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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心存侥幸 ...

  •   这一夜过的漫长,曹丕翻来覆去很多次,也没有半点睡意。
      月色如水,温柔地倾斜在床榻上的帷帐上,影影绰绰,朦胧动人。
      如果苏阑在这,或许真的会抓上一把吧,兴许还会回眸望着自己举着着空空的手,楞说是掬了捧月光呢。
      可曹丕才微微扬起的嘴角很快又落下,连眉头都拧了起来。
      柏舟傍晚来说,她转醒一次,服了药,不知怎么感了风寒,眼下又晕了过去。可那时他正同几个官员议粮草押运一事,实在抽不开身。
      直至夜深,才得空匆匆去看了一眼。她脸色苍白,嘴唇紧紧抿着,眉头紧蹙,额间隐隐渗着汗珠,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她双手冰凉,即便曹丕让人又加了几个火炉也未回暖半分。
      曹丕复又怨恨郭照起来,那个女人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让自己多恨她一分。这样一个人,偏父王十分疼爱,又对她父亲诸多倚重,所以自己竟无能地连休书都给不出去。
      门外有些响动,借着月光看是个模糊人影。可站在门口良久,也迟疑地没有敲门。
      “进来。”曹丕也坐起身子,够着塌边的凉茶喝了一口,看着柏舟缓慢地走了进来,神色十分纠结。
      “怎么了?”见他还没说话,曹丕有些好奇。
      “公子,郭夫人,晕过去了!可没您的命令,谁也不敢把她扶起来,这天寒地冻的,若是在地上躺一夜,怕是就凶多吉少了!”柏舟边说边大量曹丕的神情,难得地没有看见他往日地一脸不耐烦和厌恶。
      曹丕撑着腿,沉默了片刻。
      外面北风呼啸,狠狠地拍打窗棂,有些不大严实的地方已经发出了轻微的撞击声,更衬得房内寂静的诡异。
      “扶她回去吧,在找个太医给她看看。”
      柏舟应声而去,想着自家公子心中多少还是有郭夫人的,不然也不会动这般恻隐之心。可他哪里知道,那人只是想要留郭照一命,用以牵制南郡势力。
      次日曹丕上朝归来,苏阑和郭照转醒的消息几乎同时送来。不过郭照那边除了送信的小厮,还来了一位太医。
      “郭夫人吹了冷风,感染上了风寒,有些鼻塞头痛之症,更兼跪地良久,膝盖受损,恐几日内无法行走,还有……”太医声音越来越弱,说到这,更是连头都深深垂了下去。
      曹丕终于将手中公文放下,抬起头看着那个太医,冷冷道:“还有什么?”
      太医忽然跪地,十分惋惜道:“下官无能,夫人她体内寒气郁积,损伤了根本,恐、恐难再有子嗣!”
      曹丕没什么表情,仿佛太医说的是今日用的早膳一般:“无妨,辛苦你了。”
      太医觉得诧异,外间尽传中郎将甚为宠爱郭夫人,朝中大事往往都同她商议。可他今日不光发觉中郎将罚她在寒冬中长跪,甚至对无法育有子嗣一事都无动于衷。真的是十分宠爱吗?
      曹丕扫了眼还在出神的太医,太医便在柏舟的催促下急忙退去。
      “公子要去看看郭夫人吗?”柏舟问的小心,见曹丕起身往外走,正要遣人告知郭夫人等候时,听见前方的人说了句:
      “去闲云阁。”

      天阴沉沉的,苏阑侧头往外看了看,隐约看到院中树木光秃秃的枝条在剧烈摇晃。
      子佩捧着药碗,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送至苏阑唇边。
      苏阑别开头,嘟着嘴有些气愤道:“闻着就苦。”
      子佩笑了,放下勺子有些无奈:“让您不在意自己身子,当时说的那般洒脱,怎现在倒怕起药苦了?”
      苏阑转过头一脸不悦地看着子佩道:“可不可以加些甘草?”
      子佩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家向来高傲的小姐这般委屈模样着实好笑:“药方怎能随意改动?小姐又说胡话了!”
      委屈巴巴的苏阑闻言往后靠了靠,一副痛心疾首退而求次的模样道:“既如此,那喝完药,我想吃你做的茯苓糕可好?”
      子佩心有不忍地点了点头,丝毫没发现绕了一圈,这才是榻上那只小狐狸的真实意图。
      塌上的狐狸见子佩乖巧的上钩,也未急于求成,而是眨了眨露着精光的眸子,气息微弱地道:“那你赶快去吧,我喝了药,还能早些吃。”
      见子佩有些犹疑,苏阑十分哀伤地叹了口气:“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怎么会不喝药呢?你快去吧,不必忧虑。”
      子佩顺从地离开后,苏阑得意的像是山中没有了老虎假装霸王的猴子。把药碗往远一推,十分不屑地说道:“这么苦的药,哪个傻子会喝?”
      话还没说完,房门一动,苏阑忙乱地躺好,闭着眼,继续气若游丝道:“子佩啊,我有些疲累,小憩一会后再喝啊。”
      “子佩”越走越近,把一只凉凉的手搭在了苏阑额间,苏阑被冷的一激灵,睁开了眼。
      曹丕此刻正俯下身子,一脸严肃地摸着自己额头。
      苏阑无奈地抓住那只手,用力的把他从额头上抬起来。却听见曹丕有些急切地道:“别捣乱,我看看你是否还在发热。”
      苏阑笑嘻嘻地抓着他的手没松,并且用另一只手也握住,十分鄙夷地说道:“你才进来,手这么冰凉,怎能探出呢?”
      曹丕也笑了,但很快退后一步,把手也往外抽了下,没有抽动:“先松开吧,莫让你着凉。”
      苏阑觉得自己真的偏心的很,楚琮对自己说这句话时,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觉得这就是顺理应当的事情。可当同样的话从眼前这个人口中说出时,苏阑就觉得无比温柔体贴。
      曹丕烤了会儿火,身子渐渐暖了起来,才又坐回在苏阑塌边。看着倚坐着的苏阑依旧有些苍白的神色,曹丕有些心疼地询问道:“可好些了?”
      苏阑依旧冲着他笑,卖力地点了点头。可苏阑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见到这个人转身将刚才自己推走的药碗捧了过来……看来,推得不够远。
      曹丕也舀了一勺送至苏阑唇边,苦味顺着鼻腔入胃,让人总想干呕出来。
      “听话,喝药才能好起来。”
      苏阑摇头。
      “良药苦口,你怎么这么孩子气。”
      苏阑摇头。
      “你若不喝药,我便叫膳房不许给你做那道你爱吃的如意卷,日日给你送红豆膳粥来。”
      苏阑这下没摇头了,这样的情况对自己太不利了。自己应当借机提些条件,掌握主动权。
      刚转过头,一个温热的唇就已贴了上来,苏阑还未回神,苦涩的汤药就入了口。
      反应过来的苏阑痛心疾首地望着曹丕,不满地控诉道:“你竟不惜以身试毒,逼我喝药!你真是丧心病狂……”
      丧心病狂的人此刻依旧面带微笑,云淡风轻地说道:“现在你是傻子了。”
      这么苦的药,傻子才会喝!
      原来他早就听到了,一直伺机取笑自己,真是可恶!
      曹丕又舀了一勺,侧着头笑得温和,问道:“是这样喝还是接着由我喂呢?”
      苏阑定定地望着曹丕,没有如曹丕所料的娇羞脸红。而是吞了吞口水,往前凑了凑,小声道:“想让你喂。”
      曹丕无奈地叹了口气,怪自己太过轻敌。
      苏阑笑得开心,可昨日郭照那几句话总是冷不丁地从脑海里冒出来,让自己绷着一颗心,不能尽兴。
      为我料理之人是谁,苏小姐难道猜不出吗?
      他和我一样的铁石心肠,一样的阴险狠毒,一样的未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冷血自私,行事阴诡,残害手足,排除异己,我接受得了,你呢?
      每句话都像一根针,狠狠的扎在自己心里,动摇着自己曾深信不疑的那份情感。
      眼前男子对自己笑得温润,正在絮絮地嘱咐自己按时服药早点歇息之类,眼神澄澈看不出半点心机。
      苏阑忽然心存侥幸,昨日那些,或许只是郭照负隅抵抗,为扰乱自己心智所言,多半,不能当真。虽然理智一直催促自己直接询问,可苏阑总抗拒着问出口。她害怕,怕那个答案,不是心中希望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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