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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太子失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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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阑又过上了等待消息的日子。说真的,她连曹丕回来后怎么与他相见还未想好,但却在心底日益增长着对他的思念。
此时此刻,她才清晰的意识到,自己那些别扭无非都是作茧自缚。
她爱他,所以才会对他更加苛刻,心中容不得他有半点不好。
可他的不得已,他的为难,他的内疚,他的不甘,自己从来都没有设身处地为他考虑过。这份爱,真是自私到了极致。
苏阑撑着下巴,想着之前子佩跟她讲过的话。
“丁仪大人一直支持临淄侯,听闻是因与中郎将曾有嫌隙。当初魏王欲把一位郡主嫁给丁仪大人,以示恩赏,可因中郎将觉得丁仪大人患有眼疾,不足以相配,劝魏王将此事作罢,故而被丁大人怨恨至今。”
“还有啊,当初与曹冲公子并称的有另一个神童,唤作周不疑。后曹冲公子过世,魏王每见到周不疑,就想到失子之痛,杀心顿起,中郎将屡次劝说,魏王却称‘此人将来难以驾驭’,最终周小公子还是难逃一死。”
“这些我都是听临淄侯提起的,故而总觉得他们二人还是手足情深,怎么就走到如今的地步了呢?”
苏阑想,等他这次回来,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去找他,免得日后想起,追悔莫及。
不知不觉已过半月,苏阑正绣着那只从抽屉里翻了好久翻出的锦囊,上面的木槿绣好了大半。等他回来,这只锦囊大概就能完工了。
正想着,子佩匆忙地跑进屋子,上气不接下气道:“不好了,太子殿下失踪了!”
“什么?”曹植蓦地起身,一把揪住报信小厮的衣领,面露怒意道:“二哥失踪了?”
杨修定定地坐在一旁,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神情。
曹植阴冷的目光忽然扫了过来,看着角落里的杨修道:“德祖,我希望此事与你无关!”
杨修笑了,淡淡道:“子建多虑,我自然没有此能力去劫魏王太子。”
曹植冷静了几分,也坐下了。开口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杨修饮了口茶,道:“太子赶到汉中,与蜀军殊死搏斗,粮草夺回了,可他却被蜀军追至山中,据说当时他随从甚少,恐怕如今已是凶多吉少了……”
曹植按下自己的焦急,佯装镇定地说道:“派人去寻吧。”
杨修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起身对着曹植道:“子建,你疯了吗?难道现在最盼着太子死的不是你我吗?”
曹植没说话,脸色愈加阴沉。
“如果他死了,太子之位便唾手可得。我们多年来的心机也算没有白费!你就是太过优柔寡断,妇人之仁,才会被曹丕打击至此!”杨修越说越急,身子缓缓逼近曹植。
“他是我兄长。”曹植巍然不动,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兄长?他难道不是曹冲兄长?曹冲死时,怎么没见他心慈手软,惦念着是他兄长,饶他一命?”杨修挑着眉,步步紧逼,丝毫不让。
“曹冲之死与他无关。”
“无关?难不成是他的女人比他还心狠?即便如此,可他确确实实从中受益,难道可以拎得清吗?”杨修没等曹植说话,接着道:“我们不必再议此事。襄阳之事奇货可居,仅上次动乱被曹丕隐瞒一事,就足以动摇上心,若是再加以衣带诏一事,他的太子之位,恐怕也做不了几天了。”
“我若不愿呢?”曹植嘴角浮上一丝冷笑,抬头望着杨修。
“我来做。”杨修答。
“我若不许呢?”曹植紧紧盯着杨修的眸子,眼前这个多年好友,知己,如今看来,竟是半点也没认识过他。
“你若不许,我们死无葬身之地。”杨修面色平静,“我不愿祈求他上位后对我网开一面,只愿他日你登位时手持刀俎,人皆鱼肉。”
杨修离开了,曹植屋子里响起了舞剑声音,很快,就变成了瓷器碎地声,侍从不敢贸然进入,只能等屋内声音停下才小心翼翼推开了个门缝。
临淄侯瘫坐在地上,一旁是平日里削铁如泥的宝剑。平日里在架子上,案上摆放的书本,竹简,瓷瓶统统散落在地上,仔细看看,侯爷的手臂一片殷红,不知是被剑还是碎片划伤。
孤山脚下的破旧茅草屋内,矮塌上躺着个面色苍白的墨衣男子。一旁的木桌上,放着碗褐色的药汁。
一个俊逸少年推开门,将手中的饭食挨着药汁放下,弯腰将散落在地上的一堆残破铠甲一一拾起,罗列着放置在一旁。
少年用手背贴了下碗壁,约莫着汤药凉了下来,不耐烦地推了推榻上昏睡的人。
那人蹙了蹙眉,微微翻动下身子,却像牵扯到了伤口一般,面露痛色,可自始至终也没睁开眼。
“快起来!别在这装死,我不会喂你喝药的!”少年瞪着塌上的男子狠狠道,可那人依旧没有动静。
一柱香后,少年小心翼翼地扶起了那人身子,用汤匙将药汁缓慢送入他的口中,与此同时,还耐心地为他擦拭了嘴角的药渍。
喂过药后,少年坐在案旁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端过来的饭菜一口不剩地全都吃了……
天色渐暗,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少年抬头望了眼屋顶,有几处已经开始微微渗水。
“该死!我还要在这守你一夜不成?”少年一边嘀咕,一边寻了陶器瓦罐放在地上等着接不久后将漏下的雨水。
冷风习习,塌上的人下意识裹了裹被子,少年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从一旁扯过另一张毯子,粗鲁地替他盖上,可被角都掖地严严实实的。
第二日晨起,曹丕一睁开眼,看到的场景就是一个以手撑脸闭目睡着的公子,可即便是仍在梦里,也像不耐烦到了极点,脸上布满戾气。地上潮潮的,错落地放着几个器皿,里边的水满当当的溢出了不少。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寻找自己的佩剑,直到发现就在塌旁一伸手能碰到的地方后,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很快,他的目光又落回在了那个少年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挣扎着起身,手持佩剑,轻轻地一步步靠近。
“刷”
在佩剑出鞘,剑尖直指少年咽喉的一瞬间,少年睁开了眼。
“你究竟要做什么?”曹丕语气生硬,半点恩将仇报的愧疚都没体现出来。
“中郎将,哦不,是太子殿下,您这样很容易让我后悔昨天从杂草丛中把你拖了回来的。”少年眼底没有半点惧色,但眉宇间的厌恶之情又多了几分,“你以为我想救你?若不是当初……还有阿姐,我怕她难过,否则,我真应该看着你被蜀军碎尸万段。”
曹丕的剑还是没有收起的意思,只是中气十足地唤了句:“景风公子。”
“太子殿下看来伤得不重,”景风轻轻地拨开了剑锋,冷笑着起身与曹丕平视:“看来今日的药就不必熬了。”
曹丕收起剑,沉默地走在窗边,雨过后的泥土味道混着一些新生的绿草清香,让人闻起来心中畅快不少,倒平添了几分轻快自在。
“这是哪?”
“汉中某处孤山。”
“粮草呢?”
“听闻已押至阳平。”
“阳平战况如何?”
“魏军大捷。”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景风道:“我去弄点吃的。”
曹丕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饭间气氛有些尴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用筷子扒拉着稀粥,过了一会儿,景风终于开了口道:“阿姐她,还好吗?”
“不好。”曹丕平静地答道,没有半点犹疑。
她过的不好,因为囚于王府不得自由,因为冷箭难防被人算计,更多的还是因为她爱的那个人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好。
“是因为你吗?”景风像是早就料到了答案,“之前有人告诉我,阿姐的恩人舒公子也就是曹冲公子是被你所杀,我告诉她了。”
“嗯。”曹丕的饭还剩了半碗,却已经吃不下了。
“但我后来想着,总觉得太过巧合,如此隐秘之事为何偏偏被难得路过一次的我撞见,或许背后有人推波助澜。”景风也放下了筷子,注视着对面的曹丕说道。
“我知道。恨我的人太多,我也猜不出是谁。”曹丕苦笑了一下,眼底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我本不想多事,可你之前隐瞒襄阳一事多少有恩于我们苏家,再加上阿姐她、确实很喜欢你,我才听闻消息后赶来救你。可我见你虽身居高位,夺嫡功成,但总难逃算计,我担心若阿姐以后同你一起,少不了为人所害,不由心忧。”景风言辞恳切,此刻没有半点往日的孩子气。
曹丕终于笑了,嘴角向上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赞许地看向景风,他们二人姐弟情深,若苏阑听到景风今日的一席话,定然十分欣慰。
景风见曹丕冲着自己笑得没有心机,心中不由升起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语气也急躁起来道:“此次秘密运粮,为何被蜀军得知消息,你难道没考虑过吗?你背后何人针对,欲用军法置你于死地,你都不想想吗?”
曹丕笑得更深了,不错,小小年纪能看出这些,果然同他阿姐一般聪慧过人。
“多谢你,我会仔细考虑的。”
景风叹了口气,话锋一转道:“有人上门求亲了。”
曹丕笑容一僵,眼中掠过一丝错愕。
“我与他并不熟悉,可因阿姐中意你些,我便也希望阿姐能得偿所愿,同你在一起。”景风低着头,看着碗中剩下的小半白粥。
“多谢。”
曹丕还是只说了声多谢。
现今苏阑恨自己,怨自己,巴不得永远也看不见自己。若她真的愿意嫁予别人,那自己、又何苦折腾这一遭呢?
“谢什么啊!我又不是为了你,你赶紧在这养好伤,回去同阿姐好好商量商量,别被他人钻了空子才好。”景风起身,将自己碗筷收好,又去曹丕案前,取过他的碗筷,自言自语道:“我该去给你猎只野兔补一补……”
曹丕看着景风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这次的狼狈也没有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