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莫凭栏》锦屏空

49、幕后黑手

　　苏阑这几日超乎寻常的平静让子佩极为担忧。当初中郎将重伤归府，自己小姐就已经急得茶饭不思，日渐消瘦。可如今太子殿下生死未卜，苏阑却像没事人一般，饭食一顿不落，按时入睡，晨起散步，若不是闲时就对着窗外发呆，她真的要觉得苏阑薄情冷血了。
　　“子佩，帮我梳妆，我去寻临汾郡主一趟。”苏阑忽然开口，让子佩倒愣了片刻。
　　“为何去寻她？”子佩一边仔细为苏阑篦着头发，一边歪着头不解问道。
　　“只有她能帮我。”苏阑说的淡淡的，陈述给子佩的同时又像强调给自己听。
　　“小姐想让临汾郡主帮着去找太子殿下吗？”子佩有些迟疑，终于还是将担忧说了出口：“临汾郡主痛恨太子殿下小姐也是知道的，怎么会帮您去寻他呢？”
　　“并非如此，我只是想请她帮我寻另一个人。”苏阑目光坚定，紧紧地盯着铜镜中的自己。
　　“另一个人？是谁？”
　　“在背后动阴诡心思的那个人。”

　　临汾院子安安静静地，苏阑随着一个小厮慢慢走着，时不时打量下院中景致。斜枝交错，翠竹掩映，满园青色。半点没有女儿家的闺阁气。
　　又拐过一个转角，苏阑忽然意识到，这里的布局，同长安斋竟然如出一辙的相似。
　　临汾立在池旁喂鱼，余光早就瞥见来人，可依旧没抬眼。
　　“临汾郡主。”苏阑不浅不淡唤了一声。
　　“嗯。有什么事吗？”临汾看着池子里游曳的几尾金鲤，看上去心情颇佳。
　　“我想请郡主帮我个忙。”苏阑虽是有事相求，可并没有露出卑微之意。
　　“我找不到的，别白费力气了。”临汾蹙了蹙眉，生硬地打断了苏阑的话。
　　“郡主或许寻不到太子殿下，但寻个旁人还是不费力气的。”苏阑垂着头，语气平静没有波澜。
　　临汾转过头打量了苏阑一眼，道：“什么意思？”
　　“太子运粮阳平，连我们都不解其意，更何况蜀人？若非确切消息，怎会如此兴师动众，劫一批虚妄之粮？”苏阑停顿了一下，等着临汾思考。
　　“你是说，有人告密？”临汾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池里的鲤鱼等不到食物，甩了甩尾巴游开了。
　　“不错。”
　　“我为何要信你？你久居王府，不闻军政，光靠一点揣测凭什么要我劳心动力？就算你所言当真，那我又为何要插手此事？毕竟那人目的只在二哥，与我何干？”临汾冷笑着看着苏阑，等着看她如何作答。
　　苏阑抬起头，定定地看进临汾眼睛里：“我只是赌你会帮我，赌你同你哥哥一样不会袖手旁观，也赌你后悔推动了整件事情的发展！”
　　临汾蓦地错开了眼神：“我后悔？我为何后悔？我盼着二哥痛苦，甚至盼着他去……”死字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临汾眼眶有些红了。
　　“当初曹丕托我入府照顾你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吧。你对他越恨，就越说明你内心深处不愿相信冲公子之死是他所为，所以你把对他的愧疚转移到我身上。临汾，你会帮我的对吗？也是在帮你二哥，在帮你自己对不对？”
　　临汾当然会知道，因为这个消息是苏阑自己传出去的。
　　她没有别的帮手了，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将临汾的愧疚利用到极点。
　　临汾将手中剩下的一点鱼食全部抛进池子里，拍了拍手，低低道了句：“进来吧。”

　　从临汾院子出来时已过了晌午，子佩在外面等的饥肠辘辘，终于看到苏阑那抹倩影。
　　苏阑心情似乎不错，子佩想着苏阑的事情定是谈成了。故而也露出轻松的笑意，道：“小姐，我们回去吧。我晨起备好了食材，待会回去做桂花糕。”
　　苏阑点了点头，脚步骤然一停，歪头想了想，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小姐，这又是去哪？”子佩匆忙跟上，更是一头雾水。
　　“去找可以管饭的人。”苏阑说的戏谑，调皮地冲子佩眨了眨眼。
　　走的越远，子佩脸上的表情越凝重。到了一座宅院门口时，子佩的脸色阴沉的像是马上就会哭出来一般。
　　苏阑忽然驻足，转头看着子佩道：“我觉得很奇怪，自从临淄侯险失邺城归来后，你似乎很少去找过他。你那般欢喜他，怎么舍得避之不见呢？”
　　子佩动了动嘴唇，眼中慢慢续起一层薄雾。只是轻轻说了句：“进去吧。”
　　苏阑见子佩心情不佳，也不再追问。只让小厮通报一声，便随着那人进去。
　　子佩一路上没有只言片语，仿佛透明一般，只是低着头看走过的这条石子路。
　　当苏阑终于见到曹植身影时，才开始有些明白了子佩如此反常的行为。
　　一袭白衣不染俗世的翩翩公子发带飘扬，歪坐在石凳上，垂着头看不清神情。而一旁的女子，肩若削成，腰如约素，明眸皓齿，摄人心魄。她今日穿了一身红衣，更衬得肤白胜雪，貌若凝脂。她端坐在石桌的另一旁，手里捧着几张书稿，微蹙额头，细细忖度。
　　苏阑不由又看了子佩一眼，她的目光仍然毫不吝惜地全部落在曹植身上，可平日里眼中的光芒正在慢慢消散。
　　听着脚步声渐近，曹植缓缓抬起头，用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苏阑，嘴角扯出丝笑意。
　　“临淄侯，甄夫人，不知今日唐突来访，可打扰到了二位？”苏阑话说的暧昧，隐约有些暗指他二人关系过于密切之意。
　　曹植倒是笑得磊落，道：“哪里。不知苏小姐今日有何要事？”
　　苏阑对曹植笑了笑，却转头看着甄洛道：“夫人看什么呢如此入神？可与太子殿下如今处于何地有关？”
　　话一出口，曹植甄洛同时变色，连一旁的子佩也诧异的望了苏阑一眼。
　　曹丕如今生死未卜，他的亲弟弟却正和他的正妻在一块品茗论赋，好生风雅。
　　其实苏阑并没有因甄洛不在意曹丕生气，她气的，是曹植宁愿将一腔爱意付与那个永远都求不得的人，也不愿回过头看一看一直笨拙追在他身后的旁人。或许一旦陷于情爱，所有人都会变的偏执而愚蠢。
　　甄洛冷笑了两声，毫不客气地对苏阑道：“他若死了，难不成我也要为他陪葬？”
　　曹植一改笑容，庄严地对甄洛道：“嫂夫人慎言！兄长不会有事的。”
　　苏阑挑了挑眉，这是要吵起来了？
　　“好啊，那你就继续等着你的好哥哥回来吧。”甄洛将手中书稿随意一扔，利落地转身离去。
　　曹植眼中露出些悔意，动了动手指，终究也没起身追上去。
　　“侯爷，我饿了。”苏阑也未客气，走了两步直接坐在了刚才甄洛的位置上，拾起她扔的书稿看了看，只是些汉赋罢了。
　　“饿了为何不去膳房，来我这做什么？”曹植揉着眉心，也懒得继续装的谦逊懂礼。
　　“来找侯爷自然是有要事相告，侯爷若连顿饭也不舍，那只当我没来过罢了。”苏阑作势起身，等着曹植挽留的话。
　　“好了坐下吧。”曹植无奈道，“你且先说着，饭食让膳房做了。”
　　“好！”苏阑笑着坐下，道：“我今日来呢，是听说了一个消息，想让侯爷替我分辨真假。”
　　“少卖关子，快说。”曹植刚才的不悦还没过，言语间满是不耐烦。
　　“好，我幽居王府，本是消息闭塞，可今日与临汾郡主闲聊时，听郡主说蜀军劫粮一事另有隐情，许是有人通敌。我细细想了，觉得有几分道理，若是此人能被侯爷揪出，那也是大功一件，届时禀明魏王，既能洗刷前耻，又能让太子殿下感动，从此对您另眼相看。怎么说，也是一件美差。”苏阑勾起唇，眉梢微挑，透着笑意。
　　曹植也笑了，斜着眼看苏阑道：“你幽居王府，临汾难道就不是？空穴来风的话，我才不信！”
　　苏阑摇了摇头，叹着气道：“此言大谬！郡主虽也居王府，可每日接见的夫人小姐无一不是来自家世显赫的军政大臣。他们口口相传出来的，怎么能是空穴来风呢？”
　　曹植沉默片刻，开始思索起来。
　　“侯爷，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果有此人，这次害的是太子殿下，下次害的难保不会是候爷您！”
　　曹植敛了笑意，沉沉说道：“你果真不是忙着为二哥报仇来当说客的？”
　　苏阑也恢复了淡漠神情，道：“是又如何？只要结果对你我二人皆有益不就够了！”
　　饭菜上了，苏阑对着子佩摆摆手，示意她坐下一块用餐。
　　子佩惊讶之余慌忙摇头，可苏阑只是笑着说道：“今日你不是我婢女，只是临淄侯的客人洛浅姑娘。”
　　曹植神情淡然，子佩来与不来都没有影响到他半分。
　　见子佩落座，苏阑便夹了一大块鱼肉放进子佩盘中，看似不经意道：“你那株墨兰帕子绣完没有？都好几个月了，以往没见你这般拖泥带水。”
　　子佩飞快地抬头扫了一眼曹植，后者只是安静地坐着出神，心中顿时升起无限落寞之意。
　　苏阑也看了眼曹植，清咳两声，提高了音量道：“临淄侯，听闻你也喜欢墨兰对吗？”
　　曹植才回过神，点头应和道：“不错，怎么，苏小姐也喜欢？”
　　苏阑往口中送了块鸡丁，瞟了子佩两眼，道：“不，是洛姑娘喜欢。”
　　曹植点了点头，不喜不怒地轻声答了一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