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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缘分天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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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红喜服上绣满了富丽堂皇的烟绒紫牡丹,身着华服的女子体态婀娜,脚步聘婷地走了过来。红绸下影影绰绰地露出女子姣好的容颜,她的嘴角含笑,神态娇羞又欣喜。
曹丕伸出了手,等着女子牵住自己的衣袖。
可那女子像是没看见自己一般,擦过肩膀,堪堪将手搭在了另一个同样身着喜服的男子手上。
那男子用指节分明的双手轻轻掀起了红绸,新妇露出了盛妆的明媚面容。
苏阑伏在那人胸前,冲着自己笑道:“太子殿下,这是我的夫君。”
曹丕努力地想靠近些看清那男子的容貌,可每走近一步,他们依偎在一起的场景就会模糊三分。
“你是谁?”
曹丕陡然睁开双眼,额间已然满是湿汗。
原来是一场梦。
柏舟轻轻叩了叩门,试探着问道:
“公子,可还好吗?”
想来是适才睡梦中说了什么呓语,惊到了当值的柏舟。曹丕从一旁小桌上拿起一盏凉茶饮了口,才开口道:
“什么时辰了?”
“三更了,公子还可再小憩一会,误不了早朝。”
听着屋内声响渐弱,柏舟才小心地退去。
躺在榻上的曹丕却怎么也睡不着,此事一直梗在心头,容不得再多拖延。可若不除杨修,便如同一把刀子时刻悬于头上,保不准什么时候便为他所伤。
好在魏王几日后便能率军归府,届时早做打算,以免夜长梦多。
“小姐,你说楚公子去哪了呀?想想也一个多月没见着了。”子佩正给那枚玉蝉打着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
“不知道,他说给我找什么脱身之法。神神叨叨的,管他呢。”苏阑咬了一口才熟的甜杏,咂舌道:“临淄侯真是慷慨,那日我只随口一提,竟送来这么多来。若抛开身份,我还真是想同他结交为友呢。”
子佩看了一眼盘中的黄杏,手中的活计片刻没停。
“哎子佩,话说临淄侯除了送这杏外,就没再说些别的?”苏阑吐了个杏核出来,瞧着子佩问道。
“没有。”
“奇怪,若说临汾查不出来倒还有几分可信,但临淄侯也算朝中大臣,眼线遍布甚广。区区一个通敌之贼难道也查不出来?”苏阑虽是疑问语气,可脸上却没半点诧异神色。
“魏王要回来了吧?”苏阑话题转的快,子佩忙点了点头道:
“是,听闻最多三日就到了。等魏王回来,临汾郡主的婚事就真的要开始安排了。这府里还得热闹几日呢。”
“如今这婚事难道定了?”
“哪能啊?王爷没回来,王后也不能开口作主。不过这门亲事妥帖,程尚书一向受魏王器重,故而哪有推脱之理。如今王后已经暗中开始准备着嫁妆了,就等魏王回来点个头,也算走个过场。”
苏阑眯着眼思索着:王后做不了主,程昱肯定心里清楚。郡主待在那里又不会跑,为何不等王爷回来再来求亲,偏生急这一两天做什么?除非……是为了先放消息出去。
“临汾那边怎么样?”
“郡主自然是不愿的,听闻昨日小厮们从郡主院中清扫出不少瓷器摆设的碎片来,估计是发了很大脾气。”
“临汾不愿,那一边也未必是乐意的。”
子佩笑了笑,道:“那是自然,从小相见两厌的,熟知了彼此秉性,骤然说要一起生活一世,哪有不气愤的道理?”
苏阑也笑了,不知该为临汾喜还是忧。
王府里有间院落不得安生,程府中却是阖府上下鸡犬不宁。
程小公子追着他祖父厮闹一番未果,索性把自己关在房内绝食抗议。
可向来疼爱自己的祖父竟没让小厮一再恳求,反而过了一会,将已摆上的饭菜全然收了回去。
程良气不过,自己同曹彦的关系祖父平日里也是看的清的,怎么突然就定下了亲事,语气还是那么不容置喙。
腹中饥馁难耐,程良往门外偷偷瞄了几眼,趁侍从不注意,利落地翻窗出去,往厨房方向走了。
没走几步,就见着祖父恭敬地引着一人往自己卧房走来,不由脚下生风,又从窗子翻了进去。
隔着门,外面的交谈声随距离渐近而慢慢清晰。
“太子殿下,孙儿尚且年幼,若言语有些顶撞,我定会重重责罚,还望您多多海涵。”程昱语气谦卑。
“无妨,我虚长阿良几岁,也是看着长大的,怎会怪罪呢?”曹丕温和说着,一边叩了叩房门。
程良周身一颤,不知为何,他从小便有些忌惮仓舒这位二哥。
“阿良,”曹丕推开门,唤的亲热。
“子桓兄,你怎么来了?”程良自然也不能喊得太过疏远,只能顺着热络些。
话才落地,就听见祖父一声低斥:“不得无礼,太子殿下的字也是你这小辈可以唤的!还不请罪!”
程良只得老老实实地行礼请罪,听见曹丕笑着对祖父说:“无妨,程尚书不必如此拘礼。今日我来只是想同阿良叙叙旧,您老在这反倒让他放不开,不如让我们单独交谈片刻可好?”
程昱怔了怔,很快陪笑道:“这是自然,那我就先退下,若太子有何吩咐,尽管让小厮去回我。”说罢又望了程良一眼道:“不准在太子面前放肆,乱了规矩!”
程良撇撇嘴,做了个揖。
房内只剩两人,静默了会谁也没有开口。
程良坐如针毡,又加上腹中空空,心情差到了极点。
“你可同意这桩亲事?”曹丕终于开口。
“祖父早就定了亲,我同意与否有甚关系?”几乎是脱口而出,可瞬间程良便觉失言,忙直了身子道:“在下之意,是恐郡主身份尊贵,程良不足相配,让世人为郡主惋惜罢了。”
曹丕勾唇一笑,道:“阿良,你不必行此虚伪做派。你和彦儿的关系我自然清楚,不过今日我来是提醒你,无论你愿或不愿,都务必要待她好,不得伤她分毫。”
程良蹙了蹙眉道:“太子殿下与郡主兄妹情深,令人感佩,倒与坊间传闻不甚相同。”
“如你所言,皆是传闻,不足为信。”曹丕饶有兴致地盯着程良。
“哦?那郡主与在下这桩亲事,定然也是殿下诚心实意为郡主考虑所致喽?”程良笑着挑起眉,对着曹丕的眼神。
曹丕忽然笑了,道:“你很聪明,可终归还是少年心性,不够稳重。但将临汾托付于你,我倒是很心安。”
程良道:“太子谬赞,可在下与郡主并无情分,恐殿下费尽心思,只得一对怨偶。”
曹丕没有再看程良,转过头扫了眼庭前落花,道:
“建安十三年,仓舒早逝。灵堂之上临汾悲痛欲绝,哭晕在地时上至众公子,下至一应小厮都未及反应,偏被远在堂外吊唁的程小公子你第一个上前抱起送回。若说你不是自始至终一直注意着临汾的一举一动,我是不会相信谁能有这般灵敏反应的。”
程良神情一僵,似从未想到曹丕会说出此言。
“建安十六年,宫宴之上,临汾易装随行,几乎蒙蔽过父王。可却在饮宴中被你一眼识破,若不是说你早对临汾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烂熟于胸,我也是万万不能信的。”
程良的脸上泛起红晕,说不出话来。
“我虽不知那日你为何百般针对于她逼她现出真身,可你倾慕彦儿已久却是不争的事实。既心中狂喜,为何又如此惺惺作态,摆出一副不情愿模样?”
话说到这,曹丕的声音重了几分,似有愠怒之意。
程良脸上没有惧色,反而望着曹丕苦笑道:“是啊,可那又如何?我心向山,君心慕水。太子殿下,临汾郡主心中到底中意的是谁,您难道不清楚吗?”
曹丕顿了顿,和缓了神色道:“无妨,你二人缘分天定,终有一日,彦儿会看到你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