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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襄阳起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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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月西沉,苏阑支起驿馆木窗,放了一阵凉风进来。
还有二十余里便至南阳,一路车马飞驰,却还是觉得路途迢迢。初入东都之时,只恨匆匆,不得在故里多逗留些时日。今非昔比,心境却已大不相同。
案上的蜡烛被风吹的火焰一抖,缓缓落下一滴烛泪。
烛光映照着一个装好的信封,上面工整的用小篆体写着:
父亲大人膝下 小女苏阑拜上
苏阑望南望了望,不知为何,最近心中总是忧虑更甚。
那封信本不必写的,待自己归家将利害关系分析给父亲听,他总归还是会听进去的。但她心中隐隐有中预感,这次襄阳起兵有箭在弦上之势,即便父亲有所动摇,也等不到她归家之日了。
苏阑叹了口气,准备回到榻上休息,可窗板一动,两道黑影跳窗而入。还未等苏阑开口问话,便觉颈间一痛,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时仍身处颠簸飞驰的马车之中,苏阑揉了揉后颈,侧头一瞥便看见了随身携带的包裹。可后颈的疼痛清晰告诉自己,昨夜经历并非是一场梦。
车厢外传来两人低语,苏阑往外坐了坐,竖起耳朵细细听着:
“昨夜为何骤然行动?你我二人是山匪,哪有山匪半夜偷偷摸摸截人的?”
“昨夜时机正好,你也看到了。要是不动手,明日两边打起来难免有损伤,若伤到那边人,公子也不会饶了你我。”
“那你如今怎么同车里人解释?”
“解释什么,闭口不言不就得了。”
隔着车帘,苏阑脸色愈加冰冷,后边的话她也懒得再听,只是坐了回去。
一路上的安静让两位黑衣人心下疑惑,其中一人曾在途中透过车帘缝隙往里瞧了眼,里边坐着那人早就醒了。意识到自己被劫还能如此淡定的,她还真是头一个。
车轮碾地声渐息,高一点的黑衣人掀起车帘,沉着脸道:“下车。”
苏阑依旧没说废话,顺从地跟着下了车,跟着两人进了路旁随意搭建起来的一家小茶肆。
一个豁了一块的茶碗被高个子黑衣人生硬放下,茶汤摇摇晃晃溅出了好几滴。
苏阑十分自然地拿起饮了口,润了润唇。
此时正是大清早,苏阑迎着刺眼的日光瞧了瞧,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这要去长安吗?”
坐在斜前方的高个子黑衣人一怔,犹豫着不知该如何作答时,另一位黑衣人反倒心直口快道:“去商洛。”
苏阑点了点头,假装没看到斜前方的黑衣人狠狠瞪了回答自己的那人一眼。
“我应该问你们是何人,劫我是何目的。但我知道你们未必会告知,即便告知也未必会是真话。故而多问无益。但此刻我只求两位一事,昨夜我房内案上的信函请务必令人寄往襄阳,越快越好!至于我本人如何安置,但凭两位安排。”茶汤饮尽,碗底浮着一层淡淡的青色,苏阑看了两眼,抬头直视进两人眼睛。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苏阑露出一抹淡淡笑意,向两人颔首致谢。反倒让两个黑衣人错愕起来,仿佛此刻把她劫到这的不是他俩似的。
“公子,人已经往西走了。”柏舟收到信后刻不容缓地赶来告知了曹丕,本以为能看到自家公子眉宇舒展些,可他的神色依旧凝重地让人不敢靠近。
“嗯。”曹丕淡淡应了一声,话锋一转道:“父王如今带兵屯于何处?”
“正是汉中。”
曹丕唇角浮上一丝冷笑,道:“杨修不除,如鲠在喉。”
柏舟疑惑地问道:“公子可有良策?”
曹丕道:“天赐之机,贾先生恰在军中,只需传信于他,他定有妙计。”
柏舟点了点头,杨修为人太过机敏,是临淄侯的左膀右臂,若再不除,难免多生事端。
刚欲出门,曹丕忽叫住了他,柏舟转身等候吩咐,却只等来片刻的静默。
终于,曹丕开口道:“临汾婚期快到了吧。”
柏舟点头道:“五月二十八,王后和环夫人正筹备嫁妆呢,公子不必挂心。”
曹丕眸光一沉,令柏舟退下了。
柏舟回来时,曹丕书房中已有一人。
故而柏舟没有进去,垂着头侍奉在门外。房内两人交谈声不时传进耳畔。
“太子殿下,我还是不明白,此刻难道不该思量如何打消魏王对您的顾虑吗?至于襄阳太守,弃与不弃与我们有何关系?”
这声音一改往日沉稳,接连两个疑问隐隐露出焦虑之态。柏舟听出来了,这人便是尚书桓阶大人。
曹丕食指指节轻叩了叩几案道:“伯绪,稍安勿躁。如今襄阳起兵已是早晚的事,但为何起兵我们还可以从中做些文章。”
桓阶听了这句话,才缓缓跪坐了回去,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豁然道:“殿下的意思是,若为苏循起兵寻一个名正言顺的缘由,衣带诏一事就可被遮掩过去,太子殿下也就不会被魏王怀疑了!”
“不错,所以伯绪有何高见?”曹丕把身子往后靠了靠,没打算很快听到答案,故而只是望着地面出神。
桓阶思绪飞快,并没过多久,便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殿下不必忧心,此事只管交给我吧。”
曹丕赞许地朝桓阶笑了笑,什么都没有多问。
桓阶出来时柏舟仍在门口当值,行礼问安后这位尚书大人并未急着走,反而略带忧虑问道:“太子近日为何总是心不在焉?”
柏舟一愣,桓尚书往日并没有如此细腻心肠,连他都看出来的事,想必是公子举动太过明显。心中虽思量众多,但脸上仍维持着淡淡的笑意,道:“公子近日琐事繁多,几夜未曾合眼,想来是有些疲累。”
桓阶眉宇舒展几分,又嘱咐道:“既如此,平日里常规劝些太子,饮食茶点也都要经心。”
柏舟一一应了,这才目送着桓尚书离去。
五月二十三,襄阳举兵三万北上。
五月二十四,西蜀起兵十万北伐。
两军都打着清君侧的旗号,直言匡扶汉室铲除曹贼,声势浩大,西蜀之兵三日内便攻至汉中城下。而襄阳之兵未行多远,便与本驻守许昌的临淄侯领兵对峙。
战况激烈,人心惶惶。
彼时苏阑已至商洛多日,仍未见幕后劫持之人,心下也早明了了七八分。
来到此地后两个黑衣人便消失不见了,只留下院中几个年少懵懂的洒扫侍女和几名院落守卫。
苏阑的房间坐北向南,宽敞明亮的很。屋内装饰质朴素雅,瓷瓶内每日都更换着盛开的鲜花。案上摆着一张素琴,架上放了一只横笛,横笛光秃秃的没挂着玉饰。
书架上古书众多,高桌上笔墨俱全。苏阑透过木窗往外看了看,庭院中种了大片大片的木槿。
他,为什么从来都不能好好掩饰下自己呢?
苏阑无奈地弯起嘴角,拿起一本书便往庭院中的秋千架走去。
靠墙那几排木架上爬满了葡萄藤,藤蔓之下,悬着一只秋千。初夏时节,葡萄枝条遮天蔽日,清风徐来,正是个品茗读书的好地方。
苏阑翻了两页书,却没有心思读下去。
尽管这里是他为自己精心准备,一物一景苏阑都十分中意。可如今并非无忧无虑,他既费心将自己接到此地,定是襄阳事态严峻,恐自己归去危险。可不能亲眼见到襄阳状况,这颗心便总是悬着,一点风声都担惊受怕良久。
苏阑想的入神,并没有听到脚步声渐近。刚回过神的时候,一包糕点堪堪被扔进怀里。
苏阑抬头一看,来人弯着一双桃花眼,刷地展开了手中折扇。
不知为何,心中竟浮起几丝失落。
“苏小姐啊,我夜以继日快马加鞭了三日,生怕子佩姑娘亲手做的这桂花糕茯苓糕坏了,你快尝尝可还能吃?”
苏阑笑了笑拆开了纸包,可迟迟没有取出一块放入口中。
楚琮这次也一反常态地没有催促。默然良久,楚琮沉声道:
“阑儿,襄阳起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