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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搅弄浑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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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淄侯回来了。
不同于去邺城时送别的声势浩荡,回来时迎接的场面可以说得上是凄凉萧瑟了。
苏阑撑着脸看子佩绣花,一块帕子而已,都绣了好几株墨兰了。再绣下去,花朵满满当当的,丑死了。
抬头看着出神的子佩,苏阑疑惑问道:“你既然静不下心来,为何不去看看他?”
子佩低着头,有些委屈地苦笑道:“我怕伤心。”
苏阑追问:“怕谁伤心?你还是临淄侯?”
子佩抬起头,一本正经地道:“怕见着他伤心后,我更伤心。”
苏阑无奈地叹了口气,往嘴里送了块点心。不乏有些落井下石道:
“真不知道临淄侯哪里好,竟勾了你的魂儿去。”
“真不知道中郎将哪里好,也勾了你的魂儿去。”子佩针锋相对,反唇相讥道。
可子佩低估了苏阑的脸皮,下一刻就听见自家小姐一脸花痴道:“他哪里都好,尤其长的甚是好看。”
子佩挑挑眉,语气满是狐疑,极不甘心地问了句:“什么?中郎将同临淄侯相比,哪个好看?”
“自然是曹丕。”苏阑毫不犹疑。
子佩抽了抽嘴角,甚是怀疑苏阑的眼神,仍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那中郎将同楚公子相比,哪个好看?”
楚琮那副好皮囊,从洛阳街上随便走一圈,就能敛了不少闺阁女子的芳心。而中郎将虽也生的端正,可那常年的一脸沉郁与满身贵气,总是让人望而却步。子佩不相信自家小姐能瞎到这般地步,但下一刻就听见她毫不犹豫说道:
“还是曹丕。”
楚琮抓着帘子的手越收越紧,指节因握的太用力而泛着白。忽然听见里边有往外走的动静,楚琮立刻退后几步,做出才到的模样,脸上笑意也粉饰的恰到好处,发带翩然尽显风流。
子佩一挑帘,便看到楚公子满面春风地往这走来,那般绝世容貌,偏遇上苏阑这般眼神不济的,也真是可怜了。故而言语间露着几分同情,招呼道:“楚公子来啦。”
房内人闻言也欣喜地从里边喊道:“楚公子快进来,等你好久了。”
楚琮看苏阑懒洋洋地歪坐着,一边烤火一边往嘴里塞点心,嘴角还残存着几粒糕点屑。抬眼望着自己,笑意盈盈的看起来毫无心机,可楚琮一想到她刚才毫无保留地夸赞曹丕,心中难免郁郁。
“公子此番来,可是有郭照的消息了?”苏阑眨着自己亮晶晶的眼睛,满怀期待地等着楚琮下文。
楚琮眸光有些黯淡,她期盼的哪是自己,而是自己带来的消息吧。
苏阑察觉到眼前之人的不悦,虽然不知出自何处,但隐约觉得同自己有些关系。便试探地问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楚琮摇了摇头,眼中又是一片澄澈,道:“确实有消息了。”
听楚琮说了半日,苏阑脸上笑意愈冷,到最后,是一丝一毫也笑不出来了。
“我想请楚公子帮我个忙。”
楚琮眨眨眼,顺从地点了点头。
楚琮离开后,苏阑便吩咐子佩留心着点外边盯着自己的人,尽量给对方下手的机会。
见子佩领命而去,苏阑想休息片刻,便撑头闭目,可满脑子都是那天他对自己说话的情景。
烛光映的曹丕脸上暖暖的,平日拒人千里的棱角此刻也被磨得温和。
苏阑摆弄着他宽大的袖子玩,趁他不备抬头便在他脸上轻啄一下,大胆又可爱的很。
耳垂泛红的太子殿下此次并没有用严肃的眼神告诫身旁女子,而是十分温柔地说了句:“阑儿,我想娶你。”
双手一怔,苏阑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曹丕。
自己从未想过嫁入王府。父亲同魏王不睦,衣带诏一事仍然让人揪心。且不说自己身份低微,难以入魏王之眼。就连告诫自己离开曹丕的话,苏阑已经从各式各样的人那里听了好多遍了。
曹丕宽厚温热的手掌覆在自己手上,像是定神一般,他说道:“若你愿意,就是再艰难的事,我也能想出法子来。”
木窗外人影一闪,苏阑隐约看见了,却被执著等她答复的曹丕掰正了身子。
苏阑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如玉的男子,什么其他的也懒得想了,只是微笑地回了个:“好。”
杨修入府时,守门的小吏爽快放行,想着主簿与临淄侯交好,此番来探望,足见患难真情,故而对他笑得多了些善意。
杨修行色匆匆的,并未注意小吏的神情变化,只是道了谢,便迈着步子进去了。
临汾在院子里待的悠闲,无聊时便去池边喂鱼,几个月下来,没被撑死的也就那么几条命大的了。
自那日她故意引苏阑去长安斋,虽说后来的解释让她信服了,但两人不知不觉就生疏了不少。每日课业学完,苏阑便告辞离去,言语间满是疏离。
临汾叹了口气,怅然又如何,若能重新选择,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引她过去。
侍女打断了出神的郡主,垂着头禀报道:“郡主,主簿杨大人求见。”
临汾闻言怔愣片刻,又赶忙跑进屋内对着铜镜理了半日本就整齐的发髻,末了还插上了一支翡翠玉簪。这才让把人请进来。
杨修入王府多半是来寻曹植,这还是他头一次来找自己,临汾脸上难掩欣喜。
“见过郡主。”杨修礼行的规规矩矩,低着头没能看到临汾温柔似水的神情,但也等到了柔和的一句:
“杨大人有礼,请坐吧。”
杨修神情严肃,没有兜圈子,十分简洁地问了句:“南郡那个老妇,是郡主安排的?”
临汾嘴角笑意一僵,脸上带着说不清的寒意,道:“大人说的话,我听不明白。”
杨修没有生气,依旧平淡地说道:“南郡探子告知,一老妇冲撞了襄阳太守义子的车队,张口便喊冤。可探查多日从未听闻此事,偏那位公子途径汉阳那日,就多了这么个人。”
临汾眼中淡漠,嘴角又勾起丝极其浅淡的笑意,不动声色道:“那同我又有何关系?”
杨修好脾气地接着说道:“那老妇人提及的,正是曹冲公子死因之事。我查过,老妇人曾住过的地方是被一批侍卫精心把守的,有个侍卫说了,他们听命于临汾郡主。”
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临汾索性也不装傻了,便道:“是又如何?我又没捏造证人,只是让她在合适的时机说出真相罢了。”
这下子杨修终于坐不住了,有些生气地猛然站起,道:“曹冲公子亡故多年,王府上下谁敢旧事重提?郡主如今费劲周折,究竟是想把这趟水,搅得多浑?”
临汾红了眼,嘴上愈加强硬,反问道:“我搅浑水?杨大人你可看清楚,杀人的是他们,不是我!”她语气哀凉,瘫坐在地上,喃喃道:“我哥哥那么好的人,他常常抱我在怀里,带我放纸鸢,给我买糖人。对其他兄长亦是恭敬温顺,从未做过半分伤天害理之事。可他们还是狠毒地害死了他!而且还是哥哥最信任最仰慕的兄长害死了他!我为何不怨?为何不能替他伸冤?为何不能让凶手得到惩治?”
“郡主!”杨修也有些急了,想迫切地让她停下这些话:“都过去了!曹冲公子是病死的!郡主何必执着!不如早早放下。”
临汾这下子终于落下泪来,脸上带着悲戚的笑意,像是听了个极大的笑话,反问道:“放下?”神情一瞬间变得狰狞起来,发狠地说道:“我放下他们就能把哥哥还给我吗?杨大人,收起你的‘好意’吧!这个南墙,我就是撞得头破血流也不会回头的!至于不慎误伤了谁——”临汾冷冷地扫了杨修一眼,接着道:“那就怨不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