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莫凭栏》锦屏空

40、苏阑中毒

　　午睡初醒，苏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来。屏风后面是个正在喝茶的俊俏公子。
　　苏阑打了个哈欠，往屏风外走去。
　　“已经准备好了，我再多嘴一句，你确定要这么做吗？”楚琮的扇子捏的紧，苏阑特别想提醒一下他维持风流倜傥形象时不要把一旁的炉火扇灭了。
　　“自然，时机多好。人家都主动出击了，难不成我要坐以待毙？”苏阑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懒懒的又是一歪。
　　“我就知道，你既下了决心，哪里那么容易动摇。我便在这多坐片刻，凑个巧合出来吧。”楚琮摇了摇头，又为自己斟了杯茶。
　　申时，到了往日练埙的时辰了。
　　苏阑给子佩递了个神色，子佩便去外间将陶埙取出，一脸凝重地递给了苏阑。

　　曹丕在书房安静地批阅公文，冷不丁听见柏舟一路叫嚷地在门外求见。
　　曹丕动了动嘴角，想着若是拔了他的舌头，应该同什么在一块下菜。
　　柏舟又叩了叩门，言语间掩不住欣喜：“公子，寻到了！”
　　曹丕眼里闪过一丝光亮，轻咳了一声，低低道：“进来。”
　　柏舟怀里仔细揣着套竹简，像是珍宝一样小心地呈了上来，言语间颇为得意道：“公子您瞧瞧，照着《袁安碑》拓下来的，这篆书写的，真一个浑厚宽博。”
　　曹丕颇为赞赏地翻看了一遍后，整齐的卷起放在一旁。
　　柏舟还沉浸在自己的丰功伟绩中没能自拔，絮絮地接着道：“公子你不知道，小人这些天可逛遍了东都的字画店，就连那些爱收藏古字画的人，也全都一一拜访了。废了好大劲，才寻到这么一个小篆的拓板。”说着又拍了下脑门，一一脸困惑道：“哎？公子向来所书隶书，如今怎么要看小篆了？”
　　曹丕没回答，一边低头扫着公文一边反问道：“你可知我院中金鲤为何活得长久？”
　　柏舟挠挠头，不大肯定的答道：“许是公子精通养鱼之道？又或者，喂给它的鱼食优良？”
　　曹丕抬起头，勾起唇露出一丝笑意，好看是好看，可怎么越看越让人后背发凉。
　　“因为它们不废话。”
　　柏舟从善如流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往后退出了书房。
　　申时了，闲云阁想来正热闹，曹丕将竹简塞进袖筒，随意取了件披风就离去了。
　　一想到她那无序纷杂的呜呜声，曹丕就忍不住笑。怎么会有这般没有天分之人，乐理真是差的出奇。所幸自己当时没一时冲动，教她吹笛。
　　袖中竹简沉了沉，曹丕笑意又深了两分。她喜欢篆文，平日里练字或是回自己的字条皆是用的小篆。这套碑文体势宽博，风格不同以往秦篆，她看了，定然欢喜。
　　还没走到门口，远远的就见一个女子同一个小厮在拉扯。
　　曹丕蹙了蹙眉，大步向前走去。站的近了，才发觉这女子就是苏阑身边的子佩。
　　“怎么回事？”曹丕脸色阴沉，总感觉有什么坏事发生。
　　子佩抹着泪，手依然紧紧抓着那个小厮的胳膊，哭道：“太子殿下，我家小姐晕倒了！”
　　手上一松，竹简顺着袖口滑下，在地上滚了两圈，漂亮的小篆铺展了一地。
　　顾不得捡了，曹丕连忙往屋内跑去。
　　出乎意料地，楚琮正坐在一旁搭脉，地上滚落着那个她十分心爱的陶埙。
　　曹丕神色紧张，又不敢打扰，只是把拳头攥得紧紧的，复又出门仔细盯着那个小厮，问子佩道：
　　“怎么回事？”
　　子佩有些哽咽，见小厮害怕地低着头不动，便缓缓松了手道：“小姐今日依旧吹埙，可未及两刻便觉得眩晕胸闷，奴婢以为好久未透气，便想去支起窗子。可打开，便见这人鬼鬼祟祟往里窥探，再一转头，小姐便晕了下去。我想着楚公子恰好也在，就赶忙去追他，拖拽了半路，才回到闲云阁门口。”
　　那小厮闻言更是扑通跪地，脸色煞白，伏着的身子颤抖不止，像是收到了极大的惊吓。
　　曹丕神情严肃，冷冷地问道：“你是何人？在此干甚？”
　　那小厮依旧趴着，半句话也不敢说。
　　曹丕眯起眼，恶狠狠地望着小厮的脊背，道：“我再给你次机会，若是不说，我便找管家来认。待认出后，你一家全部处以剐刑，暴尸荒野，如何？”
　　那小厮闻言，害怕地哆哆嗦嗦道：“小人、小人郭夫人手下的，奉、夫人之名，将东西抹在、抹在小姐的埙上。”
　　又是郭照！
　　曹丕眼中露出杀意，那个疯女人究竟要做些什么！越想越气，不由上前踹了那小厮一脚，力气大了些，险些将那人身子掀了过去。
　　“你抹的是何物？”
　　小厮连忙叩头，触地声音干脆，连连道：“小人真的不知啊！还请太子殿下留小人一命啊！”
　　曹丕怒意更甚，想再去补一脚时，却被身后人叫住。曹丕转过身，好久未见的楚琮一脸淡然优雅，十分镇静地说道：
　　“子桓，我查出来了！”
　　房间内一直燃着火炉，可曹丕却没感受到一分暖意。楚琮吩咐了子佩句话，便回来同曹丕坐着，为他解释道：
　　“苏小姐这次中的，是乌头之毒！下毒之人选用毒性最大的草乌萃取毒汁，提纯多次，毒性极强。苏小姐吹埙时唇贴着埙口，难免会沾染毒液。故而觉得全身麻痹，呼吸衰竭，气短胸闷，若是再吹几刻钟，怕是真的回天乏术了。”
　　曹丕捏着案角的手越来越紧，像是下一刻就能将它扭断。只是恨恨地挤出几个字：“蛇蝎妇人！”
　　楚琮拍了拍曹丕肩膀，宽心道：“无妨，她中毒不深。我让子佩去熬了些绿豆汤，暂时压制毒性。等我待会再开几副药，为小姐彻底清毒即可。”
　　曹丕点了点头，额间渗出些细密的汗珠，对着楚琮笑了笑道：“还好你在。”
　　“举手之劳。”楚琮笑得谦恭，又补了一句：“更何况苏小姐在我心中，也是分量不轻呢。”
　　曹丕沉默了片刻，听到楚琮岔开话题道：
　　“苏小姐若是今日没有偷懒，只吹了几句便停了，恐怕此刻性命堪忧。下毒之人果然心肠狠毒啊！”
　　曹丕冷笑一声，道：“我定要让她好好尝尝这个痛苦滋味！”

　　曹丕刚回书房便让人将郭照叫来。她依旧聘聘婷婷不紧不慢翩然来迟，足足叫曹丕候了半个时辰。
　　“夫君找臣妾有何要事？”郭照脸上带着笑，言语也柔了三分，虽然仍然高傲地仰着头，但一身刺也收了不少。
　　“来的这么慢，痕迹恐收拾的差不多了吧。”曹丕话中有话，郭照有些怔愣。
　　“夫君这是何意？”
　　“乌头这样的剧毒，倒是难为你去四处搜罗了。”曹丕冷哼一声，白了郭照一眼。
　　郭照也冷了神情，道:“原来是因为这件事。看来您是真的很看重那丫头了？”
　　曹丕眯着眸子望着座下之人，眼中狠意尤甚，道：“你既敢动她，就定要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