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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两军对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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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碎的日光透过葡萄藤蔓的缝隙落在苏阑的脸上,点点光斑遮掩后的神情让人更加捉摸不透。
楚琮依旧直直站着,任微风拂起的发带轻轻地拍打着自己的脊背。秋千上的女子像是带着温和又致命吸引人的光芒,让他没办法错开眼睛,只能带着紧张、焦虑和足够隐晦的温柔缱绻注视着她。
那时候楚琮不知道,他自己也是站在光里的。
“襄阳之兵攻到何处了?”
“已至新野。”
苏阑叹了一口气,父亲还是起兵了。自己的那封家书石沉大海,根本阻拦不住父亲那腔建功立业之心。襄阳二字揪在心头多日,如今竟算有了结果,真不知心头那块石头是该落下还是悬的越高了呢?
“如今派谁迎战?”苏阑期待着答案是自己心中想的那个人,可一问出口,她就想起了那人同自己一般的尴尬处境,若要出战,必要苦心周旋。
“不是子桓,”楚琮自然明白苏阑心中所想,所以回答的甚为平静,“临淄侯不久前被派往许昌,襄阳一有动静,便率大军飞速南下,同苏伯父对峙于新野。”
楚琮身板笔直地站了半日,终于觉出了小腿酸疼,走了几步顺势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
“父亲他,可有受伤?还有景风,他可上了战场?”苏阑声音有些颤抖,这些问题才是她最想问出口的,她迫切地盼着听到答复,又怕听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复。
“你且放心,并无损伤。准确的说,这边的这场仗还没打起来。”楚琮见苏阑松了口气,接着说道:“苏伯父领兵至新野,新野守将闭关不出,苏伯父带兵攻了三日,城门马上要破了,临淄侯领兵增援,又给堵了回去。如今襄阳兵驻扎在城郊,临淄侯坐镇新野,双方都按兵不动,等着看对方的动静呢。”
苏阑眉头舒展了三分,但很快又琢磨出了楚琮话里的另一层意思,问道:“这边没打起来的话,哪边打起来了?”
“汉中!”楚琮也蹙起眉,将事情来龙去脉简短讲道:“苏伯父此次出兵打的是陛下所托衣带诏的旗号,西蜀刘备恰也在此诏所托之列。所以西蜀暗中联络苏伯父商议共同举兵,这边襄阳率兵直逼洛阳,那头西蜀攻打汉中牵制大军兵力。”
“那汉中如今战况如何?”
“形势危急。”
大军营帐前火把燃的正旺,戍守士兵披坚执锐,打着十二分的精神不敢放过一点风吹草动。
主营账中灯火通明,主帅仍同众人商议着守城之策。
“刘备亲率大军进兵汉中,更兼诸葛亮诡计多端,对此城池有势在必得之意。不若我们暂且放弃此城,退据太白,待西蜀大军走后,再夺回不迟。”一谋士出列陈词道。
“不然,蜀军初至我便退兵,旁人会说我们怕了蜀兵。更何况汉中粮草充足,我等只管守城不出,待蜀军粮草不济自会退兵。”另一谋士反驳道。
营帐中瞬间吵闹起来,欲战者欲退者唇枪舌战争执不下。
一人重咳一声起身,道:“魏王在上,德祖以为此时应退。”
杨修此言一出,支持退兵的谋士们脸上都浮现出欣喜之色。
“哦?”魏王抚着长髯,眯着一双细目望着杨修,用不辨喜怒的语气道:“为何?”
“刘备率精锐之兵北上,正是一鼓作气,士气正盛之时,不宜与之对垒。如今张飞率兵又攻入武都郡,到时候两方夹击,我军难免受挫。倒不如退守太白,厉兵秣马,调整三军,待时机一到再领兵杀回。”
杨修说完,底下已有谋士应和起来。魏王没有答复,眼风扫了一周,目光落在从始至终未发一言的贾诩身上,道:“文和以为如何?”
贾诩不慌不忙出列行礼道:“魏王在上,文和以为此时应战。”
魏王忽而笑了,道:“众人皆以为当退,为何文和独独认为该战呢?”
贾诩面不改色道:“不战而退,不光于名声有损,更重要的是容易挫了我军士气。刘备亲率大军进攻,我军不也有魏王坐镇吗?刘备有诸葛孔明作军师,魏王不也有我等筹谋吗?又有何惧?如今张飞率兵攻入武都郡,正巧曹洪将军戍守在外,王爷可派遣曹将军迎战,必能取胜。至于汉中,刘备远道而来大军早已疲累,我等只管放心守城,他们一时半会也是攻不下的。”
魏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意,赞许地看着贾诩道:“文和所言,甚得孤心。”眼风又扫了一遍刚才主退的一班谋士,目光最后又落到了杨修身上,道:“不战便退,将脚下土地拱手让人之事不该是我魏军所为。诸卿日后若再提退兵之言,定以军法处置!”
适才的谋士们露出羞愧神色,一个个都垂着头脸上再没有得意神色。
杨修冷眼看着贾诩,道:“贾先生,德祖仍有一事不明。若大军在此与蜀兵周旋,难道就放任襄阳苏循拿着衣带诏攻入洛阳吗?”
“衣带诏”三字一出口,魏王的眸色一凛,隐隐露出杀意。
“杨主簿多虑了,临淄侯不是率兵赶往新野阻拦了吗?虽然临淄侯作战经验欠缺比不上太子殿下,但好歹也是长在军营,读过兵书,怎会连区区襄阳乌合之众也敌不过呢?久闻杨主簿与临淄侯私交甚笃,若连您都怀疑临淄侯的能力,那王爷也确实该分些兵力支援了。”贾诩脸上笑意浅淡,望向杨修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杨修见魏王又眯起细目,似乎认同了贾诩所言的曹植无能,便急忙道:
“临淄侯自幼蒙王爷亲自教导,虎父焉能有犬子乎?我自然无需担忧。襄阳之兵自然不足为惧,只是衣带诏这番托词难免惑众。我听闻太子殿下曾入襄阳查探,这般重要之事竟没半点察觉,也难免令人心生疑虑。”
魏王果然又将目光落在贾诩脸上,见他镇定自若应道:“主簿可亲眼见过衣带诏?当初衣带诏丢失一事刚出,一日之内便有百余人号称衣带诏他们手中。文和以为苏循素来刚直,难免受到西蜀之人蛊惑,以假衣带诏诱骗出兵,里应外合,本以为在匡扶社稷,实则是中了刘备之计。既然诏书本是假的,太子殿下又如何查探的出?”
杨修脸上仍然笑着,可心中恨不得将贾诩生吞活剥了。衣带诏是真是假他心中再清楚不过,要不是那些证据早被曹丕派人毁了,自己何至于听着贾诩颠倒黑白却无法反驳呢!
“那若是真的呢?”
“若是真的便更合理了,衣带诏如此重要苏循难道不会费心藏好,莫非还要见人展示一番,生怕大军不去围剿襄阳吗?”贾诩说着就笑了出来,嘲弄地看着杨修。
座下谋士也有想笑的,但碍于杨修脸面只得用力憋着,憋得满脸通红。
杨修还要发问,却被魏王拦下了。
“如今为这些真假难辨之事争论,倒不如想想退敌之计。”魏王睨了杨修一眼,道:“子建兵带的确实少了些,也难为他了。给太子传话,从邺城调兵五千去新野支援。”
杨修不甘心地坐了回去,广袖之下拳头攥得紧紧的,后来再展开时,手掌上已是几道紫色的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