他情之所起本就不是苏阑意料之内的,既不是主导又何须抱歉。
见苏阑欣然接受了自己的提议,楚琮心中仍隐隐有些失落。
将心中落寞按下不提,楚琮接着便与二人辞行道:“昨日接到家书,有桩麻烦事要我去处理。这几日不在商洛,先同你二人打声招呼。”
曹丕知晓他同家中关系,因此好奇他为何这此没有反抗,竟老老实实地听从了楚家老头的安排,故而问道:“什么麻烦事?”
楚琮饮了口茶,解释道:“幽州有个望族,家中爱女生了怪病,听闻遍寻名医未果。于是找到了我父亲,我父亲一把年纪走不了那么远,却偏偏把事情揽了下来,这不把信送了过来,威胁我必须去治,还不准砸了我楚家的招牌。”
苏阑只知道幽州偏远,却从未听说过那处的风土人情,故而问道:“什么望族?我可听说过?”
楚琮反问道:“你可知慕容氏?”
这姓氏怪异少见,苏阑确实从未听过,便摇了摇头。
曹丕倒是起了兴致,问道:“可是鲜卑慕容氏?”
楚琮脸上又添了两抹愁苦之色,道:“正是!”
慕容姓源自高辛氏,是帝喾的后裔,远古时,有个黄帝后代叫"封",他取姓慕容,是意在远离中原之地发扬光大传统文化,即"慕二仪之德,继三光之容"。至今已有千百年的历史,的确是个名副其实的望族。
苏阑仍有些不解道:“既是鲜卑族,又地处偏远,难道不会生出自立的心思?怎么会甘于屈居人下呢?”
曹丕道:“鲜卑族确实闹过些事,可父王当年平定辽东时已将他们重创,如今也安稳多了。”顿了顿,曹丕又淡淡地补了一句“不过也难保他日不会再生异心。”
苏阑并没理会,反倒转向楚琮道:“慕容氏既然如此显赫,那为他们治病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那位慕容姑娘究竟生的何病,你可有把握治好?”
楚琮苦笑道:“说到这个我真是闻所未闻,还真没什么把握。那姑娘得的竟是厌食之症!”
闲聊片刻楚琮便告辞称回家准备行囊,状似不经意地看了曹丕一眼,后者会意,便也起身相送。
两人走到院中,楚琮一改笑意,严肃问道:“新野之事,你打算何时告诉她?”
曹丕默默走着,没有言语。
“新野一战十日前便结束了,你别告诉我你还未收到消息。”楚琮淡淡地瞟了曹丕一眼。
“苏循死了。”曹丕低声道,简短的让人听不出语气。
“什么?”楚琮惊诧地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转身对着曹丕道:“可我的人探听的消息却是苏家战败,苏伯父率残部逃脱啊!”
曹丕也停了脚步,垂头盯着自己那双云靴,沉声道:“子建立功心切,引兵截杀,一箭射中了苏循心窝,当场毙命。”
楚琮脸上仍写满错愕:“那你如何得知?”
曹丕道:“司马懿出兵前我下过严令,不得伤害苏家一人。所以他故意让苏循走脱,可子建却擅自领兵前去截杀,等司马懿收到消息时,苏循已经……司马懿不知如何交代,故而特意写信告知。”
楚琮叹了口气,道:“我本以为同苏阑解除婚约也算是助你二人修成正果,谁料到仍是命途多舛,前路堪忧。那你可想好怎么对她说了吗?”
曹丕抬起头刚要回答,双眸却骤然放大,脸上露出鲜有的惊骇神情,楚琮见状忙转过身,却见到一人从矮墙后缓缓走出。
“不必想了,我知道了。”
短短八个字却始终萦绕在曹丕耳畔。
怎么办,她知道了!
自己还没想好措辞,还没做好铺垫,就这样猝不及防的,让她知道了父亲去世的真相。她肯定会很难过,肯定会埋怨自己,杀她父亲的是自己弟弟,她会把自己也看作仇人吗?
曹丕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样无助的时候了,他习惯了把一切事情都掌控在自己手里,即便不同自己所想,也会很快想到新的解决之法。因为那一切,得到与失去都没什么两样。
可眼下不同,曹丕知道,这个人若是失去了,自己的漫漫余生将真的永堕黑暗了。
苏阑超于寻常的平静眼下更加可怖,她没有哭,只是对着曹丕淡淡说道:“送我回襄阳。”
曹丕辨不出她的感情,只能讷讷地点了点头。
“我去收拾东西。”苏阑淡淡的说了一句,转身便往卧房走去。不知是否因为脚伤未愈,她的步子有些踉跄。若是平时,曹丕肯定会过去将人横抱起来,可现在,曹丕连碰都不敢去碰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