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困兽出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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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斜，落日的余晖散发着柔和的金光，似一层薄纱覆在曹丕面庞之上。
苏阑咬着口中的桂花糕，后悔未曾修习丹青，不能将眼前人音容笑貌落于笔下。正看着入神，曹丕冷不防地把苏阑手中还剩了几块的桂花糕夺过来，淡淡道：
“你若再这么吃下去，晚膳还用吗？”
苏阑吞下最后一口桂花糕，眯着眼睛笑道：“不用了，其实我早就饱了，不知公子可听过秀色可餐？”
曹丕没理她那明目张胆的调笑之语，依旧淡然道了句：“我已让人知会了不归楼店主，晚膳就在那随意吃些果腹吧。”
苏阑点了点头，不归楼可是洛阳中数一数二的酒楼，楚琮说过他家的杜康酒香醇厚，楼中一位千金难求。
苏阑早料到曹丕会带自己去那家酒楼，即便他心中不愿，但还是会顺着自己的心意来。可这次，苏阑终究还是会拂了他的美意。
两人到的时候饭食已经准备妥当了，苏阑左顾右盼寻了半天，终于看到曹丕蹙着眉望了眼店主，很快案上就摆了一坛浊酒。
苏阑给自己满了一杯，抬头看了眼脸色有些冷的曹丕，讨好似的到他面前也为他满了一杯。
“太子殿下，小女子这厢谢过了！”
曹丕才举起酒杯，苏阑便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你饮的这么急，会醉的。”
酒的味道并不像苏阑想象的那么清香，反而有些辛辣。苏阑饮的急，喉咙里像是滚过火，抑制不住地咳了起来。
曹丕放下酒杯，在苏阑背上轻轻拍着，直到声音减弱后才停下。
“你放心。”
“什么？”
苏阑听到了，但是觉得曹丕话说的奇怪，可曹丕又重复了一遍：
“你放心。”
苏阑笑了，食指轻轻叩了叩他的额头，道：“那时候你离开襄阳，给我留下的字条就是这三个字。你真是八面玲珑的心思，我哪里又有那么多事可以忧心呢？”
曹丕没有露出笑意，苏阑总觉得他心中也藏了不少事情。
“没有便好，去吃些东西吧。”
苏阑没细问，顺从地回到了自己的几案前，一边吃一边道：
“若我们能每日都想今天一般，此生才真的是尽兴。”
曹丕顿了下筷子，抬头望着苏阑道：“我本想告知你一件喜事，但还是下次带你亲自去看看吧。”
苏阑挑眉，不知曹丕卖的是什么关子，可她心中泛起一阵酸楚，下次在她这里会是什么时候呢？
“子桓，若有一日我们分开，而我没回来寻你，你可相信我是有心无力，并非狠心绝情？”
曹丕低下头夹菜，十分自然道：“当然。”
“那你可否来寻我？”
曹丕看着苏阑，眼神中又露出坚定道：“当然。”
苏阑满意地笑了，眼中隐隐泛起泪光。
曹丕看她神情，觉得杜康酒实在烈了些，才饮一杯便惹人醉了，于是十分自然地把放在她案上的酒坛子取了过来。可他在一转身，那人也跟着过来了。
她从背后环着自己的腰，将小脸贴在背上。衣衫很薄，曹丕能感受到那张小脸还烫着，许是泛着醉意。
“对不起。”
曹丕转过身将她的小脑袋埋在肩窝，顺从着点了点头，并没太在意。
相拥了一会儿，苏阑仰起头，绽出一个明媚笑意道：“子桓，我要去更衣，你在这等等我吧。”
曹丕点了点头，在她脸颊轻轻吻了一下，微笑着看着她离开。
刚到门口，苏阑有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他重复一遍道：“子桓，你一定要等我！”
曹丕勾着唇，轻声道：“好。”
苏阑转过身，大步往前走去，生怕自己会忍不住转身扑到那人怀里。但是她不能，襄阳终归才是自己的家，那里有太多自己在乎的想去守护的人。
路过一柜台时酒楼老板还一脸堆笑地向苏阑问了个好，讨好地补了句：“姑娘莫急，太子殿下吩咐的饭食稍后便呈上了。”
苏阑礼节性的点了点头，脸上一派怅然，恐怕他精心准备的饭食自己无缘得见了。
外间天色昏暗，酒楼的门前也点亮了几只灯笼，昏黄的灯光映的人暖意融融。
苏阑没有驻足，四下打量了一番，终于看到了一个手持宝剑的黑脸男子。他没有说话，闪身进了一条黑暗巷子，苏阑便也迅速地跟上了。
巷子尽头挺着一架马车，马车上同样挂着只小巧的昏黄灯笼，灯笼被晚风轻拂的微微晃动，露出清秀的“楚”字。
苏阑上了车后才发现，车内早有一人等候着了。
淡淡的草药味时不时钻入鼻孔，一袭清雅长衫衬得眼前人温润有礼。他轻轻摇了摇手中折扇，弯起桃花眼笑道：“苏小姐终于来了，苜苛等候多时。”
苏阑虽然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破坏眼前清风明月的意境，但奈何酒意上涌，头晕乎乎的，便随意拱了拱手道：“谢了。”
楚琮并没介怀，反倒取出饭盒，撑起一张小桌，笑意盈盈道：“我想着你刚才心事重重，定没吃饱，故而准备了几样你平素爱吃的小菜，我们可以边走边吃。”
苏阑没有应答，楚琮就自顾自地往小桌上摆起饭菜。马车行的平稳，楚琮为苏阑斟的茶水满满的也没洒出来一滴，苏阑忍不住又往窗外望了一眼，也不知他发现自己不告而别后心中会如何怨恨自己。
楚琮放一双竹筷时看似不经意地敲了下碗延，清脆“叮”的一声将苏阑从出神中拉了回来。
“我只能将你送到洛阳城外，不然你我二人同时失踪委实奇怪了些，免不了让人怀疑。”楚琮其实更想一路护送着苏阑回襄阳的，但是正如他所说，苏阑突然失踪这件事或许还能推到曹丕身上，但若两人一块失踪，明摆着偷逃了，襄阳那边脱不了干系。
苏阑点点头，淡淡说道：“此事子桓必会为我遮掩，你留在这里也更容易让人信服些。”
楚琮脸色瞬间冷淡了不少，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苏阑扫了眼满桌的美味，虽然没什么胃口，但一方面想着此去襄阳路途迢迢，多少还是该补充些体力，另一方面觉得总归是楚琮一番美意，不好拒绝。
刚拿起筷子，忽然像想起什么一般，又放下了，从怀中摸出一件物什，递给了楚琮。
楚琮下意识接过，才发现是上午自己让载绩给她的那枚木槿玉饰。楚琮笑了笑道：“本就是送给小姐的，怎么还给我还回来了？”
苏阑也笑了，不过看着却不怎么开心道：“我却本也想送人的，但考量一番，觉得心中有愧不知该怎么开口，也就作罢了。”
楚琮这下听明白了，木槿坠子她从一开始便是想买来送给曹丕的，而自己听小厮说起后竟还天真地以为是她想要的，才不舍昼夜精心雕琢许久。现在看来，她喜欢木槿，子桓也喜欢木槿，倒不似巧合了。
出神了片刻，楚琮干笑了一声，将握了半天的玉木槿往一旁随意一扔，再没看一眼道：“既然苏小姐不需要，我便更不需要了，你若不喜欢扔了便是，不必给我了。”
苏阑往嘴里送了口饭，没太明白楚琮怎么就忽然不悦了起来，便又取过那坠子，道：“这般精巧的雕工，扔了着实可惜，那我便收着，多谢楚公子了。”
楚琮脸色也没好多少，苏阑也懒得多想，就着菜又吃了小半碗饭。车内安静得很，只听见车轮碾轧滚动的声音，苏阑料想着，离城门大概也就小半路程了。
苏阑以为这一路就要安静下去时，楚琮却开口了。
“难为你心志坚定，我本以为你下不了这般狠心，肯今日逃出来呢。”
苏阑一头雾水，问了句：“今日如何？”
楚琮这下也愣了，他本想挖苦一下苏阑，没想到子桓真的没有告诉过她。但这话都说出口，该怎么遮掩过去呢。
看楚琮脸上神色变幻，苏阑心中愈加忐忑，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今日怎么了？”
楚琮没抬眸子，半垂着头叹了口气，道：“今日是他生辰。”
不归楼里坐着个墨衣公子，他靠着窗，晚间凉风习习，给他的眉宇间染上了一层冷意。
门开了一个缝隙，他眼风飞快地扫了过去，满是欣喜。
可进来的却是个白净高挑的小厮，一脸迷惑地望着墨衣公子渐渐暗下去的脸色。
柏舟忍不住问道：“公子怎么了？”
店家此刻非常不合时宜地捧了两碗面上来，见柏舟堵在门口，便挑眉走到柏舟身侧把他往一旁撞了撞，挤了进去，对着曹丕满脸堆笑地道：
“太子殿下，长寿面好了。您看这两碗面放哪？”
曹丕没说话，柏舟十分粗鲁地接过后，冷冰冰道：“给我便好了，你下去吧。”
店家此时也发觉了气氛微妙，故而很快闪身不见了。
柏舟端着面，总觉得闻到一股酒味，疑惑地问道：“苏小姐去哪了？”
曹丕往窗外望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他垂着眸子，低声道：“更衣去了。”
柏舟点点头，将面分放到两张几案上。靠近曹丕时又觉得刚才那股酒味就是从自家公子身上发出的，不由更加疑惑，往日公子极少沾酒，今日莫非是一时兴起多饮了几杯。
柏舟眼珠一转，又看到他身后开着的窗子总往里灌冷风，便欲前去关上。可才一抬脚，曹丕便横出只手臂拦下了。
“公子，这风凉飕飕的，恐吹的您头疼。还是让小人将窗子关上吧。”
曹丕没说话，手臂也没放下。
柏舟以为公子醉了也就没敢坚持，退后站在一旁，道：“公子吩咐的我已安排下去了，但杨大人毕竟近水楼台已得先机，若想赶在他前面拦下，确实有些难度。”
曹丕点了点头。
柏舟终于觉出不对了，又四下环顾了一圈道：“苏小姐怎么还未回来，小人去找一找。”
曹丕这下终于开口，语气不容置疑道：“她说她更衣去了！让我等她！”
这带着醉意和三分稚气的话柏舟还是头一次从他家公子口中听到。
“苏小姐走了多久了？”柏舟和缓了语气，有些不知所措地问道。
曹丕垂着头，似乎沉思了良久，终于抬头道：“半个时辰而已。”
柏舟摇了摇头，愤愤地对着自家公子道：“您还等着，那位苏小姐恐怕都要逃出洛阳城了！”
曹丕大力摇了摇头，十分肯定地又重复了一遍：“不，她让我等着。”
柏舟一时又气又急，气的是那位苏小姐真是无情无义，把自家公子真心骗到手却不知珍惜，一次又一次蒙骗玩弄公子，让他露出这从未出现过的伤情之态。急的是公子如今醉了，还一口咬定要等人回来，可人已经逃了半个时辰，兴许都出了城，若明日公子酒醒后发觉，是否会后悔没能及时追回。
柏舟想到这，急忙扶起了自家公子，一脸决然道：“公子醉了，您且放心，柏舟一定能将人追回来！”
曹丕却一把推开了柏舟，自己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刚走了一步就不慎踢倒了一旁的几个空酒坛子。他没停下，拦在了门口，更加笃定地道：“别去，她会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困兽出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