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莫凭栏》锦屏空

38、初立太子2

　　魏王初立太子消息一出，曹丕的院子就没清净过。
　　官场上平素无甚交际的同僚纷纷登门祝贺，送礼物的马车一辆挨着一辆排在魏王府内，占了整条官道。
　　曹丕揉揉额角，吩咐柏舟将众位大人带到花厅饮茶，贺礼自然该收还是要收的。
　　忙碌了一整日，登门的客人终于少了起来，曹丕才刚闭上眼休息片刻，就听到柏舟胆怯地喊了句：“公子”
　　曹丕不悦地睁开眼，扫着一脸为难的柏舟冷冷问了句：“怎么了？”
　　柏舟头垂的越来越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句：“郭夫人来了。”
　　曹丕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好，很好。我正要找她，她反倒先来了！”

　　曹丕事务繁忙，尤其是刚册立太子，更是几乎天天睡在书房，极少出来走动，偶尔让小厮来闲云阁传个纸条，大都也是什么“忙，勿念。”或是“思君，不得见。”之类的。
　　相比之下，楚琮来的就勤了不少。每日辰时至，絮絮半日，蹭个午饭后拉苏阑在后花园逛几圈，直到未时才恋恋不舍离开。
　　苏阑扶额，看着楚琮端着杯热茶，从外间进来，一脸兴奋地对苏阑说：“快尝尝，我煮了半日，不知口感如何呢。”
　　苏阑刚接过，楚琮就迅速往后退了两步，到了暖炉旁矮身坐下，道：“适才出门带了寒气，可莫要冻着你。”
　　苏阑尝了一口，茶香沁鼻，确是上品。
　　“楚公子，冒昧问一句，你平日，是否都没有事情做啊？”
　　楚琮认真烤着火，想也没想就脱口道：“怎么会，来陪你难道不是事情吗？”
　　苏阑干笑两声，道：“呵呵，算，算……”
　　“你让我查的郭照，近几日就会有消息。”楚琮难得说了件正事，却看到苏阑边听着，边取出个椭圆形物什放到唇下，试探着吹了呜呜两声。
　　“这是——埙？”楚琮疑惑地抬起头问道，“你这是要学吹埙嘛？”
　　苏阑大方地点点头道：“幼时师父教我抚琴，奈何我笨手笨脚，弄断了好几根琴弦。师父心疼他的好琴，便再舍不得让我碰。故而我的琴艺便荒废了。”
　　楚琮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自己确实从未见苏阑抚过琴。
　　“我来王府后，见中……众人都会抚琴，吹箫，心有艳羡，听闻埙学起来容易，故而便在几月前托人帮我做了个陶埙，今日才刚拿到手。”苏阑说着，捧着埙的手轻轻的，生怕一不小心把它弄坏。
　　木槿谣吹笛闻着动听，诗经郑风抚琴来的绵长。
　　苏阑想，她肯定也能用埙吹出一首曲子，给曹丕听。

　　郭照的脸依旧扬的高高的，来的路上脸上的灿烂笑意在踏进书房门槛时小心的全部收去。
　　“恭喜夫君。”
　　曹丕听到“夫君”二字，心中一片恶寒。本就带着疲惫的脸更是冷漠地很，无心周旋，伸手直接将案上的公文往她面前狠狠一摔道：“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郭照没有低头去捡那公文，而是依旧抬着头望着曹丕道：“妾身不知错在何处。”
　　曹丕冷笑一声，眯着眼看跪着的人，那般明艳美貌的女子在他眼里是毒蛇般令人作呕：“邺城向来安泰，百姓富庶，从未听过有山匪一说。你那个好父亲可真是大手笔！”
　　郭照露出丝笑意，在别人看来千娇百媚，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究竟有多么苦涩：“夫君谬赞了，只要能为夫君做事，父亲自然是尽心竭力。”
　　曹丕忽然觉得头疼的很，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让自己无比恶心：“郭照，你当真以为我不敢休了你？”
　　郭照闻言一怔，笑的却更加浓郁，让人生了错觉，仿佛曹丕适才说的不是休而是娶一般：“怎么会？夫君休我自是容易，可我父亲立下汗马功劳得此下场，该多让人寒心呢！”
　　“你可终于说出心里话了！”曹丕笑得狰狞，似是气急，“郭照，我记得我同你讲过，我平生最恨他人威胁！你不是想要荣华富贵吗？好，我给你，不光如此，我还会将你永永远远困在这四方院子中，让你孤苦过完一生！”
　　曹丕拂袖走了，郭照还在原地跪着出神，旁边的侍女想上前扶起，伸着的手却在半空悬着许久，不见郭照搭上来。
　　怎么会忘了呢？
　　那可是成亲那日，自己穿着大红喜服忐忑又欣喜得等了两个时辰，等来的那句话。
　　“我平时最恨他人威胁，你也一样。”
　　我也一样吗？可我只是想嫁给心仪之人啊！
　　头上覆的红绸还未被掀起，那人对她精心画了一个时辰的妆容无丝毫兴趣，毫不留情地离开了。
　　曹丕，不必你说，从我用心计留住你那一刻，孤苦一生的准备，我早已做好了。

　　曹丕觉得，去闲云阁的路确实长了些，一腔的怒意，未来得及让苏阑开解，便被要见她的喜悦冲淡了。
　　粗略算算，从病好那日登门后，已经一月光景。她碍于身份，无法来书房寻自己，自己囿于公务，同样无暇分身。她会生自己的气吗？
　　才行至大门，里边便传来呜呜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显然还不熟练。曹丕驻足听了好久，才艰难的分辨出所吹之曲：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所有的不悦顷刻全无，曹丕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苏阑放下埙，一脸怅然地出神，子佩看了一眼道：“小姐别想了，中郎将若是有空，定然回来看你的。”
　　苏阑扭了头，生硬地否认道：“谁想那个傻瓜，我每日吃饱穿暖的，哪有空……”
　　话还没说完，低沉的声音却突然从外面传了过来：“嗯对，采葛吹的不错。”
　　苏阑像是自动忘记了上一句话，便欣喜得起身迎了过去，道：“蒙太子殿下夸赞，阑儿开心极了。”
　　世子殿下不动声色地坐下，挑眉看着苏阑道：“被傻瓜夸，很开心？”
　　苏阑捧茶的手一抖，洒了大半出去，尴尬地笑了笑，企图装傻充楞地蒙混过去：“什么？太子殿下说的我听不明白，您这么风度翩翩风华绝代风姿绰约的神仙人物，怎么会是傻瓜呢？”
　　神仙人物抽了抽嘴角，未等再张口，那人便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将下巴抵在自己的肩膀上，对着耳朵吹着温热气息道：“我很想你。”
　　子佩见状迅速低下头，尴尬地说道：“我我、我去做糕点。”便仓皇地跑开了。
　　曹丕脸色微红，却仍然没推开她，只是一脸正经地说道：“还有人在你就这般！”
　　苏阑眨眨眼，望着他的侧颜柔声说道：“那现在，没有人了。”
　　曹丕还没反应过来，右脸颊上就多了个潮湿轻柔的吻。