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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计逐杨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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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才泛起鱼肚白,王府里却早已变得闹哄哄的。
苏阑反常的早早起了身,端坐在闲云阁里听着外间动静。此刻,曹丕该在大门迎接回府的魏王了吧。
“小姐,今日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子佩一脸困意,往一旁靠了靠。
“嗯?魏王回府算不得大事吗?”苏阑疑惑地望了眼子佩,着实费解她是怎么问到这个问题的。
“自然算,”子佩打了个哈欠,“可小姐除了对太子殿下的事上心外,其他时候也没晨起的这般早啊……”
“……”
很好,苏阑赞许地看着子佩,孺子可教。
杨府中早已灯火通明,杨修匆匆用过早膳,刚踏出府门,却见到了一辆正停在门口的马车。
马车中的人卷起车帘,对杨修友善一笑,便跳下车来。
杨修神色渐冷,斜睨着来人,敷衍着拱手行礼:“程小公子。”
程良毫不在意杨修的冷眼,依旧热络地迎上前豪爽笑了两声道:“杨兄,好巧啊!”
杨修腹诽,马车就停在杨府门外,明摆着请君入瓮,哪里来的巧合一说?可嘴上却不能拆台道:“是啊,程小公子这么早,来此散步?”
程良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厚颜无耻地承认了。
“既然遇到杨兄,便是难得的缘分,不如同去前方茶楼一起吃茶,同愚弟叙叙旧情如何?”程良说着,上前便要拉杨修衣袖。
杨修疏离地往后退了一步,无视了程良僵硬在空中的手道:“在下今日有要务在身,恐不能从命。还望程小公子海涵。”
程良的笑容渐渐褪去,冷冷地甩了下衣袖道:“我与郡主定亲一事杨主簿也听说了吧。坊间尽传郡主与大人有私,我只当流言扰人并未放在心上。可今日见大人对我一番冷待,倒让人不得不多想些什么。”
本已移步的杨修脚下一顿,半晌缓缓转过身,道:“走吧,但不可耽搁太久。”
程良顿时喜笑颜开,道:“我就知道杨兄为人光明磊落,自不会做欺我之事。”
“公子,您说程小公子能拖住杨大人吗?”柏舟在曹丕背后小声问道。
曹丕才将魏王迎入,命人侍候魏王小憩片刻。正欲回书房整理文书,等着贾诩一至,同去向魏王回禀近日政务,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事要陈情。
心情大好的曹丕回头看了柏舟一眼,难得笑了笑道:“关心则乱,杨修那颗心也是肉长的。”
柏舟歪着头想了想,放弃了追问的念头。自家公子爱卖关子,问了也是白问。
才回书房没多久,便有小厮来报道楚琮入府请见魏王。
曹丕颔首应允,每次魏王归府楚琮皆会来诊脉,并非什么大事。
翻了一会文书,又将要呈上的东西仔细过了一遍后,曹丕终于安心地揉了揉眉心。
闭目养神没多久,便听见柏舟小心翼翼道:“公子,襄阳那边传来消息了。”
曹丕没有睁眼,只是沉沉道了句:“念。”
“入苏府求亲者系江东岐黄楚氏独子楚琮也。”
柏舟声音愈加颤抖,看着曹丕陡然睁开双目。
“公子、若是现在去见魏王,许是、许是未迟。”
曹丕没有动身,眼中飞快闪过一抹震惊之色,几乎是立刻否认道:
“不可!若我不等父王开口便以运粮一事邀功,并且故意针对杨修,反而会让父王起疑,难免不会觉得是我在设计构陷他。彼时给了他喘息之机,用衣带诏一事将功折过,那时苏阑一家便真是死到临头了。”
柏舟皱着眉,望着曹丕道:“可是楚公子这一去,八成是请婚的。若公子此刻不去阻拦,那苏小姐恐怕真的一去不返了。”
曹丕冷冷地扫了柏舟一眼,柏舟立刻噤声。
“天涯海角我都寻得到,眼下我只求她安好。”
程良煮了一壶茶,慨叹了一声道:“从前听先生讲学时,常夸赞杨兄是其得意门生,恨珠玉在前,我们这帮酒囊饭袋再难现当初杨兄风采。这样论来,杨兄也算我师兄了。”
杨修礼节性地点了点头,手指却无意识不停地轻叩着几案。
“杨兄那首孔雀赋甚为灵动,愚弟曾有幸拜读,深以未亲临其境为憾,今难得同杨兄品茗,可否为愚弟细绘孔雀之态?”
杨修道:“当日作此赋乃奉临淄侯之命。观其体态为次,感世人待士为真。故而恕在下难从命。”
程良不悦地挑了挑眉,可依旧好言好语道:“既如此,不知杨兄对世人待士有何见解?”
杨修道:“贤者,声名远播;能者,敛其锋芒。前者,世人追捧,人云亦云不疑有他;后者,众人不识,百般刁难先入为主。故而贤者入世,能人出世,世人待士大抵如此。”
程良点了点头,勾唇笑道:“那杨兄是前者还是后者?”
杨修道:“愿以前者为盾,后者作矛,避过一路荆棘,给敌人致命一击。”
贾诩悠然而至时,曹丕正端坐在案前,十指交叉与案上,安静地等侯。
二人行礼后,没有过多的言语,只互相看了一眼,便默契地拿着备好的文书往魏王房内走去。
楚琮正为魏王搭脉,脸上喜气难掩,想来是诸事胜意。
魏王半阖着双眼,另一只手轻轻扣着案上的茶盏,辨不出喜怒,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曹丕与贾诩跪地行礼时,魏王才微微睁开了双眼。
“这几月重要军务儿子皆整理妥当,请父王过目。”曹丕侧目给了柏舟一个眼色,柏舟机敏地将文书递到了案前。
魏王看了楚琮一眼,嘴角微微弯起,语气和婉道:“苜苛你且退下吧,你所陈之事尽管宽心,到时孤定把人给你完完整整地送回去。”
楚琮跪地谢恩,出来时并没有多看曹丕一眼。
青色衣摆擦着曹丕墨色肩头而过,仿佛两个陌生人一般。
曹丕垂下头,安静地等着魏王发话。
“文和今日为何入府?”魏王将手搭在一摞文书之上,目光却落在了贾诩身上。
贾诩拱手道:“今日臣得一线报,细读之后觉得兹事体大,不敢自行处置,故而欲回禀太子,恰逢太子往王爷处,便一道来了。”
相比于曹丕呈上的军务,魏王显然对贾诩所陈之事更感兴趣。故而依旧按着文书道:“哦?何事连文和也难以处置?”
贾诩看了眼小厮,小厮便乖巧地上前呈上了一封信函,道“请王爷一观。”
魏王挑眉取过信函,览后勃然大怒。
全程垂眸不动声色的曹丕终于抬起头,望着魏王小心翼翼地唤了声:“父王……?”
魏王落在曹丕面上的目光不由柔和几分,道:“给太子和文和看茶。”
曹丕谢了恩,脸上的迷惑恰到好处。
魏王扫了眼低头饮茶的贾诩,转头对曹丕道:“你往阳平运粮一事做的很好!”顿了顿,又冷了神色,“可护粮受伤一事为何不报?”
曹丕忙向前膝行几步,伏于地上道:“儿子失察,险至粮草被劫。好在最后未妨碍大军行程,否则得不偿失万死难辞其咎,区区小伤又怎敢卖弄呢?”
魏王听后怒甚,一掌重重地拍在案上道:“你是孤的太子!即便粮草有失,失察之罪也伦不到你来担!这背后通敌之人用心险恶,正是知道你这不会变通的性子,才设此计欲害孤失一太子。”
曹丕倏地抬头道:“通敌之人?父王此言何意?”
魏王摆了摆手,侍从便将信函递给曹丕,“你已是太子,就更要提防着他人迫害。这般大意,倒累的孤替你操心!”
曹丕飞快地扫完信函后,突然伏地行礼道:“请父王明察,儿子不信此事乃杨主簿所为。杨家世代为汉臣,举族皆在洛阳,没有道理行此通敌叛国之事!”
魏王蹙眉看着曹丕,叹了口气道:“叛国为假,通敌是真。他确无理由投靠刘备,可他有理由借刀杀人,扶持另一个太子上位。”
曹丕脸上露出些许茫然,但是很快又叩首道:“即便如此,定与四弟无干,父王明察!”
魏王眼中更露慈爱:“起来坐着吧,你对他们处处留情,别人倒是未必以此心待你。”
曹丕没有言语,脸上露出悲伤之意,被魏王尽收眼底。
“文和,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贾诩放下茶杯,道:“通敌者论罪当诛,可杨家世代忠良,若就此处置了杨主簿,难免凉了众心。倒不如将他派往前线,将功折过吧。”
魏王思索片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程良命店家上第三壶茶时,杨修终于坐不住了,起身告辞。
程良见外间天色不早,料想着王府之事快进展完了,便没挽留,也起身送别。
走了几步的杨修忽然回头,直直望着程良道:“我同临汾郡主,并无半分苟且。还望程小公子不要听信传言,薄待郡主。”
程良颔首,唇边浮起丝高深莫测的笑意,道:“自然。郡主与我成婚后,我必一心待她,不教她受半点委屈。”
杨修终于笑了,平日里被板正的神情掩没的清俊神色此刻全然彰显,风华无双让人移不开双眼。“好。杨某提早祝愿二位举案齐眉,白首偕老。”
程良大方受了,拱手道:“多谢杨兄,借您吉言。”
杨修又转过去,这次的步子坚定异常,再也没有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