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如何善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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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风拂柳，送走一园春色。
一叶小舟在莲池中悠悠飘着，小舟上躺着一位眉清目秀的小公子。他半阖着眼，阳光透过交错生长的莲花缝隙打在脸上，映的光影斑驳。
府中忽然变得闹哄哄的，他微蹙起眉头，但耳中还是传来仆人奔走相告的欣喜声：“环夫人生下了位小公子！”
他从船中半坐起身，朝那个院子遥望了一眼，有几分惆怅地担忧着这位弟弟或许会同四弟一般顽劣。
到底是少年心性，只略想了想又躺了回去，琢磨起来过几日自己生辰时母亲的病会不会好起来，兴许能像往年四弟生辰一般为自己做碗长寿面。
次年，他十岁，才在宛城大败中单枪匹马逃出不久，没人在意他身上有几处刀伤，整个王府都在忙着筹办冲公子的周岁宴，仿佛忘了那场战役中死去的大哥也是王府众公子之一。
如果没有曹冲，他永远也不知道被宠爱的孩子过生辰是要大张旗鼓举办生日宴的……
年纪尚轻的小公子站在假山后看着被环夫人抱在怀中的襁褓婴儿五味杂陈，怔怔看了半日后，攥起了拳暗暗告诉自己再也不要过那种苍凉一人的生辰。
曹丕醒来时，眼角滑下了一滴泪。
侍立一旁的柏舟神色黯然，尤其在看到自家公子落泪后更是面露羞愧之色。
曹丕扶着额头坐起，头疼的厉害。
“公子，”柏舟鼓起很大勇气，道：“人没追上。”
曹丕抬起的手掩住了脸上闪过的一丝落寞，语气佯装淡然道：“杨修那边怎么样了？”
“公子，上次我们将杨公子所备证据尽数销毁一事似乎触怒了他，这次他不惜铤而走险，挑拨西蜀，想借机逼迫苏循拿出衣带诏谋反。”柏舟拧着眉毛，隐隐觉察出事态重要性来。
曹丕脸色也有几分苍白，昨晚醉酒后的憔悴还未褪去，整个人显得病怏怏的：
“刘备觊觎中原日久，若有了衣带诏则更是名正言顺，他肯定不会放弃煽动苏循的。”
“公子，那该怎么办？”
曹丕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道：“杨修此人是该除了。”
柏舟站的笔直，还在忖度着下一步该如何进行，曹丕已经起身吩咐更衣。
在腰带系好之后，曹丕开口道：“去闲云阁一趟。”
柏舟满脸皆是错愕，提醒道：“公子，苏小姐她……”
曹丕脸色变得冰冷，斜睨了一眼柏舟道：“我心中有数，无需你多嘴。”
这条路柏舟从前也走过很多回了，虽然大多时候是远远跟着自家公子去，站在门外一候就是一两个时辰，可每次见公子出来时脸上露出平常人才有的喜悦神情时，柏舟才觉得自家公子有了几分鲜活之气。
进屋时子佩还在擦拭案上的瓷瓶，冷不防一回头，险些将手帕丢出去。
曹丕冷冰冰说道：“人都走了，洛浅姑娘也不必再做什么人的侍女了，去我四弟那里吧。”
子佩偷偷拭了下泪，仰起头不卑不亢说道：“小姐临走前吩咐了，若太子殿下前来请您帮忙照看她的一些物什，等候她回来取。”
曹丕没有说话，柏舟冷笑一声道：“苏小姐这一走竟还打算回来？真是难为她心系我家公子了。”
子佩没有理会柏舟的冷嘲热讽，只是对着曹丕再拜道：“万望太子殿下勿辞。”
柏舟还想说什么却被曹丕拦下了，只是恨铁不成钢地听着自家公子用毫不犹疑的语气道：“在哪？”
子佩从身后取出一只小匣子双手奉上，曹丕顿了顿接下了。
木雕匣子纹样雅致，是她从襄阳带过来的。曹丕轻轻抚摸了下它的盖子，犹疑了片刻还是打开了。
里面没什么贵重东西，只有几页宣纸。
“忧来思君不敢忘，不觉泪下沾衣裳。”
曹丕看着自己亲笔书写的这句诗，不由在心中默念了两遍。
下边的纸上是她的笔迹：
“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
牵牛织女遥相望，尔独何辜限河梁。”
还是他的诗，没想到年少偶感却一语成谶。如今二人相隔百里，不知何日能再重逢。
子佩跪在地上，心中感慨万千，道：“太子殿下，小姐对您的心思我看的清楚，她那个事不关己的冷淡性子，只有对您的事才会格外上心。如今行此下策定然也是有极大的苦衷，不然她怎么会舍得下您呢？您信她，她会回来的。”
曹丕将手中纸页依旧放入木匣之中，眼神古井无波道：“你走吧。”
子佩还想在说什么，但抬头看到曹丕一脸冷漠便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曹丕坐在苏阑往日常坐的蒲团之上，捏着她平日常用的茶盏，对柏舟道：“善后吧。”
柏舟无奈地环顾了四周一番道：“一个大活人丢了，我如何善后？”
曹丕扬起手指向一旁的红烛，平静地说道：“烧了吧。”
苏阑在马车里呆坐了半日，未发一言。
楚琮也有些慌了，把小木桌上的饭食撤下，递了两次茶杯被无视后也失望地放在一旁了。
“没事的，子桓他已经十多年未曾过生辰了，许是他自己也忘记了，这才未和你提。”
“阑儿，你这是有苦衷的，他该理解，不会责怪你的。”
“苏小姐，这快出洛阳城了，他的人还未追上来，想必是不在追究此事了。”
楚琮念叨了半天也有些急躁，看着苏阑依旧直直坐着出神，心中又后悔自己多嘴，但看她这般内疚模样，心中也不知道从哪生出一股邪火，微怒道：“苏阑！”
苏阑这才转过头，简短问了一句：“他为何不过生辰？”
楚琮见苏阑没有怪罪之意，不由松了口气道：“他幼时魏王常年征战在外，王后她，她又总是托病不出，故而每次生辰都是他独自吃一碗膳房做的的长寿面。他约莫着觉得太无趣，也就作罢了。”
苏阑垂下了头，低低应了句：“哦。”
楚琮急忙道：“无妨的，那次我二人去山中打猎，他云淡风轻说出此事，想来早已不是心病，你也无需太过苛责自己。”
苏阑露出苦涩笑意，一滴泪却直直落下：“他好不容易可以过一个热闹的生辰，终究还是被我毁了。”
楚琮沉默了，他见不得苏阑哭，平日里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聪慧女子竟可以哭的这般无助。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宽慰她，也不知道怎么说服自己。
他是曹丕的好友，相知多年，如果今日换了另一个女子，他定会不留半分颜面地痛斥这个蹂躏好友真心的女子，并且会更加心疼曹丕几分。
但那人是苏阑，是他想放在心上用一生去呵护的那个女子。看着她当着自己的面为另一个男人伤心痛哭，他心中就只剩嫉妒。
楚琮不明白，明明是自己父亲同苏家伯父相识在先，明明自己同苏阑有一纸婚约，为何天命弄人，让自己的出现迟了一步。
他不说话了，盼着能快些到洛阳城外，这马车里他是再也呆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如何善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