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节外生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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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琮在自家药坊等了多日，并没有等到怒气冲冲前来寻人的曹丕，反倒是听说魏王府里某暖阁走水，不幸烧死了位客居此地的小姐。
楚琮心知此事是被曹丕遮盖过去了，自己只需呆在府里好生等着魏王的抚恤即可，届时再装几日悲恸难忍，也好借机回江东去。
但他并没有多少喜悦，万事他人铺路，自己只需在别人苦心经营良久后跳出去，不光得了魏王府致歉，也不妨碍抱得美人归。
他虽然不知道苏阑怎么想的，但是以他对曹丕的了解，那个人根本不会也不能抛开马上要到手的江山去寻苏阑的。而苏阑身为王府中已死之人，自然再没有回来的道理，更何况同自己又有婚约，亦无缘同曹丕相见。
怎么看都是对自己最有利的结局，可楚琮就是开心不起来。
往年这时，他也会时常入府同曹丕弈棋品酒，寻个春风和煦的时日上山猎马。他从没告诉苏阑，其实自己的棋艺向来与曹丕不分伯仲，而那时常常输给她，全是自己为讨她欢心的，只是，似乎并没让她开心多少。
今年他还从未与曹丕下过一盘棋，猎过一次马。
楚琮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纱上被风吹的微微摇晃的斑驳竹影，不由拢了拢衣袖，觉得今年初夏委实冷了些。
窗棂被外间微风吹打的哐当作响，整个屋子静悄悄的，无论是坐在案前冷眼批阅文书的曹丕还是一旁侍立的柏舟都未发一言。
脖子低的有些酸，柏舟抬头活动了一下，看到几束光影下飞舞的扬尘。
太闷了！
书房内实在太闷了！
柏舟还是没忍住从木窗旁取了块板子将窗子支了起来，一阵清爽微风裹挟着草木味很快就钻进了屋子。
曹丕终于抬起了头往窗外望了眼，布满红色血丝的双眼难得露出久违的闲适神情。
柏舟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自家公子这般勤勉模样自从苏小姐入了王府后就很少出现了。除了还有上次公子从雪地中被架回来之后也劳心动力地熬了好几个晚上，就再也没夜以继日地看文书了。
曹丕扭过头时正好看到柏舟望着自己发呆，便清咳一声道：“殿门换防的安排我都拟好了，你令人把这个交给桓阶，让他着手安排。今年光禄勋典领郎官选举日期将至，我看贾先生曾举荐过两个人，你同贾先生商议下，我想亲自考量他们二人一番。”
柏舟手中忽然多了几本文书，不知怎么竟觉得沉重起来，半晌才怔愣着应下了，疾步出门却正同一小厮迎面撞上，手里文书都差点落了地。
柏舟愠怒着起身训斥道：“怎么如此毛躁？想挨板子了吗？”
曹丕在屋内听着，倒觉得这话放在柏舟身上也同样适用。
小厮伏在地上道：“柏舟大人，小人有要事回禀，您且等我告知太子殿下后再行处罚不迟。”
柏舟闻此言半句没为自己辩解倒也生了好奇，问道：“什么消息？”
小厮不敢不言就只长话短说了句：“杨大人那边的事。”
柏舟不由也凛了神情，捧着文书反倒引着小厮折回了。
“太子殿下，杨大人已将文书送至西蜀，又修书一封送到了襄阳，本来襄阳那边没什么动静，可昨日有人密报说苏循引了批不明身份之人住到了府衙。”小厮见了曹丕，知道事态紧急便憋着一口气赶忙说明，等候着太子殿下的下一句吩咐。
“公子，苏小姐离府亦有多日，若是送信之人快马加鞭，兴许也赶到襄阳了。”柏舟在一旁忍不住提醒了，暗示着苏循多半因为没了后顾之忧才大起胆子来。
此事曹丕怎么会没想到，而那批不明身份之人应该就是衣带诏所号杀手。但西蜀既已将事情挑起，定不会孤注一掷地全指望上苏循一人。若大军为讨伐苏循进军东南，西南重防定会出现漏洞，对西蜀而言就是逐鹿中原的最佳战机。
不过还有一事不明，杨修如今远调汉中，是西蜀北伐的要道之一，杨修不惜以身犯险，难道只为扳倒苏家？他的对手不应该是自己吗？
“苏家！”曹丕轻道出口，旋即眸色一暗，对柏舟道：“子建现在何处？”
柏舟自然接道：“临淄侯被魏王派往许昌戍守，昨日便启程了。”
曹丕冷眼瞥着柏舟，神色肃穆道：“为何不报？”
柏舟见状知道闯了祸事便立刻伏于地上请罪：“公子恕罪，小人该死。昨日闻此事自作主张以为不大要紧，便只报了杨大人一事，小人实在不知二者有何牵连！”
曹丕又扫了眼跪在一旁全身打颤的小厮，道：“我将修书一封，你尽快送至襄阳一人处，蜜蜡封口，务必见那人亲自拆封。记住，必须要他回信，若无回信，你便也不要回来了。”
小厮瑟缩着应了声“是”，听着曹丕笔落宣纸上的沙沙之声，额间很快爬满了细密的汗珠。
很快曹丕落笔，轻轻抖落了几下书信，见墨迹已干便折起放入一小函之中，叩了叩几案。
伏在地上的柏舟没听到一旁小厮声响，便偷瞄了一眼，见他仍怔愣着跪在原地，不由蹙起眉头用手肘狠狠捅了下他，他这才膝行着到了案旁，当着曹丕面用蜜蜡将信函封口，小心着退了下去。
柏舟依旧跪着没动，曹丕也没管他，只是瞟了眼他手中捧着的一摞文书，便唤了外间侍候的小侍从去送，小侍从受宠若惊地看了眼伏在地上的柏舟，赶忙领命离去。
曹丕坐了一个时辰，案上端砚墨水已干，偏出神的人手中还捏着笔，纸上却空空的没沾染一滴墨色。
“去给我倒杯茶吧。”曹丕喑哑着开口，柏舟这才撑着早已跪麻的双腿起了身。
茶杯放至案边，曹丕只是小呷一口润了润唇。
柏舟恭敬站立着，刚才跪的一个时辰里他也大略想通了其中关节。
杨修大人剑指苏家只是明修栈道，借机扳倒太子扶持临淄侯上位才是暗度陈仓。如今自家公子身上所能拿捏把柄无非衣带诏一事，若苏循果然被西蜀煽动起兵，便是承认了衣带诏就在襄阳。而自家公子此前入襄阳查探，而后又平了襄阳之乱一事全然是在蒙蔽上听，以魏王多疑性子定会怀疑公子瞒而未报也存了谋权篡位之嫌。这太子之位，魏王绝不会让一个随时预谋着拖他下位的儿子坐上的。
而在襄阳揭竿之时，公子就已经失去了靠平息此事将功折罪的机会。因为杨修据守汉中，临淄侯坐镇许昌，二人近水楼台得了先机。若能镇压，自是大功一件，若不幸战败，也不是二人过错。等到魏王震怒废了公子太子之位时，唯一可以顶替上去的当然只有曾经恩宠最盛的临淄侯。
杨修真是下了一盘好棋！
柏舟忍不住冷哼一声，以家国天下作为争权夺位的筹码，这招太阴了些。
曹丕丝毫没发现柏舟心中诸多弯绕，只觉得又入棋局，周身乏累不堪，故而轻轻叹了口气。
不出十日，襄阳飞鸽传来一封书信。
依旧是蜜蜡封口，曹丕无暇细赏襄阳名蜡同洛阳御赐之蜡的区别，只是飞快地展开了信纸。
“五月十三，风白，太子无恙。
义父与西蜀共议北伐，日期未定，然不出五月必有举动，望太子殿下早做准备。阿姐仍在途中，恐襄阳非安生之地，景风忖度不如太子殿下将阿姐置于他处，待此地战事稍歇，我便亲自接阿姐归家。
万望勿辞，行矣自爱，风白。”
曹丕眉头紧锁，柏舟不明所以未敢妄动，只是老老实实立于原地，等候着公子的差遣。
半炷香后，曹丕忽然问道：“两地之间若飞鸽传书，一来一回需多长时日？”
柏舟没有蠢到再问问是哪两地，故而只是略思索片刻，答道：“七八日光景。”
曹丕点点头，将信函放至红烛焰上引燃，轻描淡写道：“这小儿果推脱了两日，谅他也不敢不回。”
柏舟淡淡笑了，略带疑惑地思索着自家公子何时同襄阳那位脾气古怪的小少爷有了交情。
曹丕看着信函燃成灰烬后又正了神情，肃然道：“她走了这诸多时日约莫着也到了南阳，你传信那处人马，佯装山匪带人西行，到商洛我所置办的几处田所处。记住，不许伤到她，每日饭食务必及时送至，她爱吃如意卷，隔几日也送一次。日夜轮流守着，她为人机敏，需时刻警醒不可放人离去。另外带几身厚重披风去，西北风沙大，恐她身子单薄受不起。”
柏舟听着自家公子难得又絮絮了半天，再不忍心也不得不提醒道：“公子做了这诸多准备，苏小姐岂不是很快猜到是公子所为？”
曹丕沉默片刻，道：“也是，她都抛下我走了，想来再好吃的如意卷，再暖和的披风也留她不住。”
柏舟见曹丕伤情，更不知如何宽慰。可等了片刻刚要开口，听到他说：“去跟楚琮知会一声，让他也去商洛，衣食便假借他手送至。”
柏舟无奈地叹了口气，行礼退下了。
宽敞的书房内又只剩下曹丕一人，他垂着眼角，落寞之情漾了一脸。忽然，他像想起什么一般将手探进怀中，可刚触碰到一个小巧物什上的刺绣一角便收回了，不用看他也知道，那上面绣的木槿花开的依旧好好的，不像他喜欢的那一片，现在都凋败的不成样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节外生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