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醉在洛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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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蜡渐尽，滴落一地烛泪。
曹丕合上最后一卷文书，终于放下了笔。
离他咫尺远处的苏阑早已闭目伏于案上，睡着的气息均匀，可右手还握着墨块，衣袖上已经染了大片墨色。
曹丕轻柔的从她手中取出墨块，扶着头把人横抱起来，放到自己的软榻之上。
感知到了声响，她微微蹙起了眉。曹丕便更加小心地从她身下往外抽自己宽大的袖子。
塌上的女子往外翻了个身，将费尽艰辛抽出的袖子又压住了。
曹丕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声道：“故意的？”
苏阑轻哼了一声，似乎给了肯定的答案。
好不容易抽出了袖子，腰间挂着的玉坠穗子却同她腕上的银镯缠绕在了一处，曹丕正欲解开，岂料苏阑动了两下胳膊又面朝里翻去。曹丕半跪在榻上，索性把腰间的整块玉坠都取了下来，想了想又怕她夜间被这物什硌了，便仍坐着耐心地给她解穗子。并没有发现此刻安静躺着的人抖动的长睫。
终于将玉坠取下放至一边，曹丕俯下身子在苏阑额间轻轻一吻。与此同时，苏阑迅速的环住了他的腰，在他脸离自己只有一寸远处睁开了双眼。
“你本就病着，睡这张塌舒坦些。”苏阑浅浅的笑着，眼里还有丝才睡醒的朦胧。
曹丕倏地直起身子，错开了有些惊愕的眼神，道：“不必了，我在那张塌上睡即可。”
苏阑没有松手，曹丕也不敢真用力去掰开她，唯恐力道偏差伤了她。
僵持了片刻，苏阑笑了，道：“太子殿下别想太多了，我的意思是，我去那里睡。”
曹丕还没反应过来，苏阑已经松开了手，并且从榻上抱起一张略有单薄的锦被下去了。
“你好好休息，明日还要同我出游呢。”苏阑打了个哈欠，朝曹丕眨眨眼，就随遇而安地在窄小斜塌上蜷起身子躺下了。
夜里有些冷，苏阑裹了裹被子，隐约觉得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在梦里苏阑弯起了嘴角。
第二日苏阑醒来时还是躺在曹丕那张软榻上，盖着严严实实的厚锦被。环顾四周，也没见到曹丕的影子。
门动了一下，一人捧着水盆走了进来，苏阑谨慎地看了眼，原来是子佩。
子佩将布巾浸湿拧干后递给苏阑问道：“小姐可想吃些什么？”
苏阑抹了把脸，没接这话，只是问道：“太子殿下呢？”
子佩道：“太子殿下去上早朝了，让您在这里用膳，等他回来。”
苏阑点点头，洗过脸后便老实坐着等子佩梳妆。
子佩看到苏阑衣装规整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但还是面露忧色道：“小姐，您真的要瞒着太子殿下吗？”
苏阑默然片刻，眼神坚定了几分道：“子佩，你这就去告诉楚公子，今日便是良机，请他早做安排。”
子佩一怔，道：“小姐，这样太过凶险。而且若真成事后，你让太子殿下如何交代？”
苏阑若想到两全其美的法子，哪里又会走这步险棋？
“我必须回去，而且越早越好！在王府外逃走总好过从王府里出去容易，错过这次，下一次我要等多久？”苏阑语气焦急的很，但让子佩更加迷惑。
昨日楚公子走后小姐便一直坐着发呆，最后和自己说要提早暗中赶回襄阳。子佩不明白，楚琮求亲一事已禀明魏王，魏王也答应了入秋便送苏阑归家，可自家小姐怎么连几月都等不了？难道是因为老爷的病？
“小姐放心，楚公子当日是想用言语激你出府，我素日听闻他的性子，若真是病入膏肓，他才不舍得用药材吊着，保准连治也不治的。所以老爷染疾或许是真，但病重必然是假。”
苏阑没有点头，脸上仍是一派凝重。
“子佩，按我说的做。等我走后你便仍回临淄侯那里吧，他一定不会为难你的。”苏阑握住子佩的手，脑海中又掠过昨日楚琮与她交谈的场景。
“父亲所染何疾？又是因何染疾？”苏阑挑眉问着，语气中有三分疑虑。
楚琮一一答了，完全合乎情理的答案却并没让苏阑安心下来。
苏阑审视着打量楚琮，直觉告诉她，襄阳那边一定会有大举动。
“楚公子，你同我说句实话，父亲真的病了吗？”
“自然，这种事情我怎么会诓骗你呢？”
“既如此，劳烦楚公子多费心。”苏阑眼中露出担忧之色道：“父亲早年游历时曾染顽疾，每逢阴雨日便周身疼痛，难以下榻。不知此病可与那顽疾有关？”
楚琮估摸着那病多半是痹症，便脱口而出道：“并无干系。”
苏阑冷了双目，生硬地说道：“这是楚公子诊出来的吗？”
楚琮不知苏阑为何神情多变，但想着她毕竟不懂医理，便顺水推舟地笑言道：“自然，行医的哪有不诊脉便开方子的？”
苏阑也笑了，目光却仍然冰冷地盯着楚琮道：“楚公子果然医术高明，没有的病症也能给诊出来。”
楚琮愕然。
“襄阳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父亲要让你这样把我诓骗回去？”苏阑真的急了，拍着桌子问道：“你说话啊！”
过了半晌，楚琮终于开口道：“如你所料，苏伯父身子康健。”他抬起头，神情肃穆地看着苏阑道：“等你平安回到襄阳，苏伯父领兵勤王便再无后顾之忧。”
苏阑惊得骤然起身：“什么？父亲他还是执意要、清君侧？”
楚琮也站起身，故作轻松地对苏阑道：“我向来无心政治。等你我成亲后，我便带你回江东如何？守着一份家业，过我们安稳的日子去。”
苏阑苦笑的看着楚琮，眼神里满是嘲弄。
人生于凡尘本就诸多牵扯，父母生养之恩若都能说断就断，那同草木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一定要回去，并且要提前回去，阻止那里即将要发生的那场腥风血雨。
子佩手被握的紧紧的，隐约也觉察出了事态的严重，故而重重点了点头。
苏阑又坐直身子，看着子佩往自己发间插上那枚木槿玉簪。
辰时刚过，一辆宽敞的马车从魏王府缓缓而出。
马车里端坐着的墨衣公子总有些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可他似水目光却始终脉脉含情地注视着一旁频频透过车窗往外看的女子。
女子转过头也看向墨衣公子，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道：“不愧是太子殿下的马车，真是宽敞得很呢。”
曹丕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待会快到集市时不如我们下去走走吧，若遇上些新奇玩意也好买来瞧瞧。”
“嗯。”
“不过要太子殿下出钱哦，小女子可是身无分文。”
“嗯。”
“待会去乐坊听曲吧。”
“好。”
“然后茶肆饮茶吧。”
“好。”
“最后去酒楼饮酒！”
曹丕蹙起眉，摇了摇头。
苏阑十分泄气，眨着一双眼委屈道：“旧日在襄阳就听闻杜康之名，好不容易来到了洛阳，难不成也无缘一见吗？”
曹丕道：“女子不该贪酒。”
“我并非嗜酒，只是想在洛阳痛快地大醉一场。告诉我自己，这东都的烟柳画桥，风帘翠幕我都见识过了。”苏阑眼中露出光亮，周身散发的是种一叶扁舟仗剑天下的江湖气。
曹丕心中闪过异样情绪，她所向往的或许正是自己给不了的。
“也好。”
苏阑见曹丕神色有异，便笑道：“不去也无妨。这都是我师父曾告诉我的，每到一处就该醉上一场。更何况，我虽滴酒未沾，只看着你，便觉心醉了。”
曹丕这次没有窘迫，反而爽朗地笑了。为来日之事担忧是愚人所为，这些欢乐日子本就像是偷来的，多一日便该开怀一日。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醉在洛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