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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真相大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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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临汾在妆台前坐着,看着铜镜中的侍女将自己发间珠翠一一取下。镜子中的人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看上去天真无忧。
可临汾死死盯着自己那双眼睛,红丝密布,目光哀凉,饱经风霜又工于心计。
侍女一边轻轻取下一枚簪子,一边不经意道:“小姐可知,闲云阁那位,今日中毒了。”
临汾闻言一怔,问道:“怎么样了?”
侍女脸上笑得扬眉吐气,十分得意道:“世子殿下查出是那位郭夫人干的,如今不知正怎样发怒呢!肯定有她好受的!”
临汾面无表情,丝毫不感兴趣,重复了一遍:“人怎么样了?”
侍女这才有些收敛,蹙眉想了会儿,才答道:“苏小姐中的毒是,乌什么来着……哦对,乌头。”
临汾眉头一跳,竟是这般剧毒!那她,可承受的住?
“好在当时楚公子在,救治得及时,不然怕是要坐下病的。”侍女见郡主眉头舒展开来,心中也松了口气。只是想不通曾被郡主一步步设计的人,怎么会被她放在心上了呢。
临汾起身往外走了两步,侍女急忙取来披风要给系上,被临汾轻轻的挡开了。
北方的冬夜自然是冷的,连月色都显得冰凉,落人身上不免生出一阵寒意。
“抱歉。”
声音细小,像是一句喃喃自语,可寒风明月都听得清楚。
冬日的地上真的很凉很凉,此时此刻,郭照的膝盖都没有知觉了。
她穿的还是午后去见曹丕的那身红衫,因是见他,便不想套的臃肿,故而只是随意披了件外袍便匆忙地过去了。
可眼下刺骨的寒风似乎在嘲弄自己的自作多情,自己穿的是什么,吃的是什么,喜欢什么,厌恶什么他怎么会在意?甚至自己这张脸,若不是让他痛恨到极点,也难以记得吧。
“郭照,你知道吗?我在出闲云阁的时候,想的都是怎样一剑刺死你!”
“郭照,你这么厉害,我此刻休不了你。但你等着,我们之间的账,可没有那么好算!”
“你现在去跪着吧,远远地别让我看见,让外面的冷风好好给你醒个神!”
郭照僵硬地抬起手臂互相拢了拢,可周身还是要冻僵了。她的侍女们都被曹丕关了起来,此刻还有谁敢给自己送件披风呢?
她苦笑了一声,眼底蓄满泪花,低声说了句:“真是天道不公啊!”
不知是否出现幻觉,她身上一沉,似乎有件厚重棉衣落在身上,难道是他不忍了吗?
猛地回头,却见到此刻最不应该出现在这的人——苏阑。
苏阑脸上带着笑意,若不是太过苍白的脸色衬托着大病未愈的憔悴,郭照都要怀疑自己被她设计陷害了。她捂得很严,披着的狐裘披风尤为扎眼,那倒是像个男子的样式。
郭照抬头望着她,张着冻得发白的唇,气势不减半分道:“苏小姐好的倒快,怎么,现在来看我的笑话吗?”
苏阑笑意愈深,可落在郭照眼里就越像耀武扬威一般:“闻郭夫人罚跪凉亭,我担忧寒气侵您贵体,故撑着病体走了半日,为了来给夫人送件棉衣。”
郭照冷笑,脸上写满了不信,道:“苏小姐真是好心!我冻死不是正合你意?”
苏阑捧着手炉,睥睨地看着跪地之人,敛了笑意:“郭夫人这是哪里话?你又是何人,死不死有什么大碍?我何必费神盼着你死呢!”也不想再绕圈子,苏阑走到一块石头旁,掸了掸土便坐下,道:“我今日来,是有件事情要问明白。”
郭照冷冷地扫了眼四周,本在监视自己的那名内侍,此刻不知去了何处,想必是被她支开了。
“夫人认识张德吗?”
长睫抖了抖,郭照道:“不认识。”
苏阑笑了一声:“夫人记性真差,连八年前自己最信任的医士都忘了。”
“我不认识。”郭照狠戾地瞪着苏阑,重复道。
“张德,南郡汉阳人,曾是南太守府中医者,后太守家中次女远嫁,太守挂念,便推荐张德入了太医院,叮嘱他常去府中为夫人诊脉。”
郭照身子有些发颤,想来是寒风愈加猛烈的缘故。
“后,曹冲公子生病,也是这位张德医士为其诊治,开了那副治疗痰火郁结的方子。其中有一味药叫做马钱子,想来夫人肯定清楚,那可是此方中必不可少的一种药材。”
“那又如何?他是太医,又不是只能给我一人诊治!”郭照将适才的惶恐之色隐去,不以为意地答道。
“夫人说的对。但巧在另一位换作徐仁的太医在不几日后见曹冲公子呼吸不畅,便提议焚烧麝香,来平稳气息。夫人啊,你说他们身为医者,难道不知马钱子不可同麝香同用吗?”
苏阑说到最后刻意加重了语调,身体前倾以一种威迫的姿势对着郭照,让她难免有些惧色。可她依旧挺着脖子道:
“开药者又不是一人,怎会知公子当日所服?”
苏阑点点头,身子往后靠了靠,道:“对啊,两个人呐!”她忽然眯起双眼,凌厉地望向郭照道:“所以他难道不该问吗?医者开方前哪个不是询问仔细,讲清禁忌。寻常人尚且如此,更何况那是世家公子!”
“徐仁一家被屠,孩童都未幸免!张德不知所踪,半生遭人追杀!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他们二人皆是南郡之人,一言一行都受夫人调派。故而我想问您一句,为何要杀曹冲”
苏阑眼眶微红,那么霁月清风的人,为何会被人暗害?
郭照没回答,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合上了眼。
苏阑没说话,取来一盏凉茶一滴不洒地全都泼在郭照身上。
天气本就阴冷,加上刺骨的寒风,一身湿衣更是雪上加霜。郭照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咬着牙道:“你敢这样对我!就不怕我他日对付你吗?”
苏阑冷着神情,一副恭候模样,反问道:“你敢做这样的事情,就不怕被魏王和世子知道,将你挫骨扬灰吗?”
郭照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怜悯地盯着苏阑道:
“苏小姐,你真可笑!你以为,我做的这些,我的夫君您心爱的世子殿下一无所知吗?”
苏阑紧紧捏着袖子,听她接着说道:“太医院医士众多,若被一人道破,岂不是前功尽弃?你别那样看我,我哪里有本事收买整个太医院,自然是有人威慑在先!还有,徐仁并非我所杀,不然他逃回南郡,岂不是羊入虎口?至于为我料理之人是谁,苏小姐难道猜不出吗?”
苏阑唇抿的紧紧地,不停地对自己说:不要上当不要上当。
可郭照反而像得胜一般,继续口若悬河:“我早就劝小姐离我家夫君远些。并非我娇悍善妒,而是你们本非同路人!他和我一样的铁石心肠,一样的阴险狠毒,一样未达目的誓不罢休!你瞧,像我们这样注定交付不出真心的人,伤起人来可是毫不留情的!”
“他不是!”苏阑说给郭照,又何尝不是说给自己。
“不是?他十岁单枪匹马从战乱中毫发无伤地逃出,二十四岁便身居汉副丞相五官中郎将之位,如今又被立为世子,你觉得,他靠的难道是自己那颗仁德友爱之心?”
“我告诉你苏阑,你就是蠢!只有你相信他那些苦衷,只有你觉得他本性良善!你爱的那个才不是他!他冷血自私,行事阴诡,残害手足,排除异己,我接受得了,你呢?”
子佩忽然从亭外匆忙跑来,小声对苏阑道:“小姐,快走吧,那边要回来了!”
苏阑依旧怔在原地,子佩扯了扯她的衣袖,问道:“怎么啦?”
苏阑脸色很差,许是在寒风中站的久了,走路也有些不稳。子佩急忙递过去手臂,被苏阑抓的死死的。
身后的人笑得更加张狂,声音犹未止道:“苏阑,你看,查出真相有什么好呢?一颗真心所托的并非良人,这般滋味,可好受吗?”
她笑得激烈,背上的棉衣都被抖下,脸上却不知何时满是清泪。这句话,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讽刺的是苏阑还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